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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下第二也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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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赖在九月的尾巴上不肯走,炙烤得警校训练场上的梧桐叶都卷了边,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余韵都喊尽。教学楼三楼的文艺委员办公室里,却比外头的日头还要热闹几分,五张青春洋溢的脸凑在一张摊开的宣纸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藏着即将掀起风浪的小秘密。
“我觉得不行,《贵妃醉酒》太柔了,咱们警校的姑娘,就得演点带劲儿的!”柳晴鹤把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宣纸上的备选剧目,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训练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是常年训练才有的利落劲儿。
旁边的秦晏鲸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细声细气地补充:“我也觉得,《霸王别姬》虽然经典,但虞姬的戏份太悲了,不太适合文艺汇演的氛围。”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秀气的眉眼间满是认真。
冯舜华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伸直,拍着大腿道:“要我说,直接来出武戏!咱们练的格斗、擒拿,正好能用上!”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短发利落,说话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爽朗劲儿。
慕兰殊抱着胳膊靠在窗边,闻言挑了挑眉,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赞同:“武戏可以,但是演什么?”她长了张极漂亮的脸,眉眼狭长,鼻梁高挺,说话间,带着悠然和高傲活脱脱一副大小姐的样子。
齐盼楠清了清嗓子,作为班长的她,习惯性地想要维持秩序,却被柳晴鹤眼中的光芒勾得移不开眼:“要不……咱们投票?”
“投什么票!”柳晴鹤一把抓住齐盼楠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我有个主意——演《长坂坡》!反串!”
“反串?”四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满是惊讶。
柳晴鹤用力点头,兴奋地比划着:“对!反串!我演赵云,白袍银枪,七进七出救阿斗,多帅!舜华你演张飞,嗓门大,正好吼那句‘燕人张翼德在此’!兰殊你演关羽,你那长相,戴上髯口,活脱脱一个美髯公!晏鲸你……你一人分饰两角,诸葛亮和糜夫人,诸葛亮的运筹帷幄,糜夫人的温婉决绝,你肯定能驾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盼楠身上,笑得狡黠:“班长,你就演刘备,仁德君子,哭起来的时候肯定有模有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啊!这个主意太棒了!”冯舜华第一个跳起来,“我早就想试试吼一嗓子了!”
慕兰殊嘴角微微上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可以,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我能驾驭。”
秦晏鲸推了推眼镜,眼底满是笑意:“一人分饰两角,挑战有点大,但是我喜欢。”
齐盼楠无奈地摇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行吧,谁让我是班长呢。不过,戏服怎么办?文艺汇演的经费可不多。”
提到戏服,柳晴鹤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家多的是汉服,到时候改一改就行。赵云的白袍,用我那套月白色的交领汉服,加上银色的镶边;张飞的黑袍,用我爸的那件玄色直裰,改得宽松点;关羽的绿袍,我记得我奶奶有件豆绿色的褙子,正好;诸葛亮的八卦衣,用素色的襦裙改,糜夫人的服饰,就用我妈的那件粉色旗袍裙改一改,保证有那味儿!至于如何裁剪的话,交给我外婆就可以……”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秦晏鲸忍不住道:“晴鹤,你家是开汉服店的吗?怎么什么都有?”
柳晴鹤嘿嘿一笑:“得亏我呢老爸,我也喜欢收集汉服,我爸当我钱包,我日积月累,就多了。”
解决了戏服的问题,剩下的就是道具和表演细节了。道具方面,长枪、偃月刀、丈八蛇矛,都可以用训练场上的木棍改造,缠上彩纸,刷上油漆,倒也能以假乱真。
唯独枪法,是个难题。
赵云的枪法,讲究的是行云流水,刚柔并济,既要展现出武将的勇猛,又要透出一股潇洒劲儿。柳晴鹤练过格斗,身体素质不错,但是对于枪法,却是一窍不通。
“这枪法,可得好好练练,不然演出来就成了花架子了。”冯舜华皱着眉,“咱们警校的格斗,和武生的枪法,差别还是挺大的。”
柳晴鹤咬着唇,陷入了沉思。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萧瑾云。
她想起上次中秋节的时候,在外婆家堤坝下的戏班子看到过萧瑾云,萧瑾云当时是过去帮忙去救场的,那一套枪法当真是虎虎生风。当时她就觉得,萧瑾云的身段和力道,都透着一股子专业的劲儿。后来听人说,萧瑾云当兵之前,跟着师父兼养父练过武生,还演过好几年的戏,只是后来觉得唱戏没前途,才跑去当了兵,退伍后又成了消防队长。而且又想起当时在戏班子里看到的萧瑾云的师妹,张嫣然,当时那姑娘还说柳晴鹤的身段而好,有天赋,要有兴趣,尽管来找她……
“有了!”柳晴鹤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去找萧队长!他肯定会!”
