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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珍贵的宝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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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的太阳是带着点慵懒的热意爬上天际的,穿过消防队大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值班室的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裹着桂花香,甜丝丝的,混着消防车轮胎碾过柏油路的淡淡橡胶味,是属于消防救援站独有的烟火气。
解沧海是被裤兜里的手机震醒的。他昨晚值夜班,趴在值班室的办公桌上眯了没两个钟头,梦里还在跟贝贝一起夹邮票,手里的灯塔牌镊子怎么都夹不稳那张印着熊猫的邮票,急得他额头冒汗。手机嗡嗡震着,震得桌面都跟着轻轻颤,他迷迷糊糊掏出来,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就看到秦晏鲸那条朋友圈的红点提示。
手指一划开屏幕,解沧海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跟通了电似的,困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秦晏鲸的朋友圈配图拍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偷摸拍的,角度刁钻得很。照片里能瞥见柳晴鹤那身藏蓝色的警校训练服衣角,布料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草屑,估计是昨天战术训练时在草地上打滚蹭上的。更显眼的是衣柜门后露出来的半本红册子,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红得正,亮得暖,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文案就更绝了,短短一行字,配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有一个集邮的闺蜜是什么体验?她家衣柜专门有一柜子来放。每一个都是集邮专用的红本子,印着国徽和年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所有邮票……偷摸翻一本都要被瞪半小时。”
解沧海攥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他想起昨天下午陪贝贝蹲在张奶奶家的小阳台上,小家伙捧着那本薄薄的、封面都磨得起毛边的集邮册,手指轻轻蹭着封面上褪色的熊猫图案,眼神里的雾霭淡了些,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熊猫……天安门……”。张奶奶在旁边择着芹菜,叹气说贝贝爹妈都在外地打工,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唯独对这些花花绿绿的邮票上心,有时候能对着一本邮票看一下午。
解沧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带得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响,差点摔在地上,缸子里的凉白开溅出来几滴,打湿了印着“XX区消防救援站”字样的桌垫。
“小解?发什么疯呢?”隔壁办公桌的老班长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大早上的,魂都飞了?”
“没没没!”解沧海抓着手机,脸上那点痞气的笑又回来了,比平时多了点雀跃的劲儿,像是揣了颗糖,“班长,我想起个天大的好事!”
他三两口扒完昨天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囫囵咽下去,噎得直拍胸口,又灌了一大口凉水,这才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夏季作训服外套——藏蓝色的面料,左胸印着白色的救援编号,肩章上的三级指挥员标识清晰可见。他风风火火地往值班室外面冲,路过院子的时候,正好撞见萧瑾云端着保温杯从宿舍出来。
晨光洒在萧瑾云身上,把那身笔挺的春秋常服衬得格外挺拔。藏蓝色的立领,硬肩章上的一级指挥员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姓名牌“萧瑾云”三个字烫得工整。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倦意,眼神却依旧清明,手里的保温杯印着消防救援的标志,杯口飘着淡淡的枸杞香。
萧瑾云看着解沧海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挑了挑眉,脚步没停:“这么急,出警?”
“比出警还急!”解沧海冲到他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皮底下,差点撞到他手里的保温杯,“萧队!你看!柳晴鹤!就是隔壁警校那个柳晴鹤!她家里有一柜子邮票!从建国到现在的!全齐了!”
萧瑾云被他吼得耳膜有点疼,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红册子的照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忽然就想起上个月的某个午后。
那天训练任务结束得早,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他和解沧海穿着作训服,蹲在消防救援站的后墙根下——这堵墙不高,跟隔壁警校的操场就隔了这么一道墙。墙头上爬着丝瓜藤,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正好能遮住两人的脸。
他们俩本来是蹲在这儿抽烟的,结果抽着抽着,就听见隔壁操场上传来女孩子的笑闹声。
扒着墙头望过去,就看见柳晴鹤和秦晏鲸站在单杠底下。柳晴鹤穿着警校的训练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却结实的小臂,她正单手撑着单杠,身体轻轻晃着,嘴里数落着秦晏鲸:“你这动作标准点行不行?手抓稳了,别跟个软脚虾似的。”
秦晏鲸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笑,阳光洒在她弯弯的眼睛上,软得像棉花糖:“我这不是没你厉害嘛。柳教官,再教我一遍呗?”
