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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又一次直面火 ...

  •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警校教学楼的走廊里还飘着少年人特有的喧嚣,三楼的阶梯教室却早早静了下来。窗户外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把月光剪得细碎,落在摊开的《公安刑侦基础》课本上,映得铅字都温柔了几分。
      柳晴鹤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毫无意义的圈圈。她斜眼瞥了瞥身边的秦晏鲸,齐刘海已经比刚来警校时长了不少,密密的如同门帘一样就快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正叼着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笔杆握得端正,一笔一划在笔记上写着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安静无害的小兔子。
      冯舜华突然间凑过来“诶贼鹤,都说一起长大的性格都会相似,为什么你和?秦晏鲸的性格会那么大相径庭呀”
      柳晴鹤挑了挑眉毛,咂巴了一下嘴,笑了笑“嘿嘿,不知道”
      她们俩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在一个院子里晃悠。柳晴鹤性子跳脱,像团燃不尽的小火苗,秦晏鲸却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眼眶又生得圆,看人时总带着点懵懂的无辜感,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那种让人忍不住想护着的温柔小白花。就像现在,她明明在认真记笔记,嘴角却因为含着糖,微微鼓起来一点,看得柳晴鹤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秦晏鲸被戳得一愣,含着糖含糊地“唔”了一声,抬眼看向柳晴鹤,眼底带着点被打扰的茫然。
      “别戳我,”她轻轻拨开柳晴鹤的手,声音软乎乎的,“老师刚划的重点,你又没记。”
      柳晴鹤嘿嘿一笑,凑过去看她的笔记本,字写得娟秀工整,比自己那鬼画符强多了。“记那玩意儿干嘛,反正期末有你给我划重点。”她耍赖似的靠在秦晏鲸肩膀上,鼻尖蹭到小姑娘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哎,阿鲸,国庆放假你打算干嘛?”
      这话一出,教室里原本低低的翻书声顿了顿,斜前方的冯舜华立刻扭过头来,嗓门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兴奋:“放假!我能躺三天三夜!”她刚说完,旁边的慕兰殊就戳了戳她的胳膊,无奈道:“你忘了咱们还有体能补训?就你那仰卧起坐的水平,还想躺三天?”
      冯舜华立刻垮了脸,哀嚎一声:“别提醒我这个行不行!”
      齐盼楠坐在她们斜后方,闻言也抬起头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嘴角弯了弯:“我不打算回家,医院那边需要人帮忙整理病历,能赚点外快。”她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就淡了点,谁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冯舜华也不嚷嚷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也别太累了。”
      慕兰殊也摇了摇头:“我也不回,回厦门那边的动车肯定挤死了,并且我家那块地刚好是旅游区,想想人就头大。”
      柳晴鹤听着,忽然一拍桌子,吓得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了一眼。她赶紧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那正好!我和阿鲸回家,你们仨都别乱跑,全来我家!我给你们做饭吃!”
      秦晏鲸叼着糖,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漾开一抹笑意:“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好吃,你做的……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什么叫差不到哪儿去!”柳晴鹤立刻不乐意了,伸手去挠秦晏鲸的痒痒,“我跟我妈学了好久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牛腩,蒜蓉虾仁粉丝煲,海鲜粥,我全会!”
      冯舜华眼睛都亮了,搓着手凑过来:“真的?那我要吃两大碗米饭!请坐上一些简简单单的水煮肉片,泡椒田鸡,可乐鸡翅,蒜蓉粉丝煲”
      “还有还有,”慕兰殊补充道,“我要吃你上次说的那个凉拌“塑胶跑道”,放超多蒜末的那种!”
      齐盼楠看着她们闹作一团,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柳晴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10月3号,都来我家集合!谁不来谁是小狗!”
      秦晏鲸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记笔记,只是笔尖划过纸张时,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她含着的棒棒糖慢慢融化,甜丝丝的味道漫过舌尖,就像此刻的心情,软乎乎的,满是期待。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国庆假期。10月2号这天,柳晴鹤是被自家老妈金坤宁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快点快点,别墨迹!”金坤宁的大嗓门在卧室里回荡,“你表姨妈可想你了先前都说了好几次想见你,特意叫我们过去吃饭,你好歹也去露个脸!”
      柳晴鹤揉着眼睛,一脸不情愿:“我不去行不行啊妈,我昨天熬夜整理菜谱,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行!”金坤宁叉着腰,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表姨妈从小就疼你,你不去像什么话!赶紧穿衣服,再磨蹭我掀你被子了!”
      “啊!”随着这声哀怨至极的惨叫响起,柳晴鹤不情不愿、极不情愿地从床上艰难地撑起身子来。原来就在昨夜,为了能让 3 号亲手烹制出一道美味佳肴献给好姐妹们品尝,她可谓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不仅翻阅了大量食谱资料,更是挑灯夜战直至夜深人静之时方才罢休。此时此刻的她只觉得头昏脑涨,仿佛有千斤重担压顶一般沉重无比,就连眼皮也似有千钧之重般难以睁开。然而还未等她稍稍缓过神来,便又被金坤宁生拉硬拽地带出门去,并强行塞入汽车副驾座位之中。车子一路疾驰向前,而柳晴鹤则始终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前方那条无尽延伸、笔直宽阔得令人心生倦意的三环快速绕城高速,那长长的道路宛如一条永无止境的直线,直勾勾地望过去,真真是要把人看得瞌睡连连。渐渐地,她的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点来点去,若不是系紧了安全带,恐怕早就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了吧。
      金坤宁一边开着车,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笑着骂道“你看看你都警校生了,一放假还是昼夜颠倒,活该”
      柳晴鹤猛地惊醒,眯着眼睛,点头附和……
      表姨妈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楼龄比柳晴鹤的年纪都大,外墙斑驳,爬满了爬山虎。表姨妈见了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哎哟,我们晴晴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快进来坐,刚炖了银耳汤,你肯定爱喝。”
      柳晴鹤努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对方寒暄,但身体却早已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喝完了那碗银耳汤后,一股强烈的困倦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其中。她不由自主地斜倚在沙发上,双眼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一般,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此刻的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思绪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船只迷失方向,就连一旁表姨妈所说的话也变得含混不清、难以理解。
      表姨妈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肯定是熬夜了。行了,别硬撑了,去我家客房补个觉吧,正好我和你妈要去逛街,等我们回来叫你。”