众人面面相觑,秦晏鲸忍不住道:“晴鹤,萧队长那么忙,他会愿意教你吗?”
“肯定会!”柳晴鹤信心满满地扬起下巴,“我去求求他,再不行,我就请他吃楼下的烤串!”
第二天一早,柳晴鹤就揣着自己画的赵云枪法示意图,直奔隔壁的消防救援站。
消防救援站的训练场上,萧瑾云正带着队员们进行体能训练。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训练服,身姿挺拔如松,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更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柳晴鹤站在训练场的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想起上次猴票失而复得的夜晚,想起小吃摊上的烟火气,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和低沉的嗓音,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柳晴鹤,你是来学枪法的,不是来犯花痴的!”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在训练场边站定,大声喊道:“萧队长!”
萧瑾云听到声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到是柳晴鹤,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柳同学,有事吗?”
他的队员们也纷纷停下了训练,好奇地看向柳晴鹤,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柳晴鹤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烫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手里的示意图递了过去:“萧队长,我们警校要办文艺汇演,我演赵云,需要练枪法,你以前不是学过武生,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
萧瑾云突然间,错额抬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队员听到这个对话才咽了咽口水,拽着柳晴鹤来到角落里。
萧瑾云接过示意图,低头看了看,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枪花和招式,旁边还标注着“七进七出”“单骑救主”的字样。他忍不住失笑,抬眼看向柳晴鹤,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上次是仪仗队,这次又是《长坂坡》,柳同学,你倒是挺忙啊。”
柳晴鹤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兴趣使然,兴趣使然。萧队长,你就教教我吧,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讨食的小奶狗,带着几分期待和恳求。
萧瑾云看着她这副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个夜晚,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捧着猴票的样子,心里软了几分。
“好吧。”他点了点头,把示意图还给她,“不过,救援站的时间可不固定时不时就要出警的,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些少量的练习时间了”
“太好了!”柳晴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眼睛里的光芒快要溢出来了,“谢谢萧队长!你真是个好人!”
萧瑾云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随后把消防水带卷好,收起:“好了,别高兴太早。武生的枪法,讲究的是腰马合一,手腕的力道要控制好,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柳晴鹤被他揉头发的动作惊得一愣,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学的!”
旁边的消防队员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起哄道:“队长,这小姑娘不错啊!”
“就是就是,队长,你可得好好教!”
萧瑾云瞪了他们一眼,佯怒道:“都闲得慌是吧?继续训练!”
队员们立刻噤声,乖乖地回到了训练位置上,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瞄着柳晴鹤。
柳晴鹤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道:“萧队长,那我下午五点来找你!”
说完,她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身后传来消防队员们的阵阵笑声。
萧瑾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下午五点,柳晴鹤准时出现在了消防救援站的训练场上。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根改造好的木棍长枪,眼神里满是期待。
萧瑾云已经在训练场等她了。他手里拿着一根同样的木棍,看到柳晴鹤来了,便招了招手:“过来吧。”
柳晴鹤小跑着过去,站在他面前,挺直了腰板:“萧队长,我准备好了!”
萧瑾云点了点头,拿起木棍,示范了一个最基础的枪花:“武生的枪法,首先要讲究腰腹的力量。你看,转动长枪的时候,不是靠手腕的蛮力,而是靠腰腹的扭转,带动手臂,这样枪花才能转得圆,转得稳。”
他的动作流畅而潇洒,木棍在他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虎虎生风,却又收放自如。
柳晴鹤看得目不转睛,眼睛里满是崇拜:“哇,萧队长,你好厉害啊!”
