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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槐影摇旗晚风长 ...

  •   中秋的余温还没散尽,霜降就踩着白杨树的落叶悄然而至。警校的夜来得早,七点刚过,宿舍楼外的路灯就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裹着晚风里的槐花香,漫进每一扇开着的窗。
      柳晴鹤缩在宿舍的靠背椅里,腿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训练服,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罐旺仔牛奶。电话那头,柳筱明的声音带着地质勘探队员特有的沙哑,又掺着点咬文嚼字的较真,明明只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都能想象出他皱着眉、手指在书桌上来回敲打的样子。
      “什么情况?”柳筱明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你只是拿了第二名?主旗手的位置,就这么让出去了?”
      柳晴鹤刚喝了一口旺仔,甜腻的奶香混着空气呛进喉咙,她咳得直拍胸口,眼角泛起一点红。还没等她回话,电话那头就传来金坤宁轻轻拍了一下柳筱明的声音,紧接着,是母亲温柔又带着点担忧的语调:“阿命,别听你爸瞎说,没关系的啊,拿不到第一你也很棒了。是不是训练太累了?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上次你说的胃病,没再犯吧?”
      “老妈,我好着呢,胃早就不疼了。”柳晴鹤吸了吸鼻子,把旺仔牛奶放在桌角,指尖蹭过冰凉的罐身,脑海里瞬间翻涌出高中时的那段荒唐往事,像放电影似的,一帧帧清晰得不像话。
      那是高二的秋天,学校办文化节,要求每个班出一份四大名著主题的手抄报。柳晴鹤那时候正迷《三国演义》迷得晕头转向,早读课背着《出师表》能背到热泪盈眶,课间抱着本连环画版的三国,能把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云画满整整一个笔记本。接到任务的那天,她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吃,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她要画的是长坂坡赵云救主。宣纸裁得方方正正,先用铅笔勾勒轮廓,赵云银枪白马,身披亮银甲,□□的照夜玉狮子四蹄生风,怀里裹着的阿斗小脸通红,远处是曹操的大军,旌旗蔽日,杀气腾腾。为了画好赵云的铠甲,她翻遍了家里的画册,连柳父收藏的那些老版三国小人书都被她翻出来,对着上面的纹路一笔一笔描摹。背景的山峦用淡墨晕染,云彩是赭石色的,连曹操胡子上的每一根线条,她都画得一丝不苟。
      整整三天三夜,她趴在书桌上,废寝忘食,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醒了接着画。金坤宁怕她饿,端着牛奶面包敲了无数次门,每次都被她不耐烦地打发走:“妈,别吵我,赵云的披风还没画好呢!”柳筱明则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隔着门缝看她,嘴里还念叨着:“这丫头,怕是要把自己画成赵云的亲兵了。”
      手抄报交上去的那天,柳晴鹤自信满满,觉得冠军非她莫属。她甚至已经想好了领奖时要说的话,要感谢罗贯中写出这么精彩的三国,要感谢赵云的英勇无畏,还要感谢自己三天三夜的努力。
      可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傻了眼。
      第一名是隔壁班的方婷,画的是《红楼梦》里的黛玉葬花。那幅画,在柳晴鹤眼里简直是不堪入目——黛玉的脸画得歪歪扭扭,手里的锄头像个烧火棍,连花瓣都画得像碎纸片。更让她生气的是,方婷连《红楼梦》的人物关系都没理清,手抄报旁边的注解里,居然把薛宝钗写成了林黛玉的妹妹。
      就这么一幅画,居然以一票的优势,赢了她的长坂坡。
      那天放学后,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然而这美丽的景色却无法掩盖住柳晴鹤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她正流着泪缓缓地走着回家的路。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断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她一边默默地哭泣着,一边紧紧握住手中的书包带,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心中的难过与委屈。而书包里那张原本精心制作的手抄报此刻也已经被她揉成一团,变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终于走到家门口时,柳晴鹤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创伤,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任由眼泪继续流淌。然后她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冰箱,打开门取出整整五罐旺仔牛奶,毫不犹豫地撬开罐盖,仰头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旺仔牛奶甜甜的,带着奶香,可她喝着喝着,眼泪就掉进了罐子里,咸咸的,涩涩的。
      “既生瑜,何生亮啊!”她举着旺仔牛奶罐,对着空气嚎啕大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周瑜惨啊,我比周瑜更惨呀!我画了三天三夜的长坂坡,怎么就输给个连人物都没理清的方婷呢?”
