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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晚风,来 ...

  •   中秋后的傍晚,夕阳把警校操场的塑胶跑道染成了暖橙色,像铺了一层揉碎的金箔。隔壁消防队的训练哨声隐约飘过来,短促的“嘀嘀”声混着晚风里的白杨树叶子响,沙沙簌簌,成了这个季节最常听见的背景音。

      柳晴鹤抱着仪仗队的训练旗,猫着腰绕到操场西北角的老槐树下——这棵树龄超三十年的老槐树,枝桠遒劲地伸向半空,浓密的槐叶遮出一片阴凉,是警校生和消防队员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她刚拐过树影,远远就看见萧瑾云站在那儿。

      他穿一身藏青色的消防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腕骨,皮肤是被烈日晒出的健康麦色。手里捏着个黑色秒表,指尖搭在暂停键上,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夕阳落在他的发顶和耳尖上,镀了层毛茸茸的浅金,让他那张素来严肃的脸柔和了几分。

      “萧队,你这‘私教时间’可没迟到啊。”柳晴鹤脚步轻快地凑过去,故意把怀里的训练旗往他面前晃了晃,猩红的旗面扫过他的胳膊,带起一阵裹挟着槐花香的微风。她今天穿了警校的藏蓝训练服,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紧,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活像只偷吃到糖的狡黠小狐狸。

      萧瑾云抬眼,秒表的金属壳在夕阳下闪了闪,他的语气听着一本正经,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昨天让你练的‘旗面展开定住’,练了多少遍?”

      “练了……”柳晴鹤拖长了调子,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想象中消防队员常有的烟火气,而是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皂角的清爽,干净得让人安心。她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练到梦着了算不算?萧队,我梦到你站在我对面,板着脸说我动作标准,还给我发了颗橘子糖呢。”

      萧瑾云耳尖倏地红了,像被夕阳烫了一下。他抬手敲了敲她怀里的训练旗杆,力道不重,带着点训诫的意味:“少贫嘴,把旗举起来。正步踢到那边的白线,踢三步停住,旗面展开角度必须是45度,差一度,加练十分钟。”

      柳晴鹤撇撇嘴,却乖乖照做。她双手攥住旗杆,把旗举到肩头——这面训练旗看着轻薄,实则加了配重条,比她想象中沉得多。昨天跟着队里练了一下午,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夜里睡觉都在不自觉地做着挥旗的动作。可瞥见萧瑾云那双专注盯着她的眼睛,她心里又冒起点调皮的念头,踢第一步时故意手腕一松,旗面“哗啦”一声扫过地面,带起点细碎的尘土,迷了自己的眼。

      “柳晴鹤。”萧瑾云的声音沉了点,迈步走到她面前。他没多说什么,直接伸手覆上她握旗的手。他的手掌比她大一圈,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训练手套传过来,稳稳扶住她的手腕往上抬了抬,“旗手举旗要‘沉肩坠肘’,你这胳膊晃得像风吹的柳条,真到了正式场合,旗面能甩到评委脸上。”

      他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呼吸落在她耳后,痒得柳晴鹤忍不住想笑。她故意往他怀里靠了靠,仰头看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萧队,你这指导也太‘手把手’了,要是被我们队教官看见,还以为你徇私呢。”

      “我是怕你下周模拟考核出洋相。”萧瑾云的手指轻轻调整着她攥旗的姿势,指尖碰到她的指缝,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声音放得低了点,“仪仗队主旗手不仅要动作标准,还得有‘镇场’的气势,你太活泛,得收着点性子。”

      “收着点就不帅了。”柳晴鹤小声嘀咕,却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调整姿势。她能感觉到萧瑾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和旗杆的夹角上,专注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岔开话题:“萧队,你当初在消防队当仪仗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练的?我听我们教官说,你当年是全省消防仪仗队的‘最佳旗手’,转身的时候,旗面都不带动一下的,跟钉在旗杆上似的。”

      萧瑾云没否认,只是松开手,退开半步,重新拿起秒表,按下归零键:“开始吧,我看着。”

      柳晴鹤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踢起正步。黑色皮鞋跟砸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敲在鼓点上。她盯着前方三米外的白线,手腕稳稳托着旗,三步之后猛地停住,手腕顺势一扬——猩红的旗面“哗啦”一声展开,角度刚好卡在45度,夕阳照在旗面上,像镀了层光,耀眼得晃眼。

      “不错。”萧瑾云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秒表按下去,“比昨天进步多了。再来一遍,这次加上转身,转90度,旗面不能碰地,也不能晃。”

      柳晴鹤刚要抬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起哄声,带着点戏谑的调子:“哟,柳晴鹤,你这‘小灶’开得够隐蔽啊!藏在老槐树下,是怕我们抢了你的萧队不成?”