      柳晴鹤巴不得有这句话,点了点头,连道谢的力气都快没了,被表姨妈领着进了房,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沉沉睡了过去。
      柳晴鹤缓缓地躺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床上,鼻子里立刻就嗅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那是只有老式房屋才会散发出的、带着些许轻微潮气和霉味的混合体。这种气味虽然有些特别,但却让她感到莫名的亲切。
      紧接着,另一种香气钻进了她的鼻腔:那是来自于房间里那个木质衣柜所释放出的淡淡木香,再加上其中放置着的几颗樟脑丸,共同交织成了一种温暖而熟悉的“家”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这股味道太过诱人,又或者是由于一天下来实在太累,柳晴鹤此刻已经顾不得自己身在亲戚家中应该保持应有的矜持与拘束。她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很快便沉浸在了梦乡之中……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动,老槐树的影子在窗台上晃来晃去。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柳晴鹤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柳晴鹤睡得正香,被这声音吵得眉头紧锁,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出手机,眼睛都没睁开,按了接听键,哑着嗓子嘟囔:“谁啊……吵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秦晏鲸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急和颤抖:“晴儿!晴儿你醒醒!你表姨妈家的那栋楼着火了!你出来了吗?你在哪儿啊!”

      “着火?”柳晴鹤的意识还停留在混沌的边缘,她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下一秒,一股尖锐的恐慌猛地刺穿了昏沉的睡意,她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什么?!阿鲸你说什么?!”

      “着火了!”秦晏鲸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看到新闻,说老城区那栋居民楼电线短路着火了,就是你表姨妈家那栋!你快看看外面!你有没有事啊!我打你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柳晴鹤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猛地一沉!她浑身僵硬,手指颤抖着挂断电话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似的,身体不受控制般地向前倾倒。
      然而就在即将摔倒在地的时候,求生本能让她用尽全力稳住身形,并迅速从床上弹起。几乎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但又异常刺鼻的烟雾钻进了她的鼻腔。这股味道并不浓烈,但却如同一根尖锐的细针,无情地刺穿她的耳膜和神经末梢。
      刹那间,柳晴鹤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跳骤然加速,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惊恐万分,手脚变得冰冷无比,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来不及多想,她下意识地一把掀开身上厚重的棉被,光着脚丫子飞奔到门边,将耳朵紧贴在坚硬的门板之上,仔细聆听门外的动静。
      隐隐约约之中,她听到一阵喧闹嘈杂之声,夹杂着消防车刺耳的警报声,正逐渐由远至近,愈发响亮起来……

