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生死相随 ...

  •   窗外的天色像是被墨汁泼染过,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宿舍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连带着窗框都在微微震颤。台风裹挟着暴雨呼啸而至,气象台的红色预警和橙色预警弹窗在手机屏幕上跳个不停,柳晴鹤和舍友们挤在宿舍的书桌前,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台风路径图,脸上满是心惊胆战。

      “这雨也太大了,感觉宿舍楼都在晃。”齐盼楠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些。

      慕兰殊放下手里的书,望着窗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眉头微蹙:“听说沿海那边已经开始转移群众了,希望别出什么事。”

      柳晴鹤端着水杯刚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手机推送的新闻弹窗,动作猛地顿住,水杯悬在唇边,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颤抖着点开那条新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坏了……手机新闻上显示,安泰县发洪水了!”

      “什么?”

      宿舍里的另外四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齐刷刷地凑到柳晴鹤的手机屏幕前。新闻配图里,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街道,淹没了半层楼的窗户,几辆汽车泡在水里,只露出车顶,画面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雨幕,从隔壁消防救援站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消防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那声音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柳晴鹤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耳边仿佛已经能听到洪水肆虐的咆哮声。没等她回过神来,警校的志愿者招募群就弹出了消息,辅导员的消息赫然置顶:安泰县洪水告急,急需志愿者支援,有意愿的同学立刻到操场集合!
      柳晴鹤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我报名”三个字,发送出去。刚按下发送键,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方弹出一连串的消息提醒,全是来自“陈文博”的对话框。他到底是料到了

      “晴鹤!你疯了?安泰县洪水那么严重,你去凑什么热闹!”
      “立刻把报名取消!我已经问过我爸了,那边情况比新闻里还糟,随时可能决堤!”
      “你一个女孩子,去了能帮上什么忙?别到时候还要别人救你!”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赶紧撤回报名!我现在就叫我姐姐姐夫开车去警校拦你!”
      “柳晴鹤!看到消息回复我!不准去!听到没有!”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带着陈文博一贯的急切和执拗。柳晴鹤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陈文博性子沉稳,向来把她护得紧,从小到大,但凡有一点危险的事情,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柳晴鹤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也有些无奈。她知道陈文博是真心关心她,但此刻,她已经做出了决定,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晴鹤,你真要去?”冯舜华皱着眉拉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那边太危险了,洪水那么大,万一……”

      “我是警校生,这种时候,我不去谁去?”柳晴鹤抬起头,眼底的担忧被坚定取代,她快速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拍了拍冯舜华的手,声音清亮,“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她刻意忽略了口袋里依旧在震动的手机,不想让这份关心成为自己的牵绊。

      慕兰殊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去翻柳晴鹤的衣柜,拿出她的作训服和防水靴:“把这个换上,防水性能好。”她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包创可贴和感冒药塞进柳晴鹤的背包,“带上,以防万一。”

      秦晏鲸推了推眼镜,把自己的速干毛巾和手电筒递给她:“这个毛巾吸水快,手电筒续航久,关键时刻能用上。”

      齐盼楠红着眼眶,往柳晴鹤的包里塞了满满一包她最爱吃的牛肉干:“多吃点,补充体力,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你吃火锅。”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动着,陈文博的消息依旧在不断涌入,字里行间全是焦灼的劝阻和浓浓的关心:“晴鹤,算我求你了,别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我已经在去警校的路上了,你等我!”

      柳晴鹤看着姐妹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四人:“谢谢你们,等我回来,一定请你们吃最好的火锅。”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心里默默对陈文博说了句“对不起”,此刻的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回复那些满是关心的劝阻,救援刻不容缓。

      冯舜华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少废话,给我活着回来!要是敢缺根头发,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慕兰殊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从指挥,别逞强,有事立刻联系我们。”

      五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窗外的风雨声仿佛都变得遥远。这份同窗情谊,在风雨飘摇的时刻,显得格外滚烫而坚定。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停止了震动,想来是陈文博暂时没有再发消息,但柳晴鹤知道,他一定还在为自己担心,或许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柳晴鹤换好作训服,背上塞满了姐妹们心意的背包,快步朝着操场跑去。她不敢回头,怕看到陈文博焦急的身影,更怕自己会因为那份沉甸甸的关心而动摇。她知道,此刻的她,必须坚定地朝着救援的方向前进,这不仅是警校生的责任,更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刚出宿舍楼,就看到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的父母,柳筱明和金坤宁。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柳父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柳母的眼角泛红,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柳晴鹤跑过来,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柳晴鹤的鼻子一酸,快步上前。

      金坤宁拉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她上下打量着柳晴鹤,目光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却还是强忍着泪水,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塞进她的手里:“阿命,这件事情我不拦你。你是警校生,有你的责任和担当。这是你最爱吃的巧克力,带着,补充体力。到了那边,一定要听从指挥,注意安全,知道吗?”

