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邮票引发的风波 ...
-
10月4号的福州,秋老虎还没彻底褪去气焰,清晨七点多的阳光就带着股燥乎乎的热意,泼洒在白湖亭地铁口的地砖上。柳晴鹤是被秦晏鲸的夺命连环call从被窝里薅起来的,电话那头的姑娘嗓门亮得能穿透两层被子:“柳晴鹤你再不醒,早市的芋泥糕和鱼丸就被抢光了!”
柳晴鹤在电话里嘟囔了几声,想翻身继续睡,随之另一头
“哎呀,我想吃早市的甜芋泥,马蹄糕,花生汤,花生酪,马拉糕……”
柳晴鹤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套了件黑紫拼色卫衣,蹬着双帆布鞋就往地铁口冲。远远就看见秦晏鲸站在地铁口的广告牌下晃悠,姑娘穿了件明黄色的卫衣,手里攥着两个热腾腾的茶叶蛋,看见她来,立马把一个塞到她手里:“快吃快吃,垫垫肚子,咱们今天的目标是——把早市一条街吃遍!”
柳晴鹤咬着茶叶蛋,蛋黄的油香溢满口腔,含糊不清地嘟囔:“就你能吃,小心吃成小胖鲸。”
“去你的!”秦晏鲸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两个姑娘笑闹着,顺着人流往早市的方向走。白湖亭早市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热闹,天不亮就开市,吆喝声、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搅和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香、甜酒酿的醇、刚蒸好的肉包的鲜,还有海鲜摊上海蛎和虾的咸腥气,热热闹闹的,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手里很快就拎满了袋子——刚炸出来的油条脆生生的,咬一口掉渣;现做的芋泥糕甜而不腻,糯叽叽的;还有装在小碗里的鱼丸,撒上葱花和胡椒粉,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柳晴鹤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秦晏鲸更甚,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边啃边说:“我跟你说,我妈昨天还念叨,说我放假回来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她干点活……”
柳晴鹤刚想接话,脚步却顿住了。
她们这会儿走到了早市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铅笔厂安置房。红砖灰瓦,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楼与楼之间种着些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门口就是小小的一个裁缝摊子,和一个修鞋的摊子。这里是柳晴鹤爷爷奶奶以前住的地方,后来家里换了新房,老两口就跟着儿子儿媳搬了过去,这老房子早就租了出去,柳晴鹤也有大半年没来了。
“怎么了?”秦晏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不是你爷爷奶奶以前住的地方吗?怎么不走了?”
柳晴鹤还没说话,目光却被不远处槐树下的一个身影勾住了。
那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T恤,军绿色的工装裤,裤脚卷了两圈,露出结实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鞋边沾了点泥点子。他正站在一个卖橘子的小摊前,弯腰挑橘子,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张扬,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勾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柳晴鹤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拉了拉秦晏鲸的胳膊,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看,那是不是解副队?”
秦晏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解沧海。首山路消防站的副队长,萧瑾云的左膀右臂。
柳晴鹤和秦晏鲸对他印象深刻,上周警校组织去消防站参观学习,解沧海负责带她们这群大一新生熟悉器械。他和萧瑾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萧队长沉稳内敛,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却也有儒将一样的坚毅严肃与硬朗。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解沧海却不一样,他脸上总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说话的时候喜欢挑眉,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惹”的劲儿,一身制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点桀骜不驯的味道。可偏偏,他站得笔直,脊梁骨像被钢筋撑着似的,哪怕是穿着便装,那股子军人的硬朗气质也藏不住,混在一群买菜的大爷大妈里,显得格格不入,又该死的惹眼。
“还真是他!”秦晏鲸也小声嘀咕,“他怎么会来这儿啊?这地方离消防站可不近。”
柳晴鹤也纳闷。首山路消防站在市区的另一边,开车过来都得半个多小时,解沧海一个消防副队,怎么会大清早跑到这老旧的安置房小区来买橘子?
两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睛黏在解沧海的背影上。只见他挑了半袋橘子,付了钱,拎着袋子,又拐进了旁边的一家蔬菜摊,挑了几把青菜、一捆芹菜,还有几个西红柿,动作熟稔得很,不像是第一次来。
“他这是……买菜?”秦晏鲸有点懵,“我还以为像他这种看着吊儿郎当的富家少爷样,根本不会进菜市场呢。”
柳晴鹤深以为然。解沧海那股子气质,实在太像被家里宠坏的富家少爷了——穿着讲究,手腕上戴的那块表看着就价值不菲,说话做事都带着点随心所欲的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亲自来早市买菜的人。
两人看着解沧海拎着满满当当的袋子,转身走进了铅笔厂安置房的大门,往小区深处走去。
秦晏鲸碰了碰柳晴鹤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跟过去看看?他住这儿?还是来找人?”