      她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要撞破胸膛。警校的消防知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得表姨妈家的卫生间就在客房隔壁,她冲过去,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打湿,捂住口鼻,又拿了一块毛巾,蘸满了水,裹在手上,这才慢慢挪到门口。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柳晴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关系,没关系,实在不行等消防员来就行,如果门把手太烫,火势太大就用毛巾堵住门缝,使劲泼水,然后去阳台……到后面实在没办法了,这是3楼就用床单扯成绳子爬下去”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火势大不大?有没有人疏散?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本该在这种情况下,不能随随便便打开门的,但是外面却有着水柱冲撞墙壁的声音和火焰,快速降温的滋滋声,还有像是靴子踏在沾水地上的声音……她咬了咬牙,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窄窄的缝。

      一股更浓的烟味涌了进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眯着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楼道里已经弥漫起了薄薄的烟雾,能见度很低。楼下传来消防员的喊话声,还有水带喷射的哗哗声。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藏青色防火消防服头上戴着消防隔热头盔,的身影从烟雾里冲了出来,扛着水带,脚步稳健,正朝着楼道深处跑去。

      那身影很熟悉,熟悉得让柳晴鹤的呼吸都顿了顿。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个身影探出半颗脑袋,声音因为紧张和呛咳,带着点沙哑:“请问……现在是出不去了吗?”

      那个扛着水带的身影猛地顿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过了几秒,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头盔和防火面罩遮盖下的脸微微抬起,那双眼睛,在烟雾缭绕的楼道里,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柳晴鹤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忘了。
      “萧瑾云?”她几乎是失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萧瑾云也愣住了,他看着门缝后那张熟悉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滔天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消防员,很快就镇定下来,对着楼下大喊一声,声音洪亮,穿透了嘈杂的环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指导员!还有人没有疏散!三楼301,还有人!

      楼下立刻传来一声指导员的惊呼,那声音里的疑惑、震惊和后怕,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柳晴鹤能想象到,此刻负责排查疏散的消防员,怕是已经后背发凉,冷汗浸透了消防服——这栋老楼住户本就不多,排查时稍有疏忽,竟漏了一个人。回去之后,怕是免不了被队长“提起来干”了。这是消防队里的玩笑话,却是实打实的惩罚,轻则写检讨,重则去操场加练,练到脱力为止。

      楼道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烟雾也越来越浓,呛得人喉咙发紧。水带喷射的水流落在滚烫的墙壁上,蒸腾起大片的白色蒸汽,模糊了视线,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萧瑾云站在蒸汽里,消防服的面罩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领,他看着柳晴鹤,语气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和坚定:“你先别出去,待在屋里,把门关上,等我!”

      柳晴鹤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萧瑾云转身朝着楼下跑去,脚步飞快,很快就消失在烟雾里。她赶紧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警校的消防演习她参加过无数次,模拟火场逃生,模拟救援,她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可当真正的危险降临在自己头上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慌,还是让她手脚发软。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老师讲过的逃生要点:保持冷静,捂住口鼻,低姿前行,用湿毛巾堵住门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很轻,却很急促。
      柳晴鹤猛地睁开眼睛,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是萧瑾云。他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手里还拿着一个氧气瓶。她赶紧拉开门,萧瑾云站在门外,虽然被防火面罩和消防服格勒防火服包裹着看不清面容,但是在此时却异常高大伟岸,隔着面罩隐约他的脸上蹭上了几道黑印,递过氧气瓶的胳膊上的手套上还沾染着烟灰,看样子,确实经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救。
      柳晴鹤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氧气瓶给了我,你怎么办?”
      萧瑾云隐约能看到他那双眼睛透着无奈“这是多余的备用的”
      “拿着。”他把氧气瓶塞到柳晴鹤手里,声音沉稳,“防止氧气不足。消防知识你都知道吧?把被子拿出来,沾湿了裹在身上,然后往被子上不停泼水降温,我去叫人,很快就来接你!”
      柳晴鹤接过氧气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很坚定:“我知道,你放心。”

      萧瑾云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又冲进了弥漫的烟雾里。

      柳晴鹤关上门,立刻行动起来。她跑到床边,把被子扯下来,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被子泡在水里,等被子吸足了水,沉甸甸的,她才费力地拖出来,裹在自己身上。冰冷的水浸透了衣服,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又拿了个水盆,接满了水,每隔一会儿,就往被子上泼一盆,保持被子的湿润。