柳晴鹤翻了个白眼,从单杠上跳下来,落地时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秦晏鲸身边,伸手调整她的姿势,指尖碰到秦晏鲸的手腕时,秦晏鲸痒得缩了缩手,两人笑作一团。
风从墙头上吹过来,带着女孩子的笑声,还有淡淡的皂角香。解沧海当时就戳了戳萧瑾云的胳膊,低声笑:“萧队,你看隔壁那俩小姑娘,一个凶巴巴的,一个软乎乎的,配得很啊。”
萧瑾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墙那头的阳光,看着柳晴鹤脸上难得的笑,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墙根的泥土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凶巴巴的姑娘叫柳晴鹤,软乎乎的叫秦晏鲸,都是警校大一的新生。再后来,消防救援站和警校搞共建活动,他才算正式认识柳晴鹤,那姑娘话不多,眼神亮得很,看人时带着股韧劲,跟那天在墙头上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激动什么?”萧瑾云收回思绪,喝了口枸杞水,语气沉稳,带着点无奈,“人家的邮票,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解沧海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引得训练场上正在热身的新兵们纷纷侧目。那些新兵都是预备消防士,穿着统一的作训服,动作还有点生涩,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像是在看热闹,“贝贝!就是那个自闭症的小男孩!他喜欢邮票!柳晴鹤要是能匀几张给贝贝,小家伙肯定能笑出声!”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差点打到萧瑾云的保温杯:“萧队,你跟柳晴鹤熟啊!上次共建活动你们不是聊过几句吗?你帮我问问呗!就几张,不用多,最好是那种印着小动物、小风景的,贝贝肯定喜欢!价钱好商量!我解沧海别的没有,钱还是有点的!”
萧瑾云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像是颗上了膛的炮弹,恨不得立刻冲到柳晴鹤家门口去。他放下保温杯,指尖在杯盖上轻轻敲了敲,斟酌着措辞:“柳晴鹤的邮票,听她那语气,应该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你要是真想打听,注意分寸,别让人家为难。”
说完,他转身就往办公室走,藏蓝色的常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解沧海一个人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不让人家为难?
他觉得萧瑾云这话等于没说。可转念一想,萧队说得也对。柳晴鹤那姑娘,看着就不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上次警校组织来消防救援站参观,解沧海跟她开玩笑,说“警校的小姑娘是不是都这么凶巴巴的”,结果被她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跟淬了冰似的,差点把他的玩笑话冻回去。
直接找柳晴鹤,估计得碰一鼻子灰。
解沧海站在原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秦晏鲸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太足,差点把手机拍掉地上。
自打上次中秋节前那场仓库火灾,他就跟秦晏鲸加上了微信。那天火势凶猛,浓烟滚滚,解沧海穿着灭火防护服,扛着10型消防水带从火场里冲出来的时候,满脸黑灰,只剩下眼睛是亮的,差点把来分发物资的秦晏鲸吓一跳。后来两人蹲在路边啃盒饭,聊了不少有的没的。解沧海发现,秦晏鲸跟柳晴鹤完全是两个性子——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特别善解人意,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么好说话的姑娘,肯定能帮上忙!
解沧海二话不说,直接点开秦晏鲸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戳着语音按钮,生怕晚一秒机会就没了。他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手机屏幕上了:“秦同学!秦晏鲸!在不在在不在?十万火急!救命啊秦同学!”
语音发出去还没三秒,那边就回了个软软的问号:“?怎么了解队?”
解沧海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段话,字里行间都透着急切:“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了!柳晴鹤她家是不是有超多邮票?!从建国到现在的那种!我不是要自己要,是给一个小男孩,他有自闭症,就喜欢邮票!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匀几张行不行?价钱随便开!真的!拜托了秦同学!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怕秦晏鲸不信,又赶紧翻出早上偷偷拍的一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贝贝蹲在小阳台上,怀里抱着集邮册,侧脸在阳光下软乎乎的,眼神里那点微弱的光亮,看得人心里发酸。
发完消息,解沧海就攥着手机,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阳光晒在他的作训服上,暖烘烘的,他却觉得心脏跳得飞快,跟出警前的紧张劲儿有得一拼。他时不时就把手机举起来看看,生怕错过了秦晏鲸的回复。
值班室的老班长探出头来喊他:“小解!过来帮个忙!搬点液压破拆工具!”