柳晴鹤犹豫了一下,皱着眉摇头:“算了吧,跟踪别人多不好,万一被发现了多尴尬。咱们还是去吃咱们的吧,别管闲事了。”
秦晏鲸有点不甘心,但想想也是,她们俩跟过去,万一被解沧海逮住,问一句“你们俩跟着我干嘛”,那可就真的社死现场了。于是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压下了好奇心,转身往早市的方向走,只是嘴里的芋泥糕,好像都没刚才那么香了。
“说真的,”秦晏鲸边走边嘀咕,“解副队看着挺不靠谱的,没想到还会买菜呢……”
柳晴鹤没说话,心里却也犯嘀咕。解沧海这个人,好像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此时,被两个姑娘在背后议论的解沧海,正拎着袋子,熟门熟路地穿过小区里的老槐树,走到一栋居民楼前。这栋楼的墙皮掉得更厉害,楼梯扶手都生了锈,他却毫不在意,拎着东西,径直走到一楼的103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一下,再两下,是专属的暗号。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温和,穿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看见门外的人,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小解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奶奶。”解沧海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瞬间敛去了大半,嘴角的笑意变得柔和,他侧身走进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今天买了点橘子,还有您爱吃的芹菜,新鲜着呢。”
张奶奶接过袋子,嗔怪道:“又让你破费,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奶奶都跟你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没事儿,”解沧海换了鞋,走进屋里,目光扫过客厅,“贝贝呢?”
“在里屋呢,正对着他那些邮票发呆呢。”张奶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这孩子,别的什么都不感兴趣,就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邮票。”
解沧海“嗯”了一声,抬脚往里面的小房间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门口,面前摆着一张矮矮的小桌子。那是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剪得短短的,皮肤白白的,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信封,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信封上贴着的那张邮票,眼神专注得吓人。
这就是贝贝。张奶奶的孙子,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双离世,只留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更让人心疼的是,贝贝是个自闭症患儿,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和人交流,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眼神里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把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隔在了两个次元。
但张奶奶把他照顾得很好,衣服永远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带着淡淡的肥皂香,一点都看不出是个缺少父母疼爱的孩子。
解沧海放轻了脚步,走到贝贝身边。
贝贝没有抬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依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信封。他的手指细细小小的,轻轻拂过邮票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解沧海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颗五颜六色的弹珠,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他把塑料袋递到贝贝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贝贝,你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贝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同龄孩子的灵动和活泼,反而带着点茫然和疏离,像蒙着一层水雾的玻璃珠,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看了看解沧海手里的弹珠,又看了看解沧海的脸,几秒钟后,才慢慢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塑料袋。
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塑料袋攥在手里,又低下头,去看那张邮票。
解沧海也不介意,他早就习惯了贝贝的样子。他直起身,看着贝贝专注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张奶奶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解沧海,小声说:“这孩子,别的玩具碰都不碰,就喜欢邮票。前几天我整理旧东西,翻出几封以前的信,上面贴着邮票,他看见就挪不动眼了,非要拿着看。”
解沧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贝贝面前的信封上。那是一封很旧的信,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贴着一张普普通通的邮票,印着北京的天安门。贝贝正用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邮票上的图案。
“他喜欢就好。”解沧海笑了笑,“小孩子嘛,总得有个喜欢的东西。”