      柳筱明和金坤宁面面相觑,赶紧凑过来。柳晴鹤抱着手抄报,一边哭一边念叨,翻来覆去就两句话:“我靠,好帅,不愧是我画了三天三夜的!那怎么就输了呢?我靠,好帅,不愧是我画的三天三夜的!那怎么就输了呢?”
      她念得魔怔了,眼神直勾勾的,把柳筱明和金坤宁吓得够呛。金坤宁伸手摸她的额头,小声问柳筱明:“小柳子,你说咱阿命是不是买错了?这旺仔牛奶,不会是掺了酒的吧?还是说,她对旺仔过敏了?”
      柳筱明皱着眉,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旺仔牛奶罐,仔细看了看标签,哭笑不得:“瞎操心,这就是正经旺仔牛奶。咱阿命这是气糊涂了,魔怔了。”
      那之后的一个月,柳晴鹤像是着了魔。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方婷的生辰八字,胡乱跑去文具店买了个她认为最丑的娃娃躲在房间里扎小人。每天放学回家,她就关上门,对着小人念念有词:“让你画黛玉葬花,让你分不清薛宝钗和林黛玉,让你赢我……”(这样做是不对滴)
      柳筱明有一次推门进去,正好撞见她拿着针往小人身上扎,吓得差点跳起来。他赶紧夺过她手里的针,哭笑不得地说:“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啥呢?人家周瑜嫉妒诸葛亮,好歹还有英雄相惜的意思,只是阵营不同才互相防范。你倒好,只要有人超过你,哪怕是同班同学,你都要搞这种歪门邪道!”
      金坤宁也走过来,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地劝:“阿命,妈给你看的电视剧里不是说了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常胜将军。赵云厉害吧?不也排在吕布后面吗?”
      柳晴鹤闷着头,梗着脖子,像只被人抓回家拘禁的小麻雀,气鼓鼓地反驳:“可是吕布死了呀!赵云到最后都好好的,他是常胜将军!”
      柳筱明被她这话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板着脸说:“那你就给我好好养身体,争取把你前面的第一名都熬死!等她们都没力气跟你比了,你不就是第一了?”
      这话一出,柳晴鹤终于破涕为笑,扑到柳筱明怀里,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衬衫上。金坤宁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弯着笑意。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柳晴鹤的好胜心彻底暴露在父母面前。她凡事都要争第一,考试要考年级第一,运动会要拿短跑第一,就连学校组织的拔河比赛,她都要扯着嗓子喊,非要把对面的班级拉垮不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像头小犟驴,谁劝都没用。
      后来,她因为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再加上动不动就生气,被查出了胃病。医生叮嘱她要少生气,多休息,她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是憋着一股劲儿:什么少生气,不拿第一才最气人!
      回忆到这里,柳晴鹤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的弧度弯得大大的。电话那头的柳筱明听见她笑,忍不住又追问:“你笑什么?是不是心里还憋着气呢?我跟你说,胃病可不能生气,你忘了上次疼得打滚的样子了?”
      “爸,我没生气。”柳晴鹤笑着说,语气里满是坦然,她拿起桌角的旺仔牛奶,又喝了一口,甜香漫过舌尖,这次没有眼泪的咸味,只有满心的温暖,“老爸老爸,你们放心吧,我这次的第二名是故意的,因为我在做好人好事,你们家闺女学雷锋了!”
      “故意的?”柳筱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然是不信,“你能甘心当第二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的!”柳晴鹤坐直了身子,把齐盼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父母听,讲齐盼楠的家境,讲她妈妈的病,讲她每天训练到深夜,脚踝肿得老高还咬牙坚持的样子。她讲得绘声绘色,讲到齐盼楠接过红花油时泛红的眼眶,讲到两人约定堂堂正正比试一场时的坚定,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暖意,“爸,妈,齐盼楠真的很不容易。她比我更需要这个主旗手的位置,更需要那份奖学金。我当第二名,一点都不委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金坤宁带着哽咽的声音:“我的阿命长大了,懂事了。”
      柳筱明的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较真,多了几分欣慰:“好,好啊!咱阿命不仅有好胜心,还有同情心,这才是我柳筱明的女儿。行,第二名就第二名,副旗手也很光荣!等你回来,爸给你买你最爱吃的北京烤鸭,羊肉串,白切鸡……,庆祝你学雷锋做好事!”