      柳筱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满是柔和:“保护好自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柳晴鹤看着父母鬓角的湿发,看着他们眼中的担忧和支持,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们的怀里。她紧紧地抱着爸妈,下巴抵在母亲的肩头,泪水混着雨水滑落:“爸,妈,我会的,我一定平安回来。”她忽然想起口袋里陈文博的消息,心里愈发酸涩,这些关心她的人,都是她必须平安归来的理由。

      金坤宁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好孩子,我们等你。”

      柳筱明也伸出手,将母女俩一起揽进怀里,一家三口在风雨中相拥,路灯的暖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片刻后,柳晴鹤擦干眼泪,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着操场跑去。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离开。但她知道,身后的目光,无论是父母的,还是陈文博的,都会一直追随着她,给她无穷的力量。

      集合的大巴车已经停在操场中央,柳晴鹤和其他志愿者一起,扛着物资,登上了大巴。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道路两旁的树木被狂风刮得几乎折断,大巴车在风雨中艰难前行。她终于拿出手机,给陈文博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文博,我已经出发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发送完毕,她便收起手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窗外越来越近的救援现场,眼神坚定而执着。
      大巴车碾过被洪水浸泡得发软的路面,终于在一片嘈杂的救援声中停下。柳晴鹤刚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浆、水草和潮湿水汽的腥气就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她踩着深深的积水跳下车,脚下的作训靴瞬间被灌满,冰冷的水流顺着裤脚往上窜,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抬眼望去,昔日熟悉的村镇早已没了模样。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咆哮的巨兽,吞噬了大片的房屋和农田,黄褐色的浪涛翻滚着,裹挟着折断的树枝、漂浮的家具和各种杂物,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远处的房屋只剩下尖尖的屋顶露出水面,像一个个孤独的孤岛,偶尔能看到有人站在屋顶上挥手呼救,声音被狂风和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原本笔直的电线杆歪歪扭扭地插在水中,有的甚至直接断裂,电线垂落在水面上,泛着危险的火花。路边的树木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粗壮的树干被连根拔起,顺着水流漂流,成为潜在的危险。

      “怎么会……这么严重。”柳晴鹤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泛白。她在新闻里见过洪水的画面,却从未想过,当灾难真实地铺展在眼前时,会是如此触目惊心。那些平日里鲜活的生命、热闹的街巷,此刻都被这无情的洪水裹挟,变得脆弱又渺小。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定要多救几个人,一定要让大家都平安。”她在心里默念着,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此刻被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取代,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

      救援现场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到处都是穿着橙色救生衣、迷彩服和白大褂的身影,构成了风雨中最动人的风景线。

      消防战士们是最耀眼的橙色。他们驾驶着冲锋舟在洪水中来回穿梭,每一次起航都承载着生的希望。有的战士站在冲锋舟前端,手里紧握着绳索,朝着屋顶上的被困群众大喊:“别慌!抓住绳子,我们拉你过来!”话音刚落,就纵身跃入水中,冰冷的洪水没过他们的胸口,他们却丝毫不在意,奋力游向被困者,将救生衣套在他们身上,再小心翼翼地护送上冲锋舟。还有的战士在加固堤坝,他们扛着沉甸甸的沙袋,踩着齐腰深的洪水,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脸庞,泥浆沾满了他们的衣服和双手,可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喊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雄浑而有力,盖过了洪水的咆哮,“一二!一二!”每一次发力,都凝聚着他们守护家园的决心。

      武警官兵们穿着整齐的迷彩服,像一道坚实的屏障。他们在洪水最湍急的路段拉起警戒线,维持着救援秩序,耐心地安抚着受灾群众的情绪。有的官兵背着老人,抱着孩子,在齐胸深的洪水中艰难跋涉,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安置点。老人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官兵的肩膀,孩子在怀里哭闹着,官兵们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慰:“别怕,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他们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混着雨水滑落,却顾不上擦一把,只是加快脚步,争取在洪水上涨前转移更多的人。