“喜欢是喜欢,”张奶奶叹了口气,“就是看他一个人对着邮票发呆,怪心疼的。我想着给他买点新邮票,又不知道去哪儿买,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解沧海没说话,心里却记了下来。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贝贝一直专注地摆弄着那几张旧邮票,偶尔会把信封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看,眼神里那层淡淡的雾,好像会稍微散一点。
那一张张色彩绚丽、图案精美的邮票,仿佛是一个个小小的世界,承载着无尽的故事和记忆。有的邮票展现了大自然的壮丽景色——巍峨耸立的山脉、奔腾不息的河流以及广袤无垠的森林;还有些则描绘出了祖国边陲地区独特的风土人情与自然风光。这些邮票宛如一幅幅画卷,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些以史前动物为主题的恐龙邮票!当用紫光灯照射时,可以清晰地看见恐龙们庞大身躯里隐藏着的骨架结构,栩栩如生,仿佛它们随时都会从纸上跃然而起。此外,还有各种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民居建筑被印制成邮票: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别具一格的吊脚楼、错落有致的窑洞……每一栋房屋都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气息和文化底蕴。
这些五彩缤纷的邮票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轻盈地翻飞于桌面之上,。
贝贝很认真,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邮票,再轻轻撑开护邮袋,把邮票放进去躺好,这些程序都由贝贝一个人完成的,因为全神贯注,贝贝的鼻尖,已经沁出汗珠,亮晶晶的反射着外面的太阳光,动作虽稍微有些生疏,却有条不紊,看起来这样的过程已经不止十次百次了。
解沧海陪贝贝把最后一张天安门邮票小心夹进集邮册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以为是消防站的紧急通知,掏出来扫了一眼,却是朋友圈的红点提示。
他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指尖在刷到秦晏鲸那条动态时顿住了。
秦晏鲸的朋友圈配了张偷拍的照片——镜头歪歪扭扭的,能看见柳晴鹤警校训练服的衣角,还有半个藏在衣柜门后的红本子,封面烫金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文案不长,却像颗小石子,精准砸进了解沧海的心湖里:“有一个集邮的闺蜜是什么体验?她家衣柜专门有一柜子来放。每一个都是集邮专用的红本子,印着国徽和年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所有邮票……”
后面还跟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配文“偷摸翻一本都要被瞪半小时”。下面还有柳晴鹤的评论,带着点无奈又得意的傲娇:“别乱拍!我爸说了,这些都是传家宝,比你那堆零食值钱多了。”
解沧海满眼震惊,跟刚才看到贝贝眼神发亮时的模样有得一拼。
集邮!大红册子!一柜子!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所有邮票!
解沧海的眼睛唰地亮了,手里的灯塔牌镊子差点没拿稳。
贝贝对他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是捧着集邮册,把脸埋在封面上,鼻尖轻轻蹭着那层光滑的硬壳,眼神里的雾霭又淡了几分。张奶奶端着洗好的橘子走过来,见他盯着手机出神,笑着问:“小解,怎么了?有急事?”
“没没没!”解沧海猛地回神,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那点痞气的笑又回来了,却比平时多了点雀跃的劲儿,“张奶奶,我想起个事儿,得赶紧去办!”
他三两口扒完手里的橘子,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又揉了揉贝贝的头发——小家伙还是没抬头,却悄悄往他手边蹭了蹭。解沧海心里软成一团,又嘱咐了张奶奶几句“芹菜要焯水再炒”“贝贝玩邮票别让他摸水”,这才拎着背包风风火火地冲出门。
老旧的楼道里回荡着他噔噔噔的脚步声,惊飞了窗台上晒太阳的麻雀。
他一路冲出铅笔厂安置房,直奔停在小区门口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得飞快,最后精准点中了那个备注为“萧队”的号码。电话刚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喊起来,嗓门大得能震破听筒:“萧队!萧队!大哥!救命啊!”
萧瑾云那边似乎很安静,隐约能听见翻文件的沙沙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点无奈:“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消防站的墙都要被你喊塌了。”
“不是消防站的事!是柳晴鹤!”解沧海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手机,语气激动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就是隔壁警校那个柳晴鹤!你知不知道她爱好居然是集邮?!一柜子大红册子!从建国到现在的邮票全齐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语速更快了:“你不是跟她熟吗?上次出警你俩不是还聊过几句?而且她国旗仪仗队动作和技巧还是你手把手教?她那些邮票卖不卖啊?或者匀几张也行!我不是要自己要,是给贝贝!就是那个自闭症的小男孩,他就喜欢这玩意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萧瑾云大概是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通喊给问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轻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秦晏鲸发的朋友圈!还配了图!”解沧海生怕他不信,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怼到听筒上,“千真万确!萧队,你跟柳晴鹤认识的时间比我长,你帮我问问呗?就几张,不用多,最好是那种……小孩子会喜欢的,有小动物或者风景的,贝贝肯定喜欢!”
他像颗上了膛的炮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末了还不忘补一句:“价钱好商量!我解沧海别的没有,钱还是有点的!”