      她回头一看,秦晏鲸、冯舜华和慕兰殊三个正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冯舜华手里还拎着袋辣条,塑料包装晃得叮当响;秦晏鲸架着副黑框眼镜,皱着眉,却没什么真生气的样子;慕兰殊抱着本厚厚的竞赛笔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睛却在她和萧瑾云之间转来转去,明显是看热闹的。

      柳晴鹤脸不红气不喘,冲他们挥挥手,把训练旗往肩头一扛:“什么小灶,萧队这是‘义务指导’,谁让我是仪仗队的‘潜力股’呢。”

      “拉倒吧你。”冯舜华三步两步凑到槐树下,把辣条往石桌上一放,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警校生纷纷侧目,“昨天下午队里训练,你跟萧队请假说‘肚子疼’,合着是躲在这儿练旗呢?柳晴鹤,你这算盘打得,隔壁消防队都听见了!”

      秦晏鲸靠在槐树干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萧队,你这指导可是‘独家定制’啊。我们前几天想请你指点下消防知识竞赛题,你都说‘队里忙’,怎么到柳晴鹤这儿,连下班时间都腾出来了?”

      萧瑾云倒没半分尴尬,只是把秒表揣回兜里,嘴角勾了勾,露出点浅淡的笑意:“你们要是也想练仪仗队动作,我也能指导。”

      “别别别。”冯舜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可没柳晴鹤那心思,她是想当主旗手想疯了——哎,萧队,你说她这动作,能赢过齐盼楠不?”

      这话刚落,柳晴鹤就下意识地瞥向操场东侧的角落。果然,齐盼楠正对着墙踢正步,一身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裤脚沾了点尘土。她手里没旗,就空着双手练摆臂,胳膊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踢得格外用力,皮鞋跟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砸进去。

      柳晴鹤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抬脚轻轻踢了冯舜华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瞎说,盼楠比我刻苦多了。”

      正说着,齐盼楠也瞥见了这边的动静。她停下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柳晴鹤眼尖,一眼就看见她的脚踝肿了一圈,走路时微不可察地往里撇,再往下看,她那双训练鞋的鞋底磨破了个洞,露出一点白色的袜子边缘,看得人心里发酸。

      “你们也来训练啊?”齐盼楠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柳晴鹤手里的训练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又飞快地移开,落在石桌上的辣条袋上,语气轻快了些,“冯舜华,你又买辣条了?还是校门口那家的?”

      “刚买的,热乎着呢,要不要吃?”冯舜华递过去一根,又冲柳晴鹤挤眉弄眼,故意放大音量,“盼楠,你可不知道,柳晴鹤找萧队开小灶呢,刚才那旗面展开,比队里练的标准多了,萧队都夸她了。”

      齐盼楠接过辣条,咬了一小口,辣得她吸了吸鼻子,却还是笑着说:“晴鹤本来就聪明,一点就通,萧队指导了,肯定更厉害。”她没提自己练了多久,也没说脚踝疼得钻心,只是把辣条袋攥在手里,目光落在操场的白线处,犹豫了半天,才轻声加了句,“我刚才练正步,总觉得步幅控制不好,晃得厉害。晴鹤,你能不能……等会儿教我下萧队说的‘沉肩坠肘’?我总找不到感觉。”

      “没问题啊!”柳晴鹤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转头冲萧瑾云眨眨眼,眼底的狡黠又冒了出来,“萧队,你看,我这‘私教’还能当‘二传手’,是不是该给我加颗橘子糖当奖励?”