      村民们也没有退缩。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有的划着自家的小木船,穿梭在洪水之中,帮助救援队伍运送物资;有的拿着铁锹、编织袋,和消防战士、武警官兵一起加固堤坝,虽然他们的动作不如专业救援人员熟练,却格外卖力,脸上满是坚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扛着沙袋的动作有些笨拙,却依旧咬牙坚持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家园的热爱与守护。“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让洪水把它毁了!”他沙哑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志愿者们的身影也随处可见。有的在安置点忙碌,为受灾群众分发食品、饮用水和保暖的衣物,耐心地登记着每一个人的信息;有的拿着扩音器,在各个区域穿梭,呼喊着被困群众的位置,指引救援方向;还有的在协助医护人员搬运医疗物资,搀扶着受伤的群众前往临时医疗点。柳晴鹤看到几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沾着泥浆,衣服也湿透了,却依旧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笑容。

      医疗队的白色身影在混乱中带来了安心。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医护人员们正争分夺秒地救治伤员。有的医生跪在泥泞的地上,为受伤的群众包扎伤口,动作麻利而轻柔;有的护士拿着体温计、血压计,为受灾群众检查身体,轻声询问着他们的状况;还有的医护人员背着药箱,乘坐冲锋舟前往各个被困点,为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提供医疗服务。药品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与洪水的腥气交织在一起,却成为了此刻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风雨中,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消防战士的冲锋舟在浪涛中颠簸,武警官兵的身影在洪水中挺立,村民们的双手在泥浆中忙碌,志愿者的脚步在风雨中穿梭,医护人员的汗水在救援中滴落。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身份,却为了同一个目标——战胜洪水,守护生命,紧紧地凝聚在一起。他们的呼喊声、号子声、机器的轰鸣声、群众的感谢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众志成城的战歌,在安泰县的上空久久回荡。

      柳晴鹤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快步朝着物资堆放点跑去。她知道,自己能做的虽然有限,但只要和大家一起,众志成城,就一定能战胜这场灾难。
      柳晴鹤和其他志愿者迅速投入了救援工作。她和几个男生一起搬运沙袋,加固堤坝。雨水打湿了她的作训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沙袋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生疼,手掌也被磨出了血泡,但她咬着牙,一刻也没有停歇。

      休息的间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瑾云穿着一身橙色的救生衣,正指挥着队员们转移被困的老人。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沾满了泥水,眼神却依旧锐利而坚定。看到柳晴鹤,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赶紧回去。”

      “我是警校志愿者,来帮忙的。”柳晴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萧队长,你放心,我力气大着呢,搬沙袋绝对没问题。”

      萧瑾云看着她肩膀上的沙袋印,眉头微蹙,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件救生衣:“穿上,注意安全。”

      “谢谢萧队长!”柳晴鹤接过救生衣,麻利地穿好,转身又投入了搬运沙袋的工作中。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洪水还在不断上涨。柳晴鹤正扛着沙袋往堤坝上走,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车里!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道里,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泡在水里,车身已经被洪水淹没了大半。一个女人瘫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村民说,刚才他们好不容易把女人从车里救出来,却发现她一岁多的孩子还在车里的婴儿篮里,被安全带固定着,根本够不着。

      更让人揪心的是,附近的救援队都被派去加固岌岌可危的堤坝了,萧瑾云带领的队伍也在另一边转移群众,这边只剩下几个村民和志愿者,人手严重不足。

      柳晴鹤看了一眼那辆汽车,离岸边不算太远,中间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可以踩着过去。她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立刻喊道:“有没有绳子?把我绑住,我去救孩子!”

      村民们立刻找来一根粗壮的麻绳,七手八脚地把绳子的一端紧紧绑在柳晴鹤的腰上,另一端牢牢系在岸边的大树上。

      “姑娘,小心点!”

      “水太急了,不行就回来!”