      柳晴鹤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好!老爸,老妈,等我参加完国旗班的首秀,就回家吃你买的北京烤鸭羊肉串,白切鸡,福鼎肉片,过桥米线,麻辣鸡架,水煮田鸡……”
      金坤宁“停停停,打住,你当你妈是许愿池的王八呀”
      挂了电话,柳晴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远处的操场上,灯火通明,齐盼楠正在和仪仗队的队员们一起训练,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挺拔而坚定。柳晴鹤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柳晴鹤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决定暂时不当周瑜了,应了那句话,天下第二也挺好
      原来,当第一的滋味固然很好,但看着朋友朝着梦想奋力奔跑的样子,竟然更让人觉得温暖。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警校与消防队联合举办的秋季运动会开幕式。这是新选国旗班的首次正式亮相,全校师生和消防队的队员们都翘首以盼。
      宽阔而庄严的大礼堂前,一片广袤无垠的广场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展现在人们眼前。那鲜艳欲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地毯,仿佛是一条通往神圣殿堂的红毯大道,引领着众人走向庄严肃穆之地。
      在这片红地毯之上,一支英姿飒爽的国旗班队伍整齐划一地站立着。他们身着崭新的仪仗队礼服,那深邃如海的藏蓝色调与天空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庄重肃穆;笔挺合身的剪裁设计,将每个队员健硕挺拔的身姿完美勾勒出来;而那些闪耀夺目的金色纽扣,则犹如夜空中璀璨繁星点点闪烁,熠熠生辉。
      柳晴鹤身姿矫健地屹立于队列之中,他紧握手中那根经过千锤百炼、陪伴自己度过无数个日夜的旗杆,掌心虽因紧张而略微湿润,但内心深处的激动之情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她的身边,齐盼楠作为主旗手,站得笔直。她穿着和柳晴鹤一样的礼服,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泛着红晕,眼神明亮而坚定。脚踝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不少,走路时稳稳当当,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踉跄。
      慕兰殊、冯舜华和秦晏鲸就站在操场中间为了给姐妹加油,特地选了前面的位置,作为警校的学生代表,她们穿着整齐的训练服,目光紧紧地盯着国旗班的方向。冯舜华手里攥着一面小旗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加油加油!齐盼楠加油!柳晴鹤加油!千万别掉链子啊!”
      秦晏鲸笑了笑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却还是礼貌的不失优雅的白了她一眼:“安静些,别影响人家发挥。”
      慕兰殊则是优雅温柔地笑着,手里拿着相机,准备记录下这难忘的一刻。
      评委席上,坐着的都是教官,萧瑾云趴在消防站和警校相隔的那堵墙上,勉强能看到这一切
      上午九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激昂的进行曲响彻整个广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国旗班的队员们身上。

      “国旗班,出旗——”

      随着主持人一声高亢的口令,齐盼楠深吸一口气,率先迈着正步走了出去。她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皮鞋跟砸在红色的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柳晴鹤紧紧跟随着前面的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牢记着萧瑾云传授给自己的技巧:沉肩、坠肘;双手要牢牢握住旗杆,但又不能过于用力以免影响动作的灵活性与协调性——这些看似简单的要领却需要长时间反复练习才能真正掌握。此刻,站在这里面对全校师生展示风采时,所有努力都得到了回报!只见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专注而坚定地平视着正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那根象征荣誉与责任的旗杆。
      每一步迈出都是那么轻盈且有力,同时还能精准把握好节奏并与身旁的同伴默契配合。她们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同步前进,无论是身形还是动作细节皆毫无二致,宛如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整齐划一令人赞叹不已!此时此刻,时间似乎也因这美妙场景而凝固住了……
      温暖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轻柔抚摸着二人身躯,将那件华丽庄重的藏蓝色礼服装点成熠熠生辉的艺术品。与此同时,鲜艳欲滴的红旗迎风招展,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哗”声。它以恰到好处的 45°角舒展开来,犹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夺目,其绚烂色彩令人目眩神迷几乎无法直视。
      广场上的观众们都看呆了,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激昂的进行曲和整齐的脚步声。冯舜华攥着小旗子的手更紧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小声念叨:“我的天,太帅了!比训练的时候还帅!”