      萧瑾云无奈地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是昨天柳晴鹤塞给他的,橘子味的,他没吃,一直揣在兜里。他把糖递过去,指尖碰到柳晴鹤的手心,温温热热的:“先练完这组,练好了,糖给你,还教你那个‘转身不晃旗’的技巧。”

      “耶!”柳晴鹤接过糖,麻利地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冲齐盼楠晃了晃空糖纸,笑得眉眼弯弯:“盼楠,等我练完,咱们一起回宿舍复习竞赛题。萧队给我画的重点提纲,借你抄,保准你竞赛多拿二十分。”

      齐盼楠的眼睛亮了亮,像星星落进了眼底,她用力点头:“好啊!我笔记上记了队列条例的重点,还有去年的考核真题,也给你看。”

      冯舜华看着这俩明面上的“竞争对手”其乐融融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俩,这都要竞选主旗手了,还互帮互助呢?就不怕对方超过自己,把主旗手的位置抢了?”

      “怕什么?”柳晴鹤重新举起训练旗,踢着正步往前走,旗面在她手里稳稳当当,“我赢了,是我本事;盼楠赢了,那是她该得的——再说了,主旗手就一个,奖学金也只有一份,但朋友可是一辈子的。我傻啊,为了个头衔丢朋友?”

      秦晏鲸靠在槐树上,脸上永远都是一脸的担心,没说话,却从背包里掏出瓶矿泉水,扔给齐盼楠,语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喝口水,你脸都白了,别硬撑。”

      慕兰殊也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管红花油,悄悄塞给齐盼楠,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看你脚踝肿了,这个擦了消肿,晚上用热水敷敷,别练太晚了,身体要紧。”

      齐盼楠接过水和红花油,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有点热,小声说了句“谢谢”。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朋友都看出来她的难处,却从不说破,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帮她——柳晴鹤找萧队特训,却没忘了帮她要竞赛提纲;秦晏鲸嘴硬心软,却总记得给她带水;慕兰殊温柔细心,总悄悄帮她处理训练伤;就连爱起哄的冯舜华,上次模拟考核她发挥失常哭了,也是他第一个凑过来拍着她的肩喊“下次再赢回来,我请你吃火锅”。

      萧瑾云站在旁边,看着这几个半大的孩子,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柳晴鹤踢着正步,时不时回头冲他做个鬼脸;齐盼楠坐在石凳上,一边擦红花油,一边盯着柳晴鹤的动作,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冯舜华在旁边喊“柳晴鹤你踢歪了”,秦晏鲸就伸手戳他一下“别瞎指挥,耽误人家训练”,慕兰殊则笑着帮他们整理散落在石桌上的竞赛书和笔记本。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隔壁消防队的灯光亮了起来,训练哨声停了,换成了队员们收队时的说笑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温馨得不像话。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儿。”萧瑾云看了眼天色,走到柳晴鹤身边,帮她把训练旗的旗面叠好,动作熟练又轻柔,“明天下午我有空,还来这儿。你把今天练的动作再巩固下,竞赛笔记别忘了带来,我帮你划重点。”

      “知道啦,萧队!保证完成任务!”柳晴鹤把叠好的训练旗抱在怀里,故意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今天的‘私教费’,除了橘子糖,能不能再加一顿巷口的牛肉面?我听说那家的牛肉片,比你手掌还大,炖得烂烂的,可香了。”

      萧瑾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漫天星光,没忍住笑了:“行,明天练完,带你去吃——但前提是,竞赛笔记得过关,要是错得多,牛肉面就换成清汤面。”

      “保证过关!”柳晴鹤举起手,像个宣誓的警校生,逗得旁边的冯舜华哈哈大笑。

      “哟哟哟,萧队这是要‘以身相许’啊!”冯舜华拍着大腿起哄,声音大得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柳晴鹤,你这小灶开得,不仅练了动作,还蹭上饭了,赚大了啊!”

      “什么以身相许,胡说八道什么呢。”柳晴鹤脸不红气不喘,伸手拍了下冯舜华的后脑勺,力道不大,“这叫‘优秀学员奖励’——萧队,你说是不是?”