      柳晴鹤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了第一块石头。洪水湍急,冰冷的水流冲击着她的腿,让她险些站不稳。她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辆汽车挪动。

      冰冷的洪水没过了她的腰,刺骨的寒意让她牙齿打颤。她咬紧牙关,终于摸到了汽车的车门。车门被洪水冲得变形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车门拉开一条缝。

      婴儿篮就放在后座,孩子裹着厚厚的毯子,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柳晴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把婴儿篮抱在怀里,紧紧护在胸前。

      就在她转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腰间的绳子突然猛地一松!

      是绳子的固定处被洪水冲松了!

      柳晴鹤心里一惊,暗道一声“完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水流就猛地卷了过来,瞬间将她和婴儿篮一起卷离了石头,朝着下游冲去。

      “啊——!”

      岸边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拼命地拉着绳子,但水流太急,绳子根本拉不住。

      柳晴鹤在洪水里漂浮着,冰冷的洪水呛得她喉咙生疼。她死死地把婴儿篮举过头顶,不让一滴水沾到孩子。她会游泳,再加上警校那么久的训练,她的力气也长了不少,但在湍急的洪水里,她的力气显得那么渺小,只能勉强保持着头朝上的姿势,任由洪水带着她漂流。

      孩子似乎被惊醒了,在婴儿篮里轻轻哼唧了两声。柳晴鹤的心一紧,更加用力地护住婴儿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护住这个孩子。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熟悉的安全感。

      柳晴鹤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冲锋舟上的萧瑾云。

      他穿着橙色的救生衣,脸上满是焦急,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冲锋舟在洪水里颠簸着,他死死地攥着柳晴鹤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和婴儿篮一起拽上了冲锋舟。

      柳晴鹤瘫坐在冲锋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但她还是紧紧地抱着婴儿篮,看着怀里安睡的孩子,松了一口气。

      萧瑾云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先是一脸懵逼,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柳晴鹤,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这是做什么?”

      柳晴鹤缓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晃了晃怀里的婴儿篮:“救人啊。放心放心,你看这小家伙命大着呢,一点事都没有。”

      萧瑾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篮,又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了之前元旦晚会排练《长坂坡》时,她缠着自己学枪法,说要演好赵子龙救阿斗的场景。一股气瞬间涌上心头,他指着她的鼻子,又气又急:“我是说你!你真把自己当成赵子龙了?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差一点,你就被洪水冲走了!”

      柳晴鹤吐了吐舌头,看着萧瑾云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故意捏着嗓子,摆出一副扭捏作态的模样,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回报,唯有……”

      她拖着长音,看着萧瑾云越来越黑的脸,突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一字一句道:“我有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公子之恩。”

      冲锋舟上的其他消防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解沧海更是笑到抽搐“有同学不应该下一句,不应该是以身……以身相许吗?”

      萧瑾云愣了一下,看着柳晴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底闪烁着倔强又明亮的光,那点怒火瞬间就没了踪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救生衣,披在她的身上,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严厉,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胡闹。赶紧把救生衣穿好,别冻感冒了。”

      柳晴鹤裹紧了带着萧瑾云体温的救生衣,心里暖洋洋的。她看着萧瑾云转身指挥冲锋舟朝着岸边驶去的背影,看着他在风雨中挺拔的身姿,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洪水依旧肆虐,但冲锋舟上的灯光,却照亮了风雨飘摇的夜。而柳晴鹤的心里,也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里,悄然生根发芽,长得愈发茁壮。
      冲锋舟靠岸后,柳晴鹤把婴儿篮小心翼翼地交给等候在岸边的医护人员,看着孩子被抱进临时医疗帐篷,才松了口气。她裹着萧瑾云的救生衣,正想回去继续搬运沙袋,却被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叫住:“小姑娘,这边安置点伤员太多,医护人手不够,你能过来搭把手吗?简单的包扎会吗?”

      “会!警校急救课学过!”柳晴鹤立刻点头,跟着医生跑进了医疗帐篷。帐篷里挤满了受灾群众,哭声、咳嗽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她刚拿起消毒棉片,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冲锋衣的男生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位老人处理擦伤的膝盖。男生眉眼清秀,鼻梁高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动作温柔而娴熟。

      “这位是医科大学来的志愿者白杨,你们搭个伙,负责这边的轻伤处理。”医生匆匆交代了一句,就转身去处理重症伤员。

      “你好,我叫柳晴鹤,警校的。”柳晴鹤主动伸出手。

      白杨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指尖在消毒水里泡得有些发白:“你好,白杨。谢谢你来帮忙,这边伤员确实多。”

      两人立刻投入工作。柳晴鹤负责清洗伤口、消毒,白杨则专注地包扎、上药,配合得十分默契。柳晴鹤动作干脆利落,处理伤口时稳准狠,尽量减轻伤者的痛苦;白杨则耐心细致,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安抚,让原本哭闹的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帐篷外的风雨依旧,帐篷内却因为这份默契的协作,多了一丝暖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个消防战士抬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医生!有人溺水,没呼吸了!”