萧瑾云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了顿,阳光透过他办公室的百叶窗,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上次出警,柳晴鹤穿着一身蓝色鱼尾裙,在酒店着火的时候居然还可以镇定自若组织宾客逃跑用消防栓灭火,,明明是个大一新生,动作却干脆利落,昨天被困火场也是冷静的,不像话,只是说“确实是我的错,我睡太死没被叫起来,不怪排查员”。后来两人在楼下等救护车的时候,确实聊过几句,但是话里话外柳晴鹤只是偶然提过一句她的爱好就喜欢收集一些旧爱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旧玩意儿”居然是一柜子邮票。
“柳晴鹤的邮票,”萧瑾云斟酌着措辞,声音温和却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听她那语气,好像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你要是真想打听,注意分寸,别让人家为难。”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留下听筒里一阵忙音。
解沧海举着手机愣了三秒。
不让人家为难?他没懂,反正在他看来,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他挠了挠头,觉得萧瑾云这话等于没说。可转念一想,萧队说得也对,柳晴鹤那姑娘看着就不是好说话的性子,上次在消防站参观,解沧海跟她开玩笑说“警校的小姑娘是不是都这么凶”,结果被她瞪了一眼,那眼神,跟淬了冰似的,差点没把他的玩笑话冻回去。
直接找柳晴鹤,估计得碰一鼻子灰。
解沧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
秦晏鲸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拍响了喇叭。
自打上次中秋节前那场酒店火灾,两人就在消防车上加上了微信。之后聊得十分投缘,解沧海扛着水带从火场里冲出来,满脸黑灰,差点把秦晏鲸吓一跳。后来两人蹲在路边啃盒饭,聊了不少有的没的,解沧海发现这姑娘跟柳晴鹤完全是两个性子——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善解人意,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么好说话的姑娘,肯定能帮上忙!
解沧海二话不说,直接点开秦晏鲸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戳着语音按钮,生怕晚一秒机会就没了:“秦同学!秦晏鲸!在不在在不在?十万火急!”
语音发出去还没三秒,那边就回了个问号。
解沧海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段话:“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了!柳晴鹤她家是不是有超多邮票?!从建国到现在的那种!我不是要自己要,是给一个小男孩,他有自闭症,就喜欢邮票!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匀几张行不行?价钱随便开!真的!拜托了秦同学!”
他怕秦晏鲸不信,又赶紧补了张贝贝捧着集邮册的照片——照片是他早上偷偷拍的,小家伙的侧脸在阳光下软乎乎的,眼神里那点微弱的光亮,看得人心里发酸。
发完消息,解沧海就攥着手机,在车里等回复。阳光透过车窗晒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他却觉得心脏跳得飞快,跟出警前的紧张劲儿有得一拼。
他想,秦晏鲸那么好的人,肯定会帮忙的。
等拿到邮票,贝贝肯定会笑得更开心。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一沓崭新的邮票,去103室陪小家伙慢慢夹进护邮袋里。
解沧海越想越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脚都跟着轻轻打拍子。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通操作,已经在柳晴鹤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即将炸开的“重磅炸弹”。
而此时的柳晴鹤,正蹲在自家衣柜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些红皮集邮册。
柳父柳筱明端着杯热茶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眼里满是笑意:“又在翻我的宝贝?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些册子,你只有保管权,可没有处分权。”
柳晴鹤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拂过一本1983-1991年的集邮册封面,声音软乎乎的:“知道啦爸。我就是看看,又不卖。”
她手里的这本,是柳父年轻时跑遍大半个中国才集齐的,里面那张庚申年的猴票,更是宝贝中的宝贝。衣柜里的一沓红册子,每一本都印着国徽和年份,从1949年到现在,整整排了半面墙,那是柳筱明半辈子的心血,也是柳晴鹤从小到大,最珍贵的“玩具”。
她喜欢邮票,是受柳父的熏陶。小时候趴在父亲膝盖上,听他讲每张邮票背后的故事——讲天安门的庄严,讲长城的巍峨,讲熊猫的憨态,讲那些印在方寸之间的山河岁月。久而久之,她也爱上了这种带着墨香和时光味道的爱好。
只是柳晴鹤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小时后,秦晏鲸的一个电话,会让她对着这一柜子集邮册,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她更想不到,自己和萧瑾云、秦晏鲸和解沧海的缘分,会因为这些小小的邮票,牵扯出更多哭笑不得,又温暖动人的故事。
窗外的秋老虎依旧嚣张,阳光晒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衣柜里的红册子,在光影里沉默着,像一个个藏着秘密的宝盒,等着被人掀开,露出里面的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