      萧瑾云耳尖又红了,却还是点了点头,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消防帽,戴在头上:“我得回队里了,你们也早点回宿舍,别在外面待太晚,晚上风凉。”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柳晴鹤,补充了句,“竞赛题要是有不会的,随时给我发消息,别硬撑着熬夜。”

      “知道啦!萧队再见!”柳晴鹤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门口,才转头冲冯舜华挑眉,“听见没?萧队都说了,这是‘优秀学员奖励’,你羡慕也没用,谁让你不练仪仗队?”

      “我才不羡慕呢!”冯舜华嘴硬,却凑到石桌前,拿起那袋辣条,献宝似的递到柳晴鹤面前,“走走走,回宿舍复习竞赛题去。柳晴鹤,你把萧队给的提纲借我抄抄,上次我打了哈欠,被罚考知识点,你要是再不接我突击复习,我又要被教官罚跑圈了。”

      “凭什么啊?”柳晴鹤抱着训练旗,转身就走,故意吊着他的胃口,“这可是萧队长给我的‘独家提纲’,想看啊?拿辣条换,一包辣条抄一页。”

      “你抢劫啊!”冯舜华跳起来,追在她身后嚷嚷,“一包辣条才五毛钱,你这提纲有十页,我得给你五块钱的辣条!太贵了,便宜点,两包抄三页!”

      “那你别抄啊。”柳晴鹤脚步不停,齐盼楠跟在她身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晏鲸和慕兰殊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两人,也笑了。晚风里带着白杨树的清香,还有辣条的辛辣味,隔壁消防队的灯光映在操场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冯舜华最终还是妥协了,答应给柳晴鹤买三包辣条,换抄提纲的权利;柳晴鹤也没真要他的辣条,只是在回宿舍的路上,把提纲塞给了他,还顺便把齐盼楠的笔记也递了过去,语气认真:“一起抄,别光顾着吃。竞赛占奖学金30%,你要是考太差,下次教官又要罚你跑五公里,有你哭的。”

      冯舜华接过提纲和笔记,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知道啦,贼鹤,下次我请你吃冰棍,随便挑。”

      回到宿舍楼下,柳晴鹤叫住齐盼楠,把她拉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她从背包里摸出个信封,塞到齐盼楠手里,信封有点厚,带着她手心的温度:“这里面有两百块钱,你先拿着。交学费也好,给阿姨买降压药也好,别总跟自己过不去。训练别太累了,身体是本钱,真把脚踝练坏了,得不偿失。”

      齐盼楠的脸瞬间白了,连忙把信封往回塞,语气带着点慌乱:“不行,晴鹤,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自己打工能赚,真的。”

      “什么你的我的?”柳晴鹤把信封硬塞到她手里,语气有点急,眼眶微微发红,“这是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又不是偷的抢的,你拿着。等你以后当了主旗手,拿了奖学金,再还我不就行了?再说了,你要是因为没钱交学费,下学期不能来上学,我跟谁一起训练,一起竞争啊?”

      齐盼楠攥着信封,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过来,烫得她眼眶发酸。她知道柳晴鹤的心意,也知道这个朋友从来没把她当对手,只是把她当姐妹。柳晴鹤家境小康,却从不炫耀,知道她的难处后,总变着法地帮她,今天带份早餐,明天塞点零花钱,却从不说“我帮你”,只说“咱们一起”。

      “晴鹤,”齐盼楠抹了把眼泪,笑着说,眼眶红红的,却透着一股韧劲,“要是我当了主旗手,拿到奖学金,一定先还你钱,再请你吃十顿火锅,顿顿都点最贵的肥牛卷。”

      “这才对嘛。”柳晴鹤拍了拍她的肩,帮她把信封塞进衣兜里,“快回去吧,记得擦红花油,用热水泡脚,明天还要训练呢。”

      齐盼楠点点头,转身跑回宿舍,脚步轻快了不少。柳晴鹤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往自己宿舍走。刚走两步,就看见萧瑾云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巷口牛肉面的logo。

      “萧队?你怎么没回去?”柳晴鹤惊讶地走过去,脚步顿了顿。

      “刚走到门口,想起你没吃饭。”萧瑾云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她,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还能闻到浓郁的牛肉香,“趁热吃,这家的牛肉片确实大,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两片。吃完早点休息,别熬夜复习。”

      柳晴鹤接过牛肉面,塑料袋有点烫手,暖得她手心发烫。她抬头看萧瑾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的眼神很温柔,不像平时训练时那样严肃。

      “萧队,你是不是……”柳晴鹤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早就知道盼楠的事了?”