      白杨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快,放平!”

      柳晴鹤也迅速跟上,帮忙把男人平放在临时搭建的急救床上。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溺水导致的窒息。白杨立刻跪在床边,解开男人的衣领和腰带,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胸口,开始按压:“一、二、三、四……”

      按压三十次后,他侧过身,清理掉男人口鼻中的杂物,俯下身进行人工呼吸。一次、两次,男人依旧没有反应。白杨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换我来!”柳晴鹤立刻上前,接替白杨的位置。她按照警校急救课上学的标准动作,双手用力按压,按压深度和频率都精准无误。她的脸上满是严肃,眼神专注,丝毫不敢懈怠。平日里活泼跳脱的性子,此刻完全收敛,只剩下专业和坚定。

      几分钟后,柳晴鹤的手臂也开始发酸,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换我!”

      是萧瑾云。他刚从堤坝上下来,身上的泥水还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了帐篷里的紧急情况。他快步上前,接替柳晴鹤,宽厚有力的手掌按压在男人的胸口,每一次按压都沉稳有力。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专注地盯着男人的脸,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110的精准、120的专业、119的沉稳,三人轮流接力,形成了一道生死救援的接力棒。白杨在一旁密切观察着男人的生命体征,随时提醒:“按压深度再深一点!”“速度保持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帐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急救床上的男人。终于,在萧瑾云完成一组按压后,男人突然咳嗽了一声,吐出了几口浑浊的江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帐篷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白杨立刻上前,给男人戴上氧气罩,测量血压和心率:“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幸好抢救及时。”

      三人松了口气,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这一幕,被旁边一位负责记录的志愿者用手机拍了下来,视频里,三个穿着不同制服的身影轮流接力,动作专业而默契,虽然看不清脸,却让人感受到了众志成城的力量。

      傍晚时分,雨势渐渐小了,洪水终于得到了初步控制。救援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回到安置点休息。

      柳晴鹤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沾满了泥水,她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打开微信,给父母发了条消息:“爸,妈,我没事,今天救了好几个人,一切都好,你们放心。洪水已经开始退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发送成功后,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接着,她又点开和姐妹们的聊天框,简单说了几句情况,报了平安。看着姐妹们发来的满屏关心和担忧,她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从背包里翻出母亲塞给她的巧克力,包装已经有些受潮,但依旧挡不住浓郁的可可香气。柳晴鹤剥开一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寒冷。她又剥开两块,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白杨和萧瑾云。

      白杨正在给一位受伤的小朋友检查伤口,柳晴鹤把一块巧克力递给他:“白医生,辛苦了,补充点能量。”

      白杨抬起头,笑着接过:“谢谢,你也一样。对了,应该是谢谢柳警官”

      柳晴鹤又走向萧瑾云。他正靠在一堆沙袋上休息,手里还沾着泥沙,脸上的泥水干了,留下一道道痕迹,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挡不住他挺拔的身姿。柳晴鹤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剥开巧克力的外壳,递到他嘴边:“萧队长,尝尝,我妈给我带的,超甜。”

      萧瑾云愣了一下,看着柳晴鹤递到嘴边的巧克力,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低下头,张开嘴,把巧克力含了进去。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嘴里的苦涩,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看着柳晴鹤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暖流。

      柳晴鹤在他身边坐下,靠着沙袋,抬头看向天空。雨停了,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了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点缀其间,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白杨也走了过来,坐在两人旁边。

      三人围坐在沙袋旁,沉默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各有思绪。

      柳晴鹤的心里充满了憧憬。她想着洪水早日退去,想着受灾的群众都能平安回家,想着重建后的家园能更加美好。她还想着,等这场灾难过去,一定要和姐妹们一起去吃火锅,要带着父母去看看风景,要继续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国安人员,守护更多人的平安。