“没空没空!”解沧海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等我谈成了这笔‘大生意’再说!”
老班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孩子魔怔了”。
与此同时,秦晏鲸正窝在自家的沙发上,啃着苹果刷手机。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腿上盖着小毯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看到解沧海那条长长的消息,还有那张让人心疼的照片,她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啃。
秦晏鲸跟柳晴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当然知道柳晴鹤家里那柜子邮票的来历。那是柳晴鹤爷爷一辈子的心血,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南闯北,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攒下了这么多邮票,视若珍宝。柳晴鹤从小跟着爷爷整理邮票,耳濡目染,也对这些小东西上心了,尤其是爷爷去世后,她更是把这些邮票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是她跟爷爷之间最珍贵的念想。
让柳晴鹤把邮票匀出去,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秦晏鲸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她看着照片里贝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解沧海在火场里奋不顾身的样子——穿着厚重的灭火防护服,戴着空气呼吸器,脸被熏得漆黑,却还在笑着安慰被救出来的老奶奶。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叹了口气,放下苹果,拨通了柳晴鹤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柳晴鹤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翻纸页的沙沙声:“干嘛?我正整理邮票呢。”
“晴鹤,”秦晏鲸的声音放得软软的,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那个……消防队的解队,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火灾扛水带的那个。”
“记得。”柳晴鹤的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了?他又想跟我开玩笑?”
“不是不是!”秦晏鲸赶紧摆手,虽然知道柳晴鹤看不见,“他是为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有自闭症,特别喜欢邮票。他看到我朋友圈发的,知道你家有很多邮票,想问问你能不能匀几张给他?价钱好商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柳晴鹤几乎是炸毛的声音,震得秦晏鲸把手机拿远了点:“匀几张?他以为柳家的邮票是菜市场的白菜吗?想买就能买?”
“他不是那个意思……”秦晏鲸小声辩解着,“他就是太着急了,那个小男孩真的很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柳晴鹤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不好,“什么叫价钱好商量?他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秦晏鲸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柳晴鹤似乎是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浓浓的吐槽意味:“什么叫钱能解决的问题?他能解决,就把那张紫色的‘紫军邮’找出来!”
秦晏鲸懵了:“那是什么?”
“自己去查!”柳晴鹤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那是军人专用邮票,还是空军专用的,稀有得很,有价无市。我家都没有,我爸年轻时淘了张假的,我留着当纪念罢了。”
说完,柳晴鹤“啪”地挂了电话,留下秦晏鲸举着手机,一脸茫然。
秦晏鲸愣了几秒,赶紧打开浏览器搜索“紫军邮”。等看到搜索结果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紫军邮,全称是“军人贴用邮票”,1953年发行,分为黄、紫、蓝三种颜色,分别对应陆、空、海三军。其中紫军邮因为发行量少,存世量更是寥寥无几,早就成了邮票收藏界的珍品,一张真的紫军邮,价格能炒到上百万,而且有价无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解沧海要找这个?
秦晏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介绍,嘴角抽了抽。她默默地把柳晴鹤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了解沧海,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解沧海不要冲动。
然而,秦晏鲸还是低估了解沧海的“热血”程度。
解沧海看到秦晏鲸发来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紫军邮?没问题!等我找找!”
他完全没意识到紫军邮是什么级别的珍品,只觉得这是柳晴鹤开出的条件,只要找到这个,就能拿到邮票,贝贝就能开心了。
解沧海揣着手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萧瑾云的办公室。萧瑾云正在看文件,办公桌上摆着移动指挥终端,屏幕上显示着辖区的水源分布。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解沧海一眼,眉头微蹙:“又怎么了?”