      萧瑾云点点头,靠在路灯杆上,声音平静:“上次她去消防队门口的药店买降压药,我碰见了。听药店老板说,她每个月都来买,有时候钱不够,就只买最便宜的那种。后来我问了你们教官,才知道她家境不好,爸爸走得早,妈妈身体不好,学费和生活费全靠她自己打工赚。”

      “所以你才帮她整理竞赛提纲?”柳晴鹤笑了,低头吸了一口面汤,鲜得她眯起了眼睛,“萧队,你明明是个消防队长,怎么比我们教官还操心?管完消防队的队员,还要管我们这群警校生。”

      萧瑾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

      “我知道。”柳晴鹤吃着牛肉面,牛肉片又香又嫩,炖得入口即化,她忍不住赞叹,“萧队,你这牛肉面,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萧瑾云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勾了勾:“好吃就多吃点,明天训练要用力气。”

      两人站在路灯下,柳晴鹤捧着牛肉面吃得津津有味,萧瑾云站在旁边看着她,偶尔说两句话。说消防队里新来的实习生训练时闹的笑话,说警校教官的严格,说她训练时的小毛病——比如转身时脚尖没对齐,挥旗时手腕力度不够。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牛肉面的香气,隔壁消防队的熄灯号响了,悠长的声音在夜色里散开。

      “我该回去了。”萧瑾云看了眼手表,起身,“你吃完早点上楼,别着凉。”

      “萧队。”柳晴鹤叫住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踮起脚尖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昨天的‘私教费’,今天的牛肉面,算我欠你的。以后我当了警察,罩着你。”

      萧瑾云接过糖,橘子味的甜味在指尖散开。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好,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柳晴鹤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空了的牛肉面碗,嘴里还留着橘子糖的甜味。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晚风里带着朋友的笑声,带着齐盼楠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傍晚,真是好啊——有要追的梦想,有要护的朋友,有值得敬佩的前辈,哪怕要竞争,要努力,也是甜的。

      第二天下午,操场西北角的老槐树下,又热闹起来。

      柳晴鹤抱着训练旗,萧瑾云站在她身边,手把手地教她转身的技巧。他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感受转身时的力度,“转身的时候,重心要落在前脚掌上,旗面跟着身体转,不能甩,记住了?”柳晴鹤点头,鼻尖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心里却没什么多余的念头,只想着把动作练标准。

      齐盼楠坐在石凳上,一边看一边记笔记,偶尔会问一句“萧队,这个角度是不是再调一点”,萧瑾云会耐心地停下来,给她讲解。

      冯舜华拿着辣条,在旁边喊“柳晴鹤你旗歪了”,秦晏鲸就戳他一下“闭嘴,别影响人家训练”,慕兰殊则帮他们整理散落在石桌上的竞赛书和笔记本。

      夕阳又落下来,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隔壁消防队的训练哨声又响起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却又不一样——柳晴鹤的动作更标准了,转身时旗面纹丝不动;齐盼楠的笔记更详细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朋友们的笑声更响了,萧瑾云眼里的温柔,也更明显了。

      三天后的第一次选拔考核,是在警校的大礼堂里。

      几百个座位座无虚席,教官和消防队的代表坐在评委席上,萧瑾云也在其中,手里拿着评分表。柳晴鹤和齐盼楠站在后台,穿着笔挺的仪仗队礼服,手里握着训练旗。

      “紧张吗?”柳晴鹤拍了拍齐盼楠的肩,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

      齐盼楠点点头,又摇摇头,攥着旗杆的手发白:“有点。但我练了这么久,不想输。”

      柳晴鹤笑了:“那就赢。拿出你对着墙踢正步的劲头来。”

      轮到她们上场了。

      音乐声响起,柳晴鹤和齐盼楠迈着正步走上台,皮鞋跟砸在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响声。柳晴鹤按照萧瑾云教的技巧,沉肩坠肘,挥旗,转身,动作流畅得不像话。可就在最后一个转身动作时,她故意手腕一松,旗面晃了一下,虽然不明显,却足以扣掉零点五分。