萧瑾云放下木棍,看着她:“来,试试。记住,腰腹发力,手腕放松。”
柳晴鹤点了点头,拿起木棍,学着萧瑾云的样子,试图转动枪花。可是,木棍在她的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转不起来,好不容易转了半圈,还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哎呀!”柳晴鹤惊呼一声,赶紧稳住木棍,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怎么这么难啊?”
萧瑾云看着她瘪着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急,万事开头难。来,我扶着你的手,感受一下发力的感觉。”
他走到柳晴鹤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薄薄的茧子,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柳晴鹤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轻微震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集中注意力。”萧瑾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磁性,“腰腹扭转,带动手臂,对,就是这样……”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痒痒的,柳晴鹤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感受着他手中传来的力道,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地转动木棍。
“对,很好。”萧瑾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放松手腕,不要太僵硬……”
在萧瑾云的指导下,柳晴鹤渐渐找到了感觉。木棍在她的手中,慢慢变得听话起来,虽然还不能像萧瑾云那样转得行云流水,但至少能转出一个完整的枪花了。
“我会了!”柳晴鹤兴奋地叫了起来,转过头看向萧瑾云,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的鼻尖不小心蹭到了萧瑾云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柳晴鹤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柳晴鹤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萧瑾云的耳根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转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失态:“不错,进步很快。接下来,我们练习扎枪的动作。扎枪的时候,要讲究稳、准、狠,身体要往前倾,腰腹发力,手臂伸直……”
他刻意拉开了距离,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柳晴鹤偷偷抬眼看向他的背影,看到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抿嘴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晴鹤每天下午都会准时来找萧瑾云学枪法。从最基础的枪花、扎枪,到复杂的招式组合,萧瑾云都耐心地一一指导。
柳晴鹤学得很认真,她本身的身体素质就不错,加上悟性高,进步飞快。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就能把赵云的几个经典招式,打得有模有样了。
训练的间隙,两人也会聊聊天。柳晴鹤会跟萧瑾云讲警校里的趣事,讲她们五个姑娘排练《长坂坡》的糗事;萧瑾云则会跟她讲消防救援站的日常,讲出警时的惊心动魄。
柳晴鹤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萧瑾云待在一起的时光。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认真指导自己的样子,喜欢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
而萧瑾云,也渐渐习惯了柳晴鹤的存在。习惯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习惯了她亮晶晶的眼神,习惯了她偶尔的小迷糊。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姑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工作,想到那些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他又不得不把这份心思压下去。
他是消防员,是随时要奔赴火场的人,他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他不能耽误她。
这天下午,柳晴鹤又来学枪法。练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凉凉的。
“下雨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萧瑾云看着柳晴鹤,担心她感冒。
柳晴鹤却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晶晶的:“没事,小雨而已,不影响训练。”
她说着,拿起木棍,又练了起来。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却毫不在意,眼神专注而认真。
萧瑾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拿出自己的外套,走上前,披在了她的肩上。
“别着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柳晴鹤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味道。她抬起头,看向萧瑾云,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萧队长,你……”
“练完这招,就回去吧。”萧瑾云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柳晴鹤点了点头,用力憋回了眼眶里的泪水。她知道,他是在刻意疏远自己。可是,她不甘心。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使出全身的力气,打出了一套完整的枪法。枪花翻飞,招式凌厉,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和倔强。
萧瑾云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复杂。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文艺汇演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柳晴鹤她们的训练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除了每天下午去找萧瑾云学枪法,其余的时间,五个姑娘都泡在排练室里,反复琢磨台词和动作。
这天下午,是柳晴鹤她们班的格斗课程。
格斗教官陈教官,是个出了名的严师。他站在训练场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同学:“今天,我们练习实战对抗。两人一组,自由配对。记住,格斗讲究的是随机应变,要学会把平时训练的技巧,运用到实战中去。”
同学们纷纷开始配对,柳晴鹤自然而然地和冯舜华一组。
秦晏鲸和慕兰殊一组,齐盼楠则和另一个高个子女生一组。
训练场上瞬间热闹起来,拳脚相交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晴鹤和冯舜华站在场地中央,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
“晴鹤,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冯舜华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满是战意。
柳晴鹤也握紧了拳头,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放马过来!我也不会客气的!”