“萧队!紫军邮是啥?”解沧海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作训服上的灰尘都蹭到了文件上,“柳晴鹤说,只要我找到紫军邮,就把邮票分我一半!咱消防队有没有人脉?能不能搞到?”
萧瑾云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文件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头,看着解沧海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一口刚喝进去的枸杞水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钢笔,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解沧海,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解沧海,你知道紫军邮值多少钱吗?”
解沧海愣了愣:“多少钱?几百?几千?”
萧瑾云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上百万。而且有价无市。”
解沧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讷讷地问:“这么……这么贵啊?”
“不然你以为柳晴鹤为什么会拿这个当条件?”萧瑾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就是故意为难你,让你知难而退。”
解沧海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垂下了肩膀。他想起贝贝那双期待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他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不行!就算紫军邮搞不到,我也要试试!贝贝太可怜了!”
萧瑾云看着他那副不死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解沧海的性子,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给柳晴鹤发了条微信。
微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贝贝是铅笔厂安置房的孩子,父母在外地打工,跟着张奶奶过,自闭症,只对邮票有兴趣。”
发完消息,萧瑾云放下手机,看着解沧海:“你也别太着急,柳晴鹤那姑娘,嘴硬心软。”
解沧海抬起头,看着萧瑾云,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而此时的柳家,柳晴鹤正蹲在卧室的衣柜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些红皮集邮册。
她家的衣柜是老样式的,深棕色的实木,带着淡淡的木头香。衣柜的一侧被隔出来,专门用来放集邮册,一柜子的红本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1949年到现在,一本不缺。
10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那些红册子上,泛着温暖的光泽。柳晴鹤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本册子的封面,封面上的国徽烫金依旧鲜亮。她翻开册子,里面的邮票一张张被护邮袋仔细包裹着,像是藏着无数个小小的秘密。
这里面有1949年发行的开国纪念邮票,红底金边,印着天安门的剪影,那是爷爷攒下的第一张邮票;有1962年的《梅兰芳舞台艺术》邮票,水墨丹青,栩栩如生,是爷爷托人从北京捎回来的;有1978年的《奔马》邮票,徐悲鸿笔下的骏马奔腾不息,像是要从邮票里跑出来……
每一张邮票,都是一段历史。它们见证了新中国的成立,见证了改革开放的春风,见证了神州飞船的升空,见证了奥运圣火的传递。方寸之间,藏着山河壮阔,藏着岁月悠长。柳晴鹤看着这些邮票,就像看到了爷爷的一生,看到了祖国一步步走来的脚印。
她手里的这本,是爷爷年轻时跑遍大半个中国才集齐的,里面那张庚申年的猴票,更是宝贝中的宝贝。这张猴票是由黄永玉先生设计的,画面上的金丝猴翘着尾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活泼灵动。它是新中国第一枚生肖邮票,也是邮票收藏界的风向标,一张品相完好的猴票,如今能卖到几十万,而且还是一票难求。柳家只有这一张,是爷爷当年排了一夜的队才买到的,比命还珍贵。
柳晴鹤正翻着集邮册,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萧瑾云发来的微信。
她拿起手机,看到那条消息,翻邮票的手顿了顿。
自闭症,只对邮票有兴趣。
多么熟悉的话术啊……
柳晴鹤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次在消防救援站看到的那个小男孩的样子。那天她跟着警校的队伍去参观,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本薄薄的集邮册,安安静静的,不跟任何人说话。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光。
那就是贝贝吧。
柳晴鹤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爷爷生前说过的话:“这些邮票,不是用来藏着掖着的,是用来分享的。能让喜欢它的人开心,才是它们最大的价值。”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然后从衣柜里翻出几本集邮册。这些册子上,印着熊猫、金丝猴、丹顶鹤,全是些小动物,色彩鲜艳,一看就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类型。她把这些册子放在一边,心里嘀咕着:“就借给他看看,看完了必须还回来!不然我跟他没完!”