      秦晏鲸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笑颜如花的看着柳晴鹤,眼底满是骄傲。慕兰殊举着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想要把这一幕永远定格下来。
      评委席上的教官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萧瑾云看着柳晴鹤,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打心眼里都是佩服
      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齐盼楠转身,动作干净利落,旗面纹丝不动。柳晴鹤也跟着转身,手腕轻轻一扬,旗面展开的角度分毫不差。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默契。
      那一笑,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广场。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柳晴鹤听着耳边的掌声,看着身边的齐盼楠,看着远处的朋友们,远远的在墙根那头隐约看到的萧瑾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
      这骄傲,不是因为自己拿到了第一名,而是因为,她和好朋友一起,完成了一场最完美的演出。
      开幕式结束后,国旗班的队员们簇拥着柳晴鹤和齐盼楠,欢呼雀跃。冯舜华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柳晴鹤,兴奋地大喊:“柳晴鹤!你太帅了!刚才那个转身,简直帅炸了!”
      秦晏鲸也走过来,递给柳晴鹤一瓶矿泉水,语气里带着笑意:“不错,没给警校丢脸。”
      慕兰殊跑过来,把相机里的照片给她们看,笑着说:“你们看,拍得多好看!这张,你们俩相视一笑的样子,简直太有默契了!”
      齐盼楠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柳晴鹤,眼眶微微发红。她拉着柳晴鹤的手,声音哽咽地说:“晴鹤,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柳晴鹤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再说了,咱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柳晴鹤趁机找了个机会,跑到墙根那边,向萧瑾云挥了挥手,“萧队长,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萧瑾云温和的点点头,随后递过去五颗糖“拿去薄荷糖,用来给你们醒醒脑,听说你们以后还有团体赛呢!好好加油”
      柳晴鹤接过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一股劲爽的薄荷混着柠檬味道在舌尖散开随后直冲鼻腔。她冲萧瑾云眨眨眼,笑着说:“萧队长,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牛肉面!还有,下次指导训练,可得更严格一点!”
      萧瑾云笑着点头:“没问题。牛肉面管够,训练也管够。”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槐树下的笑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运动会的重头戏,是越野接力跑。警校学员组队,每队五人,要跑完八公里的山路。柳晴鹤、齐盼楠、慕兰殊、冯舜华和秦晏鲸被分在了同一组,队名被冯舜华硬气地定为“我竟无言以队”。
      柳晴鹤“到底是谁取了这种沙雕名字呀?”
      越野跑的起点就在大礼堂前的广场,终点在半山腰的观景台。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荆棘,对体力和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比赛开始前,冯舜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我可是校运会的短跑冠军,第一棒交给我,保证遥遥领先!”
      秦晏鲸白了她一眼:“别吹牛了,山路和跑道不一样,小心崴脚。”
      慕兰殊温柔地给每个人递上毛巾和水,轻声叮嘱:“大家跑的时候小心点,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齐盼楠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我们一定能赢!”
      柳晴鹤看着身边的朋友们,心里暖暖的。她笑着说:“对!我们一定能赢!就算赢不了,也要一起跑到终点!”
      发令枪响,冯舜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她的速度确实很快,一开始就领先了其他队伍一大截。可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山路变得陡峭起来,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柳晴鹤站在接力区,看着冯舜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赶紧迎上去。冯舜华把接力棒递给她,喘着粗气说:“柳晴鹤,靠你了!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柳晴鹤接过接力棒,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她的体力很好,在警校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她踩着碎石路,越过荆棘丛,脚步稳健而有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身后追赶者的脚步声。她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不能让朋友们失望!
      跑到三公里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困难。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欢呼声。她抬头一看,是慕兰殊和秦晏鲸站在路边,挥舞着小旗子,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柳晴鹤!加油!柳晴鹤!加油!”