陈教官吹响了哨子。
哨声一响,冯舜华就率先发起了攻击。她的出拳速度极快,拳头又硬,带着一股劲风,直逼柳晴鹤的面门。
柳晴鹤早有防备,她身子一侧,灵活地避开了冯舜华的拳头。她想起萧瑾云教她枪法时,强调的腰腹发力的技巧,心里一动。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用手臂去格挡,而是利用腰腹的扭转,带动身体,绕到了冯舜华的身后。
冯舜华一愣,显然没料到柳晴鹤会用这样的方式避开自己的攻击。她来不及转身,柳晴鹤就已经伸出腿,轻轻一扫。
冯舜华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好样的!”旁边传来同学们的叫好声。
冯舜华稳住身形,转过头看向柳晴鹤,眼神里满是惊讶:“晴鹤,你这动作……什么时候练的?”
柳晴鹤笑了笑:“刚学的,还不太熟练。”
她说着,再次发起了攻击。这一次,她把萧瑾云教给她的腰腹发力技巧,和平时训练的格斗招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她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更加灵活,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着一股巧劲。
冯舜华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她的出拳虽然快、虽然狠,但是却不够灵活,被柳晴鹤一次次地避开。
几个回合下来,柳晴鹤抓住一个破绽,一脚踢中了冯舜华的小腿。冯舜华吃痛,单膝跪地。
柳晴鹤赶紧上前,伸手想要扶她:“对不起,舜华,我……”
话还没说完,冯舜华突然发力,一把抓住了柳晴鹤的手腕,想要把她拉倒。
柳晴鹤反应极快,她借着冯舜华的力道,身体向后仰去,同时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两人再次对峙,眼神里都满是战意。
“再来!”冯舜华大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柳晴鹤的动作灵活,冯舜华的力量占优。拳来脚往之间,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周围的同学们都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喝彩声。
慕兰殊和秦晏鲸的对抗也已经结束,两人站在一旁,看着柳晴鹤和冯舜华的对决,眼神里满是赞赏。
齐盼楠也结束了自己的对抗,她走到慕兰殊身边,笑着道:“晴鹤进步真快啊,这动作,越来越有章法了。”
慕兰殊点了点头:“嗯,她肯定偷偷下了功夫。”
训练场上,柳晴鹤和冯舜华的对决还在继续。柳晴鹤虽然动作灵活,但是毕竟力量不如冯舜华。几个回合下来,她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动作也慢了下来。
冯舜华抓住这个机会,一个重拳打了过来。柳晴鹤想要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自己的脸上,柳晴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冯舜华的拳头停在了离自己脸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冯舜华喘着粗气,看着柳晴鹤,笑了:“你赢了。”
柳晴鹤也喘着粗气,看着冯舜华,有些不解:“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打到我的。”
冯舜华收起拳头,拍了拍柳晴鹤的肩膀:“你的动作比我灵活,我输得心服口服。”
柳晴鹤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你,舜华!”