      然后她拧开氧气瓶的阀门,把面罩戴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氧气涌入肺腑,让她因为烟雾而有些发闷的胸口舒服了不少。她靠在门边,手里紧紧攥着水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消防车的警笛声,水带的喷射声,消防员的喊话声,还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她的心跳依旧很快,手心也全是汗,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从小到大,幼儿园的消防讲座,小学的逃生演练,初中的消防知识竞赛,高中的安全课,再到警校系统的消防训练,那些曾经被她当成“应付考试”的知识,此刻全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底气,支撑着她,让她不至于崩溃。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境,比在学校里参加的任何一次演习都要平静。演习是模拟的,是安全的,而现在,是真实的危险,可也正是这份真实,让她明白了那些知识的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楼道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蒸汽也越来越浓,门缝里不断有烟雾渗进来,她只能不停地往门缝里塞湿毛巾。氧气瓶里的氧气还很充足,她每隔一会儿就吸上两口,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她真的没尝试过吸氧,那种清冽的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能稍微放松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火焰燃烧声渐渐小了下去,水带的哗哗声也变得稀疏了。浓烟似乎也淡了一点。柳晴鹤裹着湿被子,靠在门上,眼睛紧紧盯着门把手。

      终于,门把手转动了。

      门被缓缓拉开,一股夹杂着水汽和烟味的风涌了进来。萧瑾云站在门口,他的消防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渍,脸上也蹭上了几道黑印,却依旧挡不住那双眼睛的明亮。他看着裹着湿被子、戴着氧气瓶面罩的柳晴鹤,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个水盆,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就好像不是在等待救援,而是在等一个来接自己的故人。
      萧瑾云的喉结动了动,心中想,这丫头还挺镇定的,甚至居然还有闲情穿好鞋子等着。
      他伸出手,还是寻常那种带着疏离和礼貌的语调,却包含温柔的笑意:“我来了,没事了。火灭了,我来接你了。”
      柳晴鹤看着他,缓缓摘下氧气瓶的面罩,露出一张带着水汽的脸。她看着萧瑾云,看着他身后渐渐散去的烟雾,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忽然笑了。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朝着萧瑾云伸出手,声音清脆,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走吧。我还等着回家给我姐妹做饭呢。”

      萧瑾云握住她的手,柳晴鹤只感受到消防手套的粗糙。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这间客房,走出弥漫着烟雾的楼道。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恐惧。
      楼道里的烟雾还没散尽,带着潮湿的焦糊味。萧瑾云刚把柳晴鹤护到楼梯转角,就被匆匆赶来的指导员叫住了。

      指导员姓王,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此刻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一把拽过那个负责排查的年轻消防员,那小伙子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你怎么搞的!”王指导员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楼道里嗡嗡作响,“反复强调过多少次,老楼排查要一户一户敲,一个角落都不能漏!这要是出了人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年轻消防员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敲了三楼的门,没人应,我以为……以为里面没人……”

      “以为?”萧瑾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刚从火场里撤出来,消防服上还在往下滴水,脸上的黑印遮不住眼底的锐利,语气虽然还比较平淡温和,但却有不容置疑的余地跟严肃“咱们干消防的,最忌讳的就是‘以为’!每一个疏忽,都可能是一条人命!今天是运气好,这位姑娘是警校的,有自救能力,要是换个老人孩子,后果你想过吗?”

      小伙子的头埋得更深了,眼圈红得厉害,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就在这时,柳晴鹤忽然走上前,她裹着湿被子,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氧气瓶,声音带着点刚经历过危险的沙哑,却很清亮:“王指导,萧队长,你们别骂他了。”

      萧瑾云和王指导员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柳晴鹤朝着那个低着头的年轻消防员笑了笑,又看向两人,认真地说:“我刚才在楼上,听楼下的邻居说,刚才疏散的时候,三楼住的那个腿脚不方便的张大爷,是他背着下来的吧?张大爷那么重,他一个人从三楼背到一楼,肯定累坏了。”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揉还有点发懵的脑袋,眼底带着点歉意:“真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昨天熬夜整理菜谱,今天困得不行,在客房里睡得太死了。他敲门的时候,我肯定一点动静都没听到。换做是谁,敲了门没人应,都会以为屋里没人的。”

      王指导员的脸色缓和了些,他看了看柳晴鹤,又看了看那个年轻消防员,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萧瑾云看着柳晴鹤,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神却很真诚。他想起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那双镇定的眼睛,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只剩下一丝后怕。他沉默了几秒,对着那个年轻消防员,声音放轻了些:“下不为例。回去写份检讨,把老楼排查的流程再背十遍。”

      年轻消防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感激,对着柳晴鹤和萧瑾云、王指导员连连鞠躬:“谢谢柳同志!谢谢指导员!谢谢萧队!我以后一定仔细排查,再也不会出这种错了!”