      齐盼楠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神里满是鼓励。
      柳晴鹤心里一暖,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她加快了脚步,咬紧牙关,奋力向前冲去。
      把接力棒交给齐盼楠的时候,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齐盼楠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齐盼楠的体力不仅超过柳晴鹤,而且她的韧劲却比谁都强。她跑起来的时候,脚步虽然不快,却异常稳健。她的脚踝还有点疼,但她全然不顾,只顾着往前冲。她心里想着柳晴鹤的鼓励,想着朋友们的期待,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脚步越来越快。
      接下来是慕兰殊和秦晏鲸。慕兰殊虽然是平时都是一副大小姐的模样,但她的耐力很好,跑起来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秦晏鲸则是典型的“学霸型选手”,她提前研究了山路的地形,知道哪里该加速,哪里该减速,跑起来有条不紊。
      最后一棒,是冯舜华。她已经恢复了体力,接过接力棒的时候,她大吼一声,像头豹子一样冲了出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嘴里大喊着:“冠军!我们要拿冠军!”
      柳晴鹤和齐盼楠、慕兰殊、秦晏鲸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着加油。山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当冯舜华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观景台都沸腾了。
      “我们赢了!我们是冠军!”冯舜华扔掉接力棒,兴奋地跳了起来,张开双臂,和冲过来的柳晴鹤等人抱在了一起。
      五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笑着,哭着,喊着,任凭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淌在脸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她们身上,给人一种暖洋洋、亮堂堂的感觉。此时此刻,柳晴鹤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环顾四周,试图从消防队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萧瑾云。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正当她疑惑不解之际,突然注意到队里原本整齐排列着的消防车似乎少了那么几辆。回想起刚才在半山腰处隐约听到过一阵消防车疾驰而过的巨大轰鸣声,柳晴鹤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一定是萧瑾云又一次义无反顾地投身于灭火救援工作之中,去捍卫那无数家庭的安宁与幸福了!
      柳晴鹤内心深处不自觉笑起来“走走走,说好的我请大家吃火锅”
      冯舜华摸着自己已经跑的有些乱,蓬蓬的头发“好的好的,走走走,贼鹤,看我这次不吃穷你!”
      齐盼楠点头示意
      慕兰殊“放心吧,特意为你们准备好了火锅除味剂”
      秦晏鲸“这次就可以痛痛快快的宰咱们的晴儿一顿了”
      有梦想,有朋友,有欢笑,有泪水,有竞争,也有互助。
      没有永远的第一名,却有永远的朋友。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香,也带着青春的气息。柳晴鹤举起旺仔牛奶罐,笑着说:“来,干杯!庆祝我们拿到冠军!庆祝我们的国旗班首秀成功!”
      “干杯!”
      所有人都举起手里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桂树上,洒在她们的青春里,洒在那些桂树下的,永不褪色的记忆里。
      运动会的喧嚣褪去时,夜色已经漫过了警校的围墙。
      秦晏鲸些许是完全放开了“晴儿,这次怎么就没有醉旺仔了?”
      110号宿舍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虫鸣和月光。五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谁都没上床,只是坐在下边的桌子边,冯舜华抱来的西瓜被切成了牙儿,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慕兰殊把相机摆在床头,屏幕上还循环播放着白天国旗班出场的照片,柳晴鹤和齐盼楠相视一笑的那帧,被她设成了屏保。
      秦晏鲸盘腿坐着,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齐盼楠身上。她从火锅店回来接的就是柳晴鹤接到父母的问候电话以后话就格外少,捧着半个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的笑意淡淡的,眼底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柳晴鹤最先察觉不对。她踢了踢齐盼楠的脚踝,咬着西瓜含糊不清地问:“喂,冠军队的主心骨,今天拿了双份荣誉,怎么还蔫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齐盼楠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蹭过冰凉的西瓜皮,沉默了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宿舍里喧闹的气泡。冯舜华啃西瓜的动作停了,慕兰殊关掉了相机的循环播放,秦晏鲸也停下了转笔的手,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拼了命要当主旗手,就是为了那点奖学金?”齐盼楠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没掉泪,她看着柳晴鹤,眼神里带着点自嘲,“晴鹤,你说你故意让我,是做好人好事。其实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纳闷过,我为什么非要争这个第一,对吧?”