周围的同学们都鼓起了掌。
陈教官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女教官,两人正低着头,小声地商量着什么。
“这叫柳晴鹤的小姑娘,不错啊。”年轻女教官看着柳晴鹤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欣赏,“反应快,悟性高,格斗技巧也很扎实,是个好苗子。”
陈教官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啊,这孩子,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很有潜力。而且,我听说她文化课成绩也很好,文武双全。”
年轻女教官嘴角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就把她的资料,列入备选名单吧。我们国安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陈教官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这边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比如那个叫冯舜华的,力量大,爆发力强;还有那个叫慕兰殊的,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都还算是不错的苗子,可以考虑考虑”
年轻女教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两人的声音很小,训练场上的同学们都没有听到。
柳晴鹤正和冯舜华抱在一起,庆祝着自己的胜利。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和活力。
她还不知道,一场改变她命运的选拔,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她更不知道,自己在格斗场上举一反三,将武生枪法的腰腹技巧融入格斗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两个人的眼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给每个挥洒汗水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柳晴鹤抬头看向隔壁的消防救援站,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窗口上,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无论是文艺汇演的《长坂坡》,还是未来的警校生涯,亦或是……那个藏在心底的人,她都会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她是柳晴鹤,是敢爱敢恨,敢闯敢拼的柳晴鹤。
冯舜华的战意彻底被点燃,搓着手就扑了上来,这次她学乖了,不再一味猛冲,而是脚步虚虚实实,一会儿晃拳佯攻,一会儿沉肩压重心,明显是在找柳晴鹤的破绽。
柳晴鹤却没急着出手,刚才那记旋风踢腿让她摸到了点门道,萧瑾云说的“腰腹带劲、腿脚生根”的感觉,像是突然在骨子里活了过来。她踩着小碎步往后撤,目光紧紧锁着冯舜华的肩——这人出拳前肩膀必沉,这是她的惯性破绽。
“看招!”冯舜华低喝一声,果然又是一记直拳奔着面门来,这次还加了个扫堂腿,想逼柳晴鹤跳起来露出下盘空当。
围观的齐盼楠都忍不住“嘶”了一声:“太阴了太阴了!晴鹤小心她的腿!”
柳晴鹤却嘴角一勾,非但没跳,反而左脚猛地往斜前方一插,右脚紧跟着碾地滑步,整个人像是贴着地面飘出去半尺,恰好躲开扫堂腿的同时,又绕到了冯舜华的侧面。这步子走得又快又稳,脚跟碾地带起一阵橡胶屑,正是萧瑾云当初教她的连环鸳鸯步。这是戏曲中常用的一种步伐。
“这步子……”王教官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
冯舜华一招落空,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转身,就感觉后腰一麻——柳晴鹤的脚尖已经贴着她的腰带扫了过去,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巧劲,直接把她的重心搅得歪了。
“卧槽!”冯舜华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差点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她稳住身形猛地回头,看柳晴鹤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你这什么鬼步子?跟装了轮子似的!”
柳晴鹤也有点惊喜,刚才那两步纯属灵光一闪,没想到居然这么丝滑。她活动了一下脚踝,只觉得腿脚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练枪时扎马步的底子,这会儿全化作了脚下的稳劲。
“再来!”她非但没停,反而主动压了上去,踩着连环鸳鸯步,脚下像是生了风,一会儿左闪,一会儿右挪,把冯舜华晃得眼花缭乱。
冯舜华的拳头一次次落空,急得额角冒汗,吼道:“你别光躲啊!有本事正面刚!”
“如你所愿!”柳晴鹤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脚步猛地一顿,左脚尖狠狠钉在地上,腰腹再次发力,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右腿裹挟着劲风,比刚才那记更凌厉的旋风踢腿再次扫出!
这次她加了连环鸳鸯步的惯性,腿风更猛,力道更足,冯舜华眼睁睁看着那截穿着作训裤的小腿在眼前放大,想躲都来不及,只能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抗。
“砰——”
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响,冯舜华直接被踹得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橡胶地板上,捂着胳膊龇牙咧嘴:“我靠靠靠!贼鹤你开挂了吧!这力道比刚才猛了一倍!”
训练馆里彻底沸腾了!
秦晏鲸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手都有点抖:“牛逼!这连招帅炸了!”
慕兰殊的瓜子已经撒了一地,她扒着齐盼楠的胳膊尖叫:“晴鹤是不是偷偷报了武术班?这腿法这步法,绝了!”
齐盼楠更是激动得直蹦:“我就知道晴鹤最牛!舜华你不行了吧!赶紧认输!”
柳晴鹤稳稳落地,甩了甩腿,心里美滋滋的。她算是彻底悟了,萧瑾云教她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真真正正的杀招,只是以前她没把枪术和拳脚联系起来而已。
王教官走过来,拍了拍巴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都安静!”