她刚把册子放好,门铃就响了。柳晴鹤起身去开门,看到秦晏鲸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身后还跟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萧瑾云和解沧海。
解沧海手里还拎着两箱水果,穿着作训服,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笑:“那个……柳同学,我来赔罪了,之前说话没分寸。”
萧瑾云站在他身边,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微微颔首:“柳同学,打扰了。”
柳晴鹤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侧身让他们进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晏鲸嘿嘿一笑,换了鞋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沙发上的那几本集邮册。她眼睛一亮,指着册子:“你这是……同意了?”
“不然呢?”柳晴鹤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册子翻着,“我可先说好了,这些只是借给他看,看完了必须还回来!还有,不许让那个解沧海知道我心软了!不然他肯定得得寸进尺!”
解沧海在旁边使劲点头,活像个捣蒜的蒜臼子:“放心放心!我嘴严得很!”
柳晴鹤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要挑就自己来挑。省得我挑的你们不满意,又说我小气。对了,放在沙发那边的那些玩具都是新的,也拿去带给贝贝吧”
众人跟着她走到衣柜前,都愣住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那一柜子的红皮集邮册上。红得鲜亮,金得耀眼,像是一柜子的星星。每一本册子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左到右,年份递增,像是一条铺展开的历史长河。
萧瑾云的目光落在那些册子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赞叹。他认出了开国纪念邮票的册子,认出了生肖邮票的册子,那些小小的方寸之间,藏着的是一代人的记忆。
解沧海倒是没顾得上看那些,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本印着小动物的册子。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看到里面的熊猫邮票,眼睛都亮了:“这个好!贝贝肯定喜欢!”
他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张印着金丝猴的邮票,猴子的样子活泼灵动,跟贝贝喜欢的毛绒玩具一模一样。他心里一喜,没多想,就把这张邮票从册子里抽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想着这是小动物邮票,柳晴鹤这里肯定有很多,拿一张应该没关系。
柳晴鹤正跟萧瑾云说着邮票的来历,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萧瑾云倒是瞥见了,眉头微微一蹙,但没出声。
解沧海挑了好几张小动物邮票,还有几张风景邮票,小心翼翼地放进档案袋里。秦晏鲸帮着他整理,还偷偷塞了几颗糖进去:“给贝贝的。”
柳晴鹤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样子,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放着那张假的紫军邮:“这个……也拿去吧。就当是给那个小男孩的小礼物。”
解沧海接过盒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柳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柳晴鹤脸一红,踹了他一脚:“少废话!拿了东西赶紧走!别在我家碍眼!”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秦晏鲸知道柳晴鹤傲娇的性格特地说要帮柳晴鹤把带给贝贝的礼物捎上。
柳晴鹤关上门,靠在门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转身回到衣柜前,想把那些册子重新整理一下,却发现那本1980年的猴票册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的心猛地一沉,赶紧翻开册子。
里面那张庚申年的猴票,不见了。
柳晴鹤的脸瞬间白了。
她翻遍了整个册子,翻遍了衣柜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那张猴票。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她的手都在抖。
这张猴票,是爷爷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是柳家的传家宝。别的邮票,她都备着两张,唯独这张猴票,只有一张。
它怎么会不见了?
柳晴鹤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册子,眼眶瞬间红了。
而此时的解沧海,正带着邮票和糖,兴冲冲地往张奶奶家跑。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跑到张奶奶家门口,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门,就看到贝贝蹲在小阳台上,怀里抱着那本旧集邮册,正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贝贝!”解沧海轻轻喊了一声,抱着档案袋走到他身边。
贝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解沧海手里的档案袋,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怀里的册子,伸出小手,想去摸档案袋。
解沧海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档案袋,拿出那些邮票,指着里面的熊猫邮票:“贝贝,你看!熊猫!”
贝贝的眼睛更亮了,他的小手轻轻蹭着邮票,嘴里小声念叨着:“熊猫……熊猫……”
解沧海又拿出那张金丝猴邮票——也就是那张猴票,递到贝贝面前:“还有这个!金丝猴!”