      柳晴鹤愣了愣,放下手里的西瓜,抹了把手上的汁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确实纳闷过。她见过齐盼楠训练到深夜,脚踝肿得像馒头,还咬着牙踢正步;见过她把奖学金的评定细则背得滚瓜烂熟,连小数点后两位的加分项都记得清清楚楚;见过她站在训练场上,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那股子拼劲,和高中时的自己一模一样。可她总觉得,齐盼楠的拼劲里,藏着点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自己是为了那口气,为了不输,可齐盼楠的眼里,除了不输,还有点别的,沉甸甸的。
      “我叫齐盼楠。”齐盼楠笑了笑,声音很轻,“盼望的盼,楠木的楠。可你们知道吗?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盼的不是楠木,是个男孩。”
      这话一出,宿舍里更静了。
      “我家在也跟你们说过那块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重得很。”齐盼楠的指尖抠着西瓜皮,指节泛白,“我是老大,下面本来有一对龙凤胎,妹妹比弟弟早出来十分钟。小时候家里穷,一口吃的都要先紧着弟弟,我和妹妹就蹲在灶门口,分一个烤红薯。妹妹长得好看,也懂事,每次都把大的那半塞给我。”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妹妹五岁那年夏天,我们去河边摸鱼。我看着弟弟掉进水里,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他。等我把他拖上岸,回头找妹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我只记得那时候弟弟抱着我哭着说大姐姐,二姐,二姐去哪里了?”
      窗外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晕晃了晃。齐盼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西瓜皮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后来,弟弟就成了家里的宝。爸妈总说,要不是我,妹妹也不会走,弟弟也差点没了。他们嘴上没说,可我知道,他们心里怨我。”齐盼楠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弟弟很乖,从小就懂事,学习也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他知道我我已经被警校录取了,知道我妈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像个无底洞。高三那年,他拿了省竞赛的一等奖,奖金有五千块,他一分没动,偷偷塞进我手里,跟我说,姐,你快跑,跑到山外面去,别回头。不回来也没关系!爸妈我来养!也算是这些年我欠你的!”
      她看着柳晴鹤,眼里的自嘲更浓了:“我来警校,学费是弟弟的奖金凑的,我妈每个月的医药费,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是我弟不欠我,我必须拿到奖学金,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妈,也是为了我弟弟。他那么好,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我得让他知道,他的姐姐,不是个没用的人。”
      “我争第一,不是因为我喜欢赢。”齐盼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坚定,“是因为我没得选。我要是输了,我妈下个月的医药费就没着落,我下学期的学费就没指望。我是姐姐,我得担着。”
      柳晴鹤坐在那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发胀。
      她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样子。想起自己因为一张手抄报输了一票,就抱着旺仔牛奶哭得天昏地暗,就躲在房间里扎小人;想起自己因为好胜心,熬出了胃病,却还梗着脖子说“拿不到第一才最气人”;想起爸妈看着自己时,无奈又心疼的眼神。
      她的好胜心,是被父母用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最值得的配得感宠出来的。
      柳筱明是地质勘探队员,早些年在外跑,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各地的画册,各类的邮票和小人书;金坤宁是车间主任,平时行事雷厉风行,颇有点女强人的味道,却疼她疼到了骨子里,她熬夜画手抄报,妈妈就守在客厅,给她热着牛奶和面包;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开口,爸妈都会尽力满足;她输了,有人哄着,有人笑着打趣她“把第一名熬死”。她的好胜心,是没有后顾之忧的,是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
      可齐盼楠的好胜心,是被逼出来的。
      是弟弟塞给她的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是妈妈躺在病床上时苍白的脸,是山里人指指点点的议论,是“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的叹息。她的好胜心,是扛着一家人的希望,是没有退路的,是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两个人都争第一,都卯着一股不输的劲,可动机,却天差地别。
      柳晴鹤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好胜心,有点可笑。甚至有点对不起高中时那个女孩了……嫉妒吗?早就不嫉妒了柳晴鹤抬起头来些许是想把这愧疚补上吧“历史上的周瑜从来没有嫉妒过诸葛亮,如果他们见过更多的,或许是乱世中的英雄相惜吧……”
      她挪了挪身子,坐到齐盼楠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对不起啊,我之前还觉得,你就是个跟我抢第一的对手。”
      齐盼楠愣了愣,看着她,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很亮:“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其实我也偷偷把你当成对手。我见过你训练,你的正步踢得比我稳,你的旗杆握得比我直,我知道,你要是真的想争,我未必能赢。”
      她看着柳晴鹤的眼睛,认真地说:“晴鹤,谢谢你。但我不是要你让我。我想堂堂正正地赢你一次,就像你说的,我们约定过的,不是吗?”