训练馆瞬间鸦雀无声。
王教官指着柳晴鹤,语气里满是赞赏:“刚才柳晴鹤那套连招,结合了腰腹发力和步法技巧,尤其是那个连环鸳鸯步,踩得很标准!你们都学着点,散打不是蛮干,是巧劲加稳劲!”
说着,他又看向柳晴鹤:“你这步法是跟谁学的?很正宗。”
柳晴鹤摸了摸鼻子,脑子里又浮现出萧瑾云的脸。那人教她扎马步时,总爱站在她身后,用膝盖抵着她的后腰,声音低沉又温柔:“站稳了,脚下生根,才能借力打力。”
她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以前跟家里人学的,瞎琢磨的。”
王教官也没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练,以后散打队重点培养你。”
旁边的冯舜华已经爬了起来,揉着胳膊凑过来,眼里满是佩服:“贼鹤,你太牛了!快教教我,这连环鸳鸯步怎么练的?我也想耍帅!”
“简单啊,”柳晴鹤勾起唇角,冲她挑了挑眉,“先扎半年马步再说。”
冯舜华的脸瞬间垮了:“……当我没说。”
姑娘们哄堂大笑,秦晏鲸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柳晴鹤:“你看,这张抓拍绝了,旋风踢腿的瞬间,头发都飘起来了。”
柳晴鹤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右腿高高扬起,作训服的下摆划出漂亮的弧线,眼神亮得惊人。她现在鸳鸯不和,后空翻摇子翻身都已经做得炉火纯青了。她心里忽然有点甜,要是萧瑾云看到这张照片,会不会夸她一句“学得不错”?
“对了,”慕兰殊突然一拍大腿,“下周不是有警校新生对抗赛吗?晴鹤你这连招,绝对能拿冠军!”
“冠军不敢说,”柳晴鹤收起手机,活动了一下手腕,眼里闪过一抹战意,他其实非常响应,但是想到齐盼楠,觉得自己争这个第一还是算了吧“第一,不敢说盼楠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不过其他人嘛还是绰绰有余的。”
冯舜华立刻嗔怪:“贼鹤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光明正大的编排我们!”
秦晏鲸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充:“没错,自打国旗班事件过后,就和齐盼楠好,你的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小青梅?”
慕兰殊举手:“哎呦喂,听过没有?什么叫青梅不敌天降啊?!”
齐盼楠撸起袖子:“不是,这都哪跟哪呀?我的散打还不太到家呢,只不过是重量级上相对取胜而已,游轮技巧冠军恐怕是柳晴鹤!”
五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姑娘,勾肩搭背地凑在一起,笑得张扬又明媚。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少年意气的画卷。
训练馆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而馆内的笑声和打闹声,却像是要把这少年时光,烫成永不褪色的印记。
秋阳正好,把警校操场的塑胶跑道晒得暖烘烘的。新生对抗赛的横幅挂在升旗杆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裁判席上坐着几位教官,王教官赫然在列,手里捏着计分板,眼神扫过底下摩拳擦掌的少年少女,嘴角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这次对抗赛的规则简单粗暴,男女分组竞技,各自决出前三名,冠军能拿五千块的奖学金,亚军三千,季军一千。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齐盼楠盯着宣传栏上的奖金数字,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又在没人的时候悄悄红了眼眶。
柳晴鹤都看在眼里。
她记得上周齐盼楠偷偷躲在训练馆的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练完腿法的她听了个正着。电话那头是齐盼楠重男轻女的妈,扯着嗓子骂她“女孩子读什么警校,不如早点打工供弟弟上高中”,齐盼楠咬着牙反驳,说自己能拿奖学金,不用家里掏一分钱。挂了电话后,她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省赛奖学金证书——那是她弟弟拿的,为了让姐姐能顺利入学,硬是把奖金塞给了她,自己连心心念念的篮球鞋都没舍得买。
柳晴鹤那时候没出声,只是默默转身,把刚买的牛奶放在了她身边的台阶上。
此刻,操场边的观众席上,男女两组的人已经混成了一片。女生们挤在男生组的赛场边,看着那些男生挥拳踢腿,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靠!那个寸拳打得也太帅了吧!”慕兰殊嗑着瓜子,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瓜子壳都忘了扔。
秦晏鲸推了推眼镜,冷静点评:“爆发力不错,但下盘不稳,容易被反制。”
冯舜华撸着袖子,跃跃欲试:“要是我上,肯定能把他撂倒!”