贝贝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张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湿润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这孩子……这孩子今天笑了……笑了三次了……”
解沧海抬起头,看着张奶奶,也笑了。他看着贝贝那副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就算找不到真的紫军邮,也没关系。
萧瑾云是跟着解沧海一起来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暖光,看着解沧海和贝贝蹲在地上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柔和。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金丝猴邮票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金丝猴邮票。
那是1980年的庚申年猴票。
萧瑾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太清楚这张邮票的价值了,也太清楚这张邮票对柳晴鹤的意义了。他看向解沧海,解沧海正忙着教贝贝用镊子夹邮票,脸上满是笑意,显然是没认出这张邮票的来历。
萧瑾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走到解沧海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解沧海抬起头,笑着说:“萧队,你看贝贝多开心!”
萧瑾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张金丝猴邮票,声音低沉:“解沧海,你知道这张邮票是什么吗?”
解沧海愣了愣,看了看邮票:“金丝猴邮票啊?我看上面是小动物,就拿了一张,柳晴鹤那儿肯定有很多……”
“这是1980年的猴票。”萧瑾云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柳家只有这一张,是她爷爷的遗物。”
解沧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看着手里的邮票,又想起柳晴鹤那副宝贝的样子,脸色瞬间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萧瑾云拿起那张邮票,小心翼翼地放进护邮袋里,“我去送回去。你留在这儿陪贝贝。”
解沧海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萧瑾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又急又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萧瑾云拿着邮票,快步往柳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藏蓝色的常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他走到柳家门口,敲了敲门。
柳晴鹤关上门,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慌攥住了。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猴票册子,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本1980年的庚申年猴票册,是爷爷留给她的遗物,是柳家的传家宝。别的邮票,她都备着两张,唯独这张猴票,只有一张。那是爷爷当年排了一夜的队才买到的,比命还珍贵。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其实很疼她,把她宠成了掌心里的宝。吃的穿的,从来都是挑最好的给她;她想要的东西,只要眨眨眼,父母就会想尽办法满足她。可父母有个缺点,就是太大方了,大方得让她心疼。
她的玩具,她的玩偶,只要家里来了亲戚家的小孩,母亲总是大手一挥,轻描淡写地说:“喜欢就拿去玩吧。”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只从英国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玩偶狗狗。那是她初一那年去做交换生,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花了30英镑买回来的。狗狗的毛是奶白色的,摸起来软软的,眼睛是两颗黑溜溜的玻璃珠,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小围巾。她喜欢得不得了,走到哪儿都抱着,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可那天,表姨妈带着她的孙女来家里做客。那个小姑娘比她小七岁,按照辈分,应该喊她一声“小姨”。小姑娘看到那只玩偶狗狗,眼睛一亮,伸手就抢了过去,抱在怀里不肯撒手。表姨妈在一旁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可怜,有癫痫,平时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母亲听了,想都没想,就笑着说:“喜欢就送给你了。晴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柳晴鹤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小姑娘抱着她的狗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想说“我不愿意”,想说“那是我最喜欢的狗狗”,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怕被人说小气,怕母亲说她不懂事,怕表姨妈说她不懂得心疼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她看着小姑娘抱着狗狗,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从那以后,她买了一个又一个小狗玩偶,个个都像那只英国带回来的狗狗,有着奶白色的毛,黑溜溜的眼睛,红色的小围巾。可它们都不是它。
每一个玩偶,都只是一个相似的替代品,再也没有当初那只狗狗带给她的温暖和安心。
柳母金坤宁也不是小气,每一次玩具被夺,都有一个新的补上,当心里的空缺,好像永远填不满了。
后来,她长大了,开始喜欢集邮。爷爷留下的那些邮票,成了她最珍贵的宝贝。她把它们藏在衣柜里,小心翼翼地整理,不许任何人碰。她怕,怕再像小时候那样,被母亲一句“大方”,就送给了别人。
她怕自己珍惜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送人的物件。
“可怜谁不可怜?”柳晴鹤靠在门板上,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自嘲,“罢了罢了……先想办法,怎么把父亲那关应付过去吧。”