      王指导员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帮忙收拾装备,又拍了拍萧瑾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行了,别板着脸了。人没事就好。”

      萧瑾云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柳晴鹤,眼底的锐利散去,只剩下一抹柔和的笑意:“走吧,我送你下去”
      柳晴鹤跟着萧瑾云走出警戒线的那一刻,指尖还残留着湿被子的凉意,她定了定神,第一件事就是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秦晏鲸的名字占了大半,还有冯舜华和慕兰殊的几条语音,她指尖微颤,先回拨了秦晏鲸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秦晏鲸带着哭腔的声音:“晴儿!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柳晴鹤的眼眶也跟着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尽量放得轻快:“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围过来的冯舜华和慕兰殊,对着电话那头扬了扬下巴:“你看,舜华和兰殊都在呢,你别担心了。”

      冯舜华凑过来,对着电话喊了一嗓子:“盼楠也在呢!她刚去买水了!你小子命大,下次可别熬夜熬得昏天暗地了!”

      慕兰殊也跟着点头,眼底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却也露出了安心的笑意。柳晴鹤又和她们说了几句,报了平安,才挂了电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刚挂了电话没几秒,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晴鹤转头看去,只见金坤宁和表姨妈正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金坤宁的头发都跑乱了,平日里总是整整齐齐的工装外套也沾了不少灰尘,她的眼睛通红,像是刚哭过,看到柳晴鹤好好地站在那里,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冲过来,一把将柳晴鹤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你个死丫头!你吓死妈妈了!”金坤宁的声音带着哭腔,下巴抵在柳晴鹤的肩膀上,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我和你表姨妈逛街听到消息,魂都吓飞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表姨妈也跟着跑过来,眼圈红红的,拉着柳晴鹤的另一只手,上下打量着她,嘴里不停地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天谢地!晴晴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柳晴鹤被她们俩搂着,鼻尖发酸,她拍了拍金坤宁的背,又握了握表姨妈的手,轻声安慰道:“妈,表姨妈,我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你们别担心。”

      金坤宁松开她,仔细地打量着她,看到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沾了点灰,确实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红了眼眶,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让你熬夜!让你睡那么沉!下次再这样,看我不收拾你!”

      表姨妈也在一旁附和着,语气里满是后怕:“是啊晴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要不是消防员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着,表姨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金坤宁的手,朝着不远处正在收拾装备的消防员们走去。金坤宁立刻会意,两人快步走到萧瑾云面前,还没等萧瑾云反应过来,就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太感谢你了!消防员同志!”金坤宁的声音带着哽咽,“要不是你,我女儿今天可就危险了!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表姨妈也跟着连连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是啊是啊!太谢谢你了!还有其他的消防员同志,你们辛苦了!要不是你们来得快,这栋楼可就完了!”

      萧瑾云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伸手扶住她们,语气沉稳又带着一丝温和:“阿姨,你们别这样,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他说着,又指了指旁边几个正在收拾水带的消防员:“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整个中队一起努力的结果。”

      金坤宁和表姨妈又朝着其他消防员走去,挨个说着谢谢,那些年轻的消防员们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摆手说这是他们的本分,脸上却都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周围的消防员们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摆手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金坤宁却不依不饶,她一眼看到路边停着的自家车,立刻转身冲过去,打开后备箱,里面是她和表姨妈逛街买的东西,还有给表姨妈新家准备的几箱水和饮料。她撸起袖子,大手一挥:“都别客气!这些水和饮料,你们都拿着!灭火救人这么辛苦,肯定渴了累了!”

      说着,她就和表姨妈一起,吭哧吭哧地搬下两大箱矿泉水,又搬下两大箱能量饮料。沉甸甸的箱子压得两人胳膊都在抖,冯舜华和齐盼楠见状,赶紧跑过去帮忙。金坤宁把箱子往消防员们面前一放,语气豪爽:“拿着!必须拿着!你们为了救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我们做家长的,心里过意不去!”

      消防员们还想推辞,萧瑾云走了过来,他看着金坤宁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几箱水和饮料,对着队员们点了点头:“收下吧,谢谢阿姨的好意。”

      队员们这才上前,把水和饮料搬上车。金坤宁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她拉着萧瑾云的手,格外认真地说:“小伙子,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闺女,后果不堪设想。

      柳晴鹤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看着母亲和表姨妈真诚道谢的模样,看着消防员们朴实的笑脸,又转头看向身边正关切地看着她的秦晏鲸几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比刚才吸到的氧气还要让人觉得安心。

      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虽然惊心动魄,却也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原来,被人牵挂着,被人保护着,是这样一件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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