男生们则扎堆在女生组的赛场外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满是兴味。有人拍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的肩膀,打趣道:“喂,李博,你不是说女生散打都是花架子吗?现在看得挺入神啊!”
那男生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吕子乔狂喜,我最喜欢看女生打架了!这动作比电视剧里还飒!”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口哨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惹得女生们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分组赛很快结束,女生组的决赛名单新鲜出炉——柳晴鹤对战齐盼楠。
这个结果一出来,全场都沸腾了。冯舜华直接跳上了观众席的台阶,扯着嗓子喊:“贼鹤!揍她!把冠军奖杯抱回来!”
慕兰殊也跟着喊:“晴鹤加油!盼楠也加油!不管谁赢,都请我们吃雪糕!”
男生们更是炸开了锅,刚才那个喊“吕子乔狂喜”的男生拍着大腿:“这俩都是狠角色啊!有好戏看了!”
齐盼楠站在赛场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对面的柳晴鹤。她穿着黑色作训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眼神里满是决绝。她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赢,赢了就能拿到五千块奖学金,就能堵住家里的嘴,就能给弟弟买那双他心心念念的篮球鞋。
柳晴鹤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好胜的火苗,慢慢被一股柔软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想起齐盼楠蹲在训练馆里掉眼泪的样子,想起她弟弟塞给她奖学金时,脸上那副“我是男子汉”的骄傲模样,想起她每次训练完,都会偷偷去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却把肉丸子夹给身边的姐妹。
裁判吹响了哨声。
比赛开始。
齐盼楠率先发起进攻,她的拳速很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直逼柳晴鹤的面门。这是她苦练了很久的连招,每一招都卯足了力气。柳晴鹤下意识地侧身躲开,脚下踩着连环鸳鸯步,像一阵风似的绕到她的侧面。
这是她最擅长的步法,也是最能牵制对手的杀招。只要她想,下一秒就能甩出旋风踢腿,直击齐盼楠的肩膀,让她失去重心。
观众席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晴鹤这步子绝了!盼楠要被绕晕了!”
“快踢啊!旋风腿!用旋风腿!”
冯舜华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场去替柳晴鹤出招。秦晏鲸却皱起了眉头,低声道:“晴鹤在让着她。”
果然,柳晴鹤的脚步只是虚晃了一下,并没有发起进攻。她甚至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齐盼楠的拳头擦着她的胳膊打了过来。
齐盼楠一愣,她能感觉到柳晴鹤的退让。刚才那一瞬间,柳晴鹤的脚尖明明已经对准了她的破绽,却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干什么?”齐盼楠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拳头更狠了,“拿出你的真本事!别让着我!”
柳晴鹤咬了咬唇,心里委屈得要命。她从小到大都是好胜心极强的性子,穿越前跟着萧瑾云练枪,从来都是不服输的主,穿越后在警校,更是凭着一股韧劲,在一众新生里脱颖而出。她何曾心甘情愿地让过谁?
可是看着齐盼楠那双泛红的眼睛,她又狠不下心。
她继续躲闪着,连环鸳鸯步的速度慢了半拍,旋风踢腿更是只甩出了一个空架子,脚尖连齐盼楠的衣角都没碰到。好几次,她明明已经找到了齐盼楠的破绽,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反击咽了回去。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柳晴鹤今天怎么回事?状态不对啊?”
“是不是昨天训练太累了?看着没什么力气。”
“齐盼楠打得好猛!这是要逆袭啊!”
齐盼楠的拳头一次次落在柳晴鹤的胳膊上,力道越来越重。她看着柳晴鹤躲闪的身影,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她要的不是施舍,不是同情,而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赛!
终于,在又一次避开齐盼楠的直拳时,柳晴鹤故意脚下一绊,身体踉跄着往旁边倒去。这个破绽给得太明显了,齐盼楠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腿,一记正蹬腿踹在了她的腰侧。
柳晴鹤顺势倒在地上,裁判立刻吹响了哨声。
“比赛结束!冠军——齐盼楠!”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冯舜华和慕兰殊冲了过来,扶起柳晴鹤,一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崴到脚了?”