父亲最宝贝的就是爷爷留下的这些邮票,要是知道猴票丢了,肯定会生气的。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柳晴鹤的心猛地一跳,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萧瑾云。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常服,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沉稳,手里拿着一个护邮袋,护邮袋里,正是那张她心心念念的猴票。
柳晴鹤的眼睛瞬间亮了,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话都说不完整了。
萧瑾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护邮袋递到她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里面的邮票。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邮票上,画面上的金丝猴依旧活泼灵动,翘着尾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对她笑。
柳晴鹤接过护邮袋,指尖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护邮袋,看着那张失而复得的猴票,眼泪掉得更凶了。
“谢谢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解沧海不是故意的。”萧瑾云看着她,语气温和,带着他这个年纪少有的成熟稳重。他今年24岁,比柳晴鹤大了六岁,经历的事情多了,性子也沉稳了许多,“他没认出这张邮票的价值,只是觉得上面的小动物很可爱,贝贝会喜欢。”
柳晴鹤点了点头,把猴票紧紧地攥在手里。她抬起头,看着萧瑾云,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眉眼间的锐气。她今年才18岁,刚刚成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和倔强。平时在警校里,她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把自己伪装得很坚强,可只有在面对自己珍惜的东西时,她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我虽对邮票不怎么了解,”萧瑾云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但我知道这个邮票对你肯定很重要。”
一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进了柳晴鹤的心里。
她愣住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瑾云。
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理解过她的心疼。
母亲说她小气,说她不懂事;亲戚说她矫情,说她不懂得分享。他们只看到了她的“不愿意”,却没有看到她对那些东西的珍惜。
没有人知道,那只玩偶狗狗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没有人知道,这些邮票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消防队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这些东西对她很重要。
柳晴鹤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的心底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她看着萧瑾云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像盛满了星光。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有满满的理解和心疼。
柳晴鹤的脸,不知不觉间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瑾云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觉得,这个平日里凶巴巴的小姑娘,此刻害羞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解沧海知道错了,”萧瑾云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没事。”柳晴鹤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她把猴票小心翼翼地放回册子里,轻轻合上。做完这一切,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萧瑾云,眼睛亮晶晶的:“那个……萧队长,谢谢你帮我把邮票送回来。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去楼下的小吃摊吃夜宵吧。”
萧瑾云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邀请。他看着柳晴鹤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和倔强,让人不忍心拒绝。
“好。”萧瑾云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就麻烦你了。”
柳晴鹤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她赶紧转身,换了一双平底鞋,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自己的样子没有太狼狈,这才拉着萧瑾云的胳膊,快步往楼下走去。
她的动作太快,带着一丝少女的莽撞和青涩。萧瑾云被她拉着胳膊,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还有她微微颤抖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因为走得太快而微微晃动的马尾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楼下的小吃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香味,还有麻辣烫的热气。
柳晴鹤拉着萧瑾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熟练地拿起菜单,点了一大堆东西:烤羊肉串、烤鸡翅、烤鱿鱼、麻辣烫、冰粉……
“你喜欢吃什么?”柳晴鹤抬起头,看着萧瑾云,眼睛亮晶晶的,“不够的话,我们再点。”
“你点就好,我不挑。”萧瑾云看着她,语气温和。
柳晴鹤点了点头,把菜单递给老板。她转过头,看着萧瑾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里的环境可能有点乱,你别介意。”
“不会。”萧瑾云摇了摇头,“这样的地方,很有烟火气。”
他平时在消防救援站,要么是训练,要么是出警,要么是开会,很少有机会来这样的地方。看着周围吵吵闹闹的人群,闻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他觉得,这样的夜晚,倒是难得的惬意。
柳晴鹤又露出了平时张扬的笑容,爽快的挑挑眉,一边又有一种严谨细细的询问萧瑾云平时的忌口以及吃不吃辣
…………
很快,老板就把东西端了上来。烤串滋滋作响一半撒了辣椒粉,一半没有,冒着诱人的热气;麻辣烫的汤底浓郁鲜香,里面的食材应有尽有;冰粉晶莹剔透,上面撒着红糖和芝麻。