      评委席上一阵低语,萧瑾云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柳晴鹤,眼里满是疑惑。

      齐盼楠的动作则堪称完美,每一个转身都精准无误,旗面展开的角度分毫不差,最后定格时,她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考核结束后,分数出来了——齐盼楠9.8分,柳晴鹤9.3分。

      齐盼楠跑过来,看着柳晴鹤,眼神里满是不解:“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柳晴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装镇定:“什么故意的?我就是没发挥好。”

      “我看到了,你转身时手腕松了。”齐盼楠的声音有点激动,眼眶红了,“柳晴鹤,我不要你的同情!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赢,不是你让给我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围几个仪仗队的队员都看了过来。柳晴鹤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齐盼楠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柳晴鹤站在原地,手里的训练旗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萧瑾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她是个好强的姑娘,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柳晴鹤低下头,鼻尖发酸:“我就是想帮她……她太不容易了。”

      “帮人要讲究方式。”萧瑾云叹了口气,“你这样,不是帮她,是伤她的自尊。”

      柳晴鹤没说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天晚上,柳晴鹤在操场的角落里找到了齐盼楠。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柳晴鹤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声音很低,“我不该那样做。”

      齐盼楠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灯光。

      “我就是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这个主旗手的位置。”柳晴鹤挠了挠头,语气诚恳,“你妈妈的病需要钱,奖学金能帮你不少。我家境比你好,就算不当主旗手,也没关系。”

      “但我想赢你,不是赢一个让着我的你。”齐盼楠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柳晴鹤,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想靠别人的同情过日子。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拿到主旗手的位置,拿到奖学金,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柳晴鹤心里一震,看着齐盼楠倔强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认真地说:“好。那下次模拟考核,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我不会再让着你,你也别手下留情。”

      齐盼楠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泪水落了下来,却笑了:“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

      一周后的模拟考核,是决定最终主旗手人选的关键一战。

      礼堂里的气氛比上次更紧张,评委席上的教官们表情严肃。柳晴鹤和齐盼楠站在台上,眼神坚定。

      音乐声响起,两人迈着正步,挥旗,转身,动作如出一辙的标准。柳晴鹤把萧瑾云教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转身时旗面纹丝不动,展开的角度精准地卡在45度;齐盼楠也毫不逊色,她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每一个转身都干净利落。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冯舜华和秦晏鲸攥着拳头,紧张得手心冒汗。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两人同时定格,旗面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评委席上响起一阵掌声,萧瑾云看着台上的两个姑娘,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考核结束后,教官走上台,手里拿着评分表,清了清嗓子:“经仪仗队和校方商量,决定设主旗手和副旗手各一名——主旗手齐盼楠,副旗手柳晴鹤,两人配合完成下个月的国企仪仗队首秀;奖学金方面,柳晴鹤竞赛+实操总分第一,获得一等奖学金,齐盼楠获得二等奖学金,奖金会在下周一发放。”

      柳晴鹤愣了一下,转头看齐盼楠。齐盼楠也看着她,两人眼里都闪着泪光,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冯舜华在台下跳起来,拍着大腿喊:“太好了!你俩都有份!晚上我请火锅,庆祝咱们班出了两个旗手!”

      秦晏鲸也笑了,笑的直点头:“算我一个,我请饮料。”

      慕兰殊点点头,温柔地笑了:“我带水果。”

      萧瑾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柳晴鹤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柳晴鹤忽然转头,冲他挥了挥手,嘴型比了句“牛肉面”。萧瑾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头比了个“好”的手势。

      晚风又吹过操场,白杨树叶子沙沙响,隔壁消防队的灯光亮了起来。柳晴鹤看着身边的朋友,看着远处的萧瑾云,心里暖洋洋的。

      她知道,这场竞争没有输家——她拿到了奖学金,证明了自己;齐盼楠当上了主旗手,能给妈妈买降压药,能在家人面前抬起头。她们不仅赢了荣誉,还赢了一辈子的朋友,和一个会给她买牛肉面、会帮她指导动作、会在路灯下等她的萧瑾云。

      而这,才是青春里最珍贵的东西。

      暮色渐浓,槐树下的笑声,还在风里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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