柳晴鹤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看着齐盼楠站在赛场中央,被教官颁发奖杯和奖金证书,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却没有笑,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颁奖典礼结束后,齐盼楠拿着那张写着“冠军”的证书,快步走到柳晴鹤面前。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的证书被攥得皱巴巴的。
“柳晴鹤!”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不踢过来?你明明可以赢我的!我不需要你同情!不需要!”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在柳晴鹤的心上,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委屈,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明明是为了齐盼楠好,明明是压下了自己骨子里的好胜心,明明是心甘情愿地屈居第二,却被人说成是同情。
她看着齐盼楠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没有同情你!”
“你有!”齐盼楠打断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奖金证书上,晕开了一片墨迹,“刚才那几个回合,你明明可以用旋风踢腿的!你明明可以躲开我的正蹬腿的!你为什么要让着我?柳晴鹤,我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我需要这笔奖学金,可是我不需要你让我!我宁愿堂堂正正地输给你,也不要这样的冠军!你知不知道拼尽全力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柳晴鹤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心疼搅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紧。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同情你。我只是……我只是记得你弟弟把省赛奖学金给你的时候,说‘姐姐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姐姐,你快跑,爸妈我来养也算是我这些年欠你的……’,我只是记得你妈打电话骂你的时候,你蹲在训练馆里哭,我只是记得你每次都把肉丸子夹给我们,自己吃白米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从小到大都是好胜的性子,从来没有让过谁。可是齐盼楠,你是我姐妹啊!我看着你这么难,我怎么忍心跟你抢?”
冯舜华和慕兰殊站在旁边,眼圈都红了。秦晏鲸推了推眼镜,悄悄别过了头。
齐盼楠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怔怔地看着柳晴鹤。她看着柳晴鹤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和感动。
是啊,柳晴鹤是什么样的人?她是那个在散打课上一鸣惊人,用旋风踢腿惊艳全场的姑娘;是那个好胜心极强,训练时哪怕摔得满身是伤也不肯认输的姑娘;是那个嘴上说着“放马过来”,却在背地里默默照顾着姐妹的姑娘。
这样的柳晴鹤,怎么会是同情她?她只是……只是心疼她。
齐盼楠吸了吸鼻子,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柳晴鹤。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晴鹤,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柳晴鹤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反手抱住齐盼楠,肩膀一抽一抽的:“你还说我……我委屈死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心甘情愿输给别人……”
“我知道,我知道。”齐盼楠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这个冠军,本来就该是你的。这笔奖学金,我们平分好不好?”
柳晴鹤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齐盼楠手里:“这是我攒的零花钱,不多,但是够给你弟弟买那双篮球鞋了。奖学金你拿着,好好用,别让你妈看不起你。”
齐盼楠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刚想拒绝,就听见柳晴鹤说:“不许拒绝!不然我下次跟你真刀真枪地打,把冠军抢回来!”
齐盼楠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下次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冯舜华和慕兰殊也凑了过来,四个人抱成一团,哭哭笑笑的,引来旁边男生们的侧目。刚才那个喊“吕子乔狂喜”的男生挠了挠头,对身边的人说:“哎,你说她们这是哭呢还是笑呢?”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懂了吧?这叫姐妹情深。”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四个姑娘身上,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不远处,王教官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低头在计分板上写了一行字:柳晴鹤,虽败犹荣。
后来,齐盼楠拿着奖学金,给弟弟买了那双心心念念的篮球鞋,还寄了一大包零食回家。她妈看着那包零食,嘴上还在念叨,语气却软了不少。
而柳晴鹤,则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更加刻苦地练习。她知道,下一次比赛,她会和齐盼楠堂堂正正地打一场,那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训练馆里,再次响起了拳头相撞的声响。柳晴鹤和齐盼楠站在赛场中央,眼神里满是战意。
“放马过来!”
“来就来!谁怕谁!”
姑娘们的笑声,伴着初秋的风,在训练馆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