柳晴鹤拿起一串烤羊肉串,递到萧瑾云面前:“你尝尝这个,这家的烤串超好吃的,这没加辣椒粉,知道你不能吃辣”
萧瑾云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羊肉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外焦里嫩,一点都不膻。
“好吃。”萧瑾云点了点头。
柳晴鹤的眼睛亮了,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小孩子。她也拿起一串烤鸡翅,啃了起来,嘴角沾了一点辣椒粉,看起来格外可爱。
萧瑾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他拿起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擦擦嘴。”
柳晴鹤的脸瞬间红了。她接过纸巾,赶紧擦了擦嘴角,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柳晴鹤说着警校里的趣事,说着训练时的辛苦,说着她对未来的憧憬。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的青涩和活力。
萧瑾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几句。他说着消防救援站里的日常,说着出警时的惊心动魄,说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的故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24岁男人的成熟稳重。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个夜晚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柳晴鹤看着萧瑾云的侧脸,看着他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悸动,越来越强烈。
她想,原来被人理解,被人懂得,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知道她珍惜的东西,会理解她的心疼。
这个夜晚,成了柳晴鹤18岁这年,最珍贵的记忆。
也是她对萧瑾云,最初的一次感情悸动。
另一边,解沧海蹲在张奶奶家的小阳台上,看着贝贝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张熊猫邮票,指尖的动作从生涩变得熟练,心里的愧疚和后怕还没完全散去。
秦晏鲸拎着一袋刚买的橘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橘子的清香混着阳台上的桂花香,冲淡了几分凝重。她看着解沧海耷拉着的脑袋,忍不住轻笑出声:“看你这模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萧队都去送邮票了,你还愁什么?”
解沧海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藏蓝色作训服的袖口蹭到了脸颊,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我哪能不愁啊?那可是柳晴鹤爷爷的遗物,就这么被我顺手揣兜里了,换谁谁不生气?我这脑子,真是被门夹了,光想着贝贝喜欢小动物,压根没认出那是猴票。”
秦晏鲸剥了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月光:“吃个橘子吧,甜的,能解愁。柳晴鹤那性子,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软得很,萧队去了,肯定能摆平。”
解沧海张嘴接住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看着秦晏鲸低头剥橘子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忽然就暖了几分。
他想起第一次见秦晏鲸,是中秋那场仓库火灾。浓烟滚滚的现场,他穿着厚重的灭火防护服,扛着水带冲进去,出来时满脸黑灰,狼狈不堪。是秦晏鲸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包纸巾,声音软软的:“消防员哥哥,你辛苦了。”
后来加了微信,他才知道她是柳晴鹤的闺蜜,是隔壁警校的学生。
这阵子为了贝贝的邮票,他没少叨扰她,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语音轰炸更是家常便饭,换做别人,怕是早就烦了,可秦晏鲸从来都是耐心回复,还主动帮他去游说柳晴鹤。
“说起来,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解沧海看着秦晏鲸,眼神里满是真诚,“要不是你,贝贝也得不到这么多好看的邮票。”
秦晏鲸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她把剥好的橘子瓣放进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推到贝贝手边,才转头看向解沧海:“谢我做什么?我也是看贝贝可怜,再说了,你也是一片好心。”
“那不一样。”解沧海坐直了身子,眼神亮得很,“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做事也毛毛躁躁的,要不是你在中间调和,我估计得被柳晴鹤骂得狗血淋头。”
秦晏鲸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你知道就好,以后做事可得长点心。对了,贝贝这么喜欢邮票,等柳晴鹤的邮票故事会办成了,我们一起带贝贝来参加吧?”
“好啊好啊!”解沧海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雀跃,“到时候我来当志愿者,帮着搬东西,维持秩序都行!”
他看着秦晏鲸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他想起每次和秦晏鲸聊天,她软软的声音总能让他烦躁的心平静下来;想起每次提到贝贝,她眼里的心疼和温柔,和他一模一样。
贝贝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拿着那张熊猫邮票,歪着脑袋看了看解沧海,又看了看秦晏鲸,忽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解沧海看着贝贝的笑脸,又看向身边的秦晏鲸,心里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悄悄挪了挪身子,离秦晏鲸更近了一点,橘子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忽然觉得,这个10月的傍晚,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好。
秦晏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脸颊更红了,她假装低头看贝贝夹邮票,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香,吹动了阳台上晾晒的床单,也吹动了两个年轻人心底悄悄萌生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