      柳晴鹤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也笑了。她想起那天训练场上,两人站在槐树下,齐盼楠接过她递过去的红花油,眼眶泛红,却咬着牙说“下次训练,我不会输你”;想起开幕式上,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想起越野接力跑时,齐盼楠接过接力棒,拍着她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
      原来,她们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对手。
      “好啊。”柳晴鹤伸出手,勾住齐盼楠的小指,“等你脚踝好了,我们再比一场。比正步,比握旗,比谁踢得更稳,走得更齐。到时候,我不会让你,你也别让我。”
      “一言为定。”齐盼楠勾紧了她的小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是笑着的。
      冯舜华看着她们,忽然一拍大腿,抹了把眼睛,嚷嚷道:“哎呀,好好的气氛,怎么还哭上了!来,吃西瓜!这瓜甜得很!”他说着,把一块最大的西瓜塞到齐盼楠手里,“盼楠,以后有啥事,你别自己扛着!咱们是姐妹,是冠军队!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慕兰殊也凑过来,把相机里的照片翻出来,指着屏幕上的两人:“你看,你们俩站在一起多配!以后训练,我们陪你一起!我给你们拍训练花絮,保证拍得帅帅的!”
      秦晏鲸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齐盼楠:“这是我整理的训练技巧,还有缓解脚踝肿胀的偏方,你拿去看看。有用。”
      齐盼楠看着手里的西瓜,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看着递过来的笔记本,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姑娘,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很多。
      她咬了一大口西瓜,甜汁在嘴里散开,甜得她眼眶又红了。
      柳晴鹤看着她,也笑了。她忽然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甘心当第二名。不是因为学雷锋,不是因为做好人好事,而是因为,她在齐盼楠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赢”——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生活的刁难。
      这种赢,比任何第一名,都要耀眼。
      窗外的月光,终于透过窗帘的缝隙,溜了进来,落在五个姑娘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
      柳晴鹤想起高中时,自己抱着旺仔牛奶哭着说“我比周瑜还惨”,想起爸爸笑着说“把第一名都熬死”,想起妈妈温柔地劝“没有永远的常胜将军”。那时候的她,以为赢就是一切。可现在她才知道,比赢更重要的,是有人陪你一起跑,有人懂你的不容易,有人在你累的时候,递上一块甜西瓜,一本笔记本,一句“我们陪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胃病,好像好久没犯了。
      大概是因为,心里的那股气,不再是憋着的,而是慢慢散开了,变成了暖暖的,甜甜的,像旺仔牛奶的味道,也像今晚的西瓜,更像身边这几个姑娘的笑声。
      “对了。”柳晴鹤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等我回家,让我爸给咱们买一大堆好吃的,而且我还会做饭呢,超好吃!”
      “那行,那我就先点一道蒜蓉粉丝虾吧”冯舜华立刻接话,“虾记得开背”

      “嘿,你还点上菜了?”慕兰殊举着相机,眼睛亮晶晶的。
      “我做饭的手艺可不输给你呢”齐盼楠看着柳晴鹤,眼里满是笑意。“要不要也来比一场?”
      柳晴鹤眼睛一亮“乐意奉陪”
      秦晏鲸挑了挑眉毛,捂着嘴笑着补充道:“那我们可就有口福了,这叫不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呀?”
      “好!”
      “没问题!”
      “一言为定!”
      宿舍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比今晚的月光还要亮,比桂花香还要甜。
      窗外的槐树,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她们,把这个夜晚的秘密,悄悄藏进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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