      白杨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他想着自己能早日学成,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拯救更多的生命。他想着,这场灾难虽然残酷,却让他看到了人性的光辉,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守望相助。他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这样的灾难,所有人都能平安健康地生活。

      萧瑾云则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柳晴鹤。她仰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泥水,却依旧显得格外耀眼。他又抬头看向天空,心里百感交集。他想着洪水早日退去,想着队里的兄弟们都能平安,想着所有受灾的群众都能重建家园。而更多的,是对身边这个小姑娘的牵挂。从元旦晚会那个缠着他学枪法的活泼丫头,到今天这个奋不顾身救人的勇敢志愿者,她的身影,已经悄悄印在了他的心里。他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平安快乐,希望未来的日子里,能有更多的机会守护在她身边。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一天的疲惫。三人都没有说话,却在彼此的沉默中,感受到了温暖和力量。天上的星星越来越亮,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每个人心中对未来的希望。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们相遇、相识、相知,也让他们在风雨中成长,在守望中凝聚力量,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一段难忘的记忆。
      柳晴鹤左思右想,觉得爸妈应该还是放心不下自己。而且还没给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报平安呢
      于是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沾满了泥水,她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打开微信,给父母发了条消息:“爸,妈,我没事,今天救了好几个人,一切都好,你们放心。洪水已经开始退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这些做完又往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发送成功后,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刚想再次给姐妹们报平安,陈文博的消息就像潮水般涌了进来,霸占了整个聊天界面:

      “柳晴鹤!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今天新闻里说安泰县又有堤坝溃口了,你赶紧跟志愿者队伍一起撤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听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别人说什么你都当耳旁风!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吗?逞能也不看场合!”
      “你那些所谓的‘责任担当’能当饭吃吗?万一出了意外,你让叔叔阿姨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我已经托人联系了那边的救援指挥部,明天一早就会有车去安置点接志愿者撤离,你必须跟车走,不准再留在那里添乱!”
      “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当国安人员,守护别人平安,女孩子安安稳稳找份工作不好吗?非要去凑这些危险的热闹!”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柳晴鹤的眉头越皱越紧。陈文博的消息里确实带着关心,可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说教,还有对她所有选择的否定。他从来都不理解,她对警校的热爱,对守护他人的执念,甚至连她的理想,在他眼里都成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柳晴鹤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她终于明白,自己和陈文博之间,终究是志不同道不合。他想要的是安稳平淡的生活,而她渴望的是滚烫热烈的人生,是能为自己的信仰拼尽全力的可能。

      她快速回复了几条消息,语气尽量平淡:“我这边一切顺利,救援工作还没结束,我不能走。谢谢你的关心,不用再担心我了。”

      发送完毕,为了节省手机电量,也为了避开那些让她心烦的消息,柳晴鹤直接按下了关机键,将手机塞回背包。

      “谁呀?男朋友?”旁边的白杨好奇地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

      这话刚落,正在不远处喝水的萧瑾云动作突然一顿,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头下意识地转了过来,目光落在柳晴鹤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柳晴鹤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疲累,连声音都透着几分沙哑:“不是。”

      白杨看着她的神情,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看出来了,真的是男友的话,不会露出这么厌烦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萧瑾云耳中。萧瑾云眼底的探究渐渐淡去,重新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只是握着水壶的手,却依旧没有放松。

      柳晴鹤没有再接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身后的沙袋上,闭上了眼睛。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吹散了些许疲惫,却吹不散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她忽然觉得,这场洪水不仅考验着生命的韧性,也让她看清了许多人和事。

      从背包里翻出母亲塞给她的巧克力,包装已经有些受潮,但依旧挡不住浓郁的可可香气。柳晴鹤剥开一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底的烦闷,只勉强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又拿出几块递给白杨和萧瑾云。
      白杨结果巧克力目光在萧瑾云微紧的指节和柳晴鹤眼底未散的倦意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他瞧着萧瑾云虽低头喝水,视线却似有若无地往这边飘,再看看柳晴鹤强压着烦闷的模样,心里顿时通透了几分。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识趣地笑道:“行了,我先回去了,看看那些患者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们慢慢聊。”说罢,便转身朝着医疗帐篷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没再多留一个眼神。
      萧瑾云柳晴鹤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他们知道明天或许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