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见枫》且七

33、拥抱 “我特别喜

　　三十一号这天，LeafM内部很多办公区域都摆挂上了火红喜气的装饰物。

　　宿雨很早就完工了今年的任务，现在在工作岗位上埋头画着一本画册。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在收拾桌面的东西，余光瞥见了今天背的背包挂着的那个香囊。

　　那是她在清溪出差时买回来的，是一个橙红色的桃形香囊，运用丝绣拟成了好几个枫叶的图案，枫叶从翠绿渲染成火红。

　　香囊的卖家对宿雨说，这种颜色的转变就像恋人之间坚守彼此的情感，象征着忠贞不渝。

　　宿雨伸手摸了摸香囊上的枫叶，转而把它放回了背包里。

　　“小鱼，小明总找你有事。”温温敲了敲宿雨的桌面。

　　宿雨回过神，“好的，他在外面吗？”

　　“嗯，在廊道尽头那边哦。”

　　外面的廊道并没有很多人，明在又站在尽头。

　　明在听觉敏锐，宿雨还没完全走到他身边，他就转过身，脸上是一贯的笑容：“新年好呀，宿雨姐。”

　　“小明总下午好。”宿雨放低了声音，“明总……今晚有时间吗？”

　　“我哥他不在西洄。”

　　“什么？”

　　明在也压低声：“宿雨姐你不是叫我打听我哥跨年夜有什么安排吗，他今早跟我说不在西洄，好像是去清溪了。”

　　“今晚也不在吗？”

　　“我也不确定，他最近挺忙的，前几天一直熬夜熬透顶地工作，就为了今天能有空闲。”

　　宿雨暗暗敛了敛指腹，“那小明总你帮我……”她没说完，自己停住了。

　　明在扬了扬眉：“帮什么？”

　　“算了……”宿雨低语，随即抬头，一如往常的模样，“还是谢谢小明总你愿意帮我这个忙，还有上一次。”

　　“我更期望你明年带着那谁一起谢我。”明在薄唇轻勾。

　　宿雨一顿，“……我努力。”

　　明在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宿雨姐，bon courage（加油）！”

　　两人没聊多久，正好到下班时间，宿雨就急忙忙回去美术一组办公室。

　　在步入办公室的刹那，宿雨看见了远方的一个人，就站在她和明在刚才站的地方。

　　宿雨没看错的话，那人应该是车轩。

　　只是刚定住视线，车轩便十分敏捷地跑开了。但是，宿雨是清楚看到车轩朝她这里望了一眼，而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人。

　　宿雨右眼皮跳了跳。

　　总觉得……有些怪。

　　-

　　跨年夜总是充满期待与希冀，人们满心憧憬，有着对未来无限的展望。

　　单存在法国的工作应接不暇，所以今年没回来，宿雨自己在月上花城跨年。

　　她从回来至今无数次拿起手机，重复点进那个白净呆萌的萨摩耶的聊天界面，然后又叹息放下。

　　外面是一连接一连的烟花盛放，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宿雨从回家至今一直在弄着一本画册，但画到后面有些烦躁，实在集中不了注意力。思量过后，宿雨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余光瞥见那个枫叶绣花的香囊，她拿起来凝视了许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了单肩包里，顺带着那本画册一起。

　　不过，去哪儿呢，明枫又不在西洄，想找也来不及了……

　　宿雨有些懊恼，刚刚脑子一热，就直接出门了，连目的地都没定下，但出都出来了，就干脆绕着月上花城逛逛算了。

　　月上花城的景观树木都应时挂上了灯笼，新年装饰物琳琅满目。

　　宿雨走到了那片枫叶林下，上次过来还是与明枫一起。

　　风起，把落叶吹上半空，路灯的照映下的叶影跳跃着。

　　她想起了明枫在树下对她说过的话。于是，她慢慢抬手，眼神凝住一片落叶，在落地之前抓紧了它。

　　所以，会有幸运降临吗……

　　风愈烈，雪松香的气息出现得无声无息。

　　宿雨心跳漏了半拍，带着意外与窃喜，她转身，明枫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好像从出差之后，他们就没再如此近距离了。

　　“明枫……”宿雨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喃喃出声。

　　“嗯，是我。”

　　幸运真的降临了。

　　宿雨张了张口，脑海浮现了很多的话，但最后都哽在喉中，化作了此刻她看向明枫的眼神。

　　那眼神太澄澈了，有着极大的吸引，让明枫甘愿沦陷其中。

　　“你不是不在西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月上花城。

　　“从清溪赶回来了，”明枫顿了顿，像是能猜到宿雨心中所想，“我去104找你，但发现没人。”

　　“我出来了……”

　　“嗯，”明枫语气平和，“找到你了。”

　　宿雨手里还按着那片落叶，已然枯萎，宛若枯蝶。

　　“明枫，”宿雨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叫他的名字，明枫注视她，等待她接下来所说的话。

　　“对不起。”

　　这句话显然出乎明枫意料，所以宿雨看他蹙眉，他似乎很不喜欢她说道歉。

　　“怎么了，为什么道歉。”

　　宿雨一时不语，只是低头从包包里找出那个香囊，递给他：“这个，是我在清溪出差时买的，”宿雨把香囊轻放在明枫的手上，“专门给你买的。”

　　不等明枫反应过来，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双手拿着正对明枫。

　　明枫还不明所以，但顺着宿雨的目光看向画册的封面。

　　他知道宿雨是学的美术，这想必就是她的画风，很精致，色彩也很鲜艳。

　　“明总，你拿起香囊好吗？”

　　明枫照做，宿雨则是自己打开画册，翻到第一页。

　　画面上是一个小小的男孩，笑容灿烂，他站在一棵枫叶树下，叶子是鲜嫩的绿色，同时，宿雨的声音荡漾他的耳畔——

　　“香囊最左边是一片绿色枫叶的图案，你在春天降临世间，嫩绿的枫叶犹如你的生机勃勃。”

　　宿雨接着翻到第二页，画面是男孩长大成青年的模样，个头长高，笑得腼腆：“第二片是深色的枫叶，你慢慢步入青春的阶段。在热烈的夏日，你遇到了另一片枫叶仔仔，他在未来会带给你友谊与团结。”

　　明枫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拿住香囊的手悄然用紧了力度。

　　宿雨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但还是继续翻页。

　　第三页是一个青涩的少年，他穿着学士服戴着毕业帽，手持一束鲜花对着镜头微笑，旁边站着一位慈祥的男老师。

　　这张，就是明在当年拍下的明枫的毕业照。

　　是二十一岁的明枫。

　　“第三片枫叶是黄橙色的，跟香囊的整体颜色很像，所以很容易融入其中，但也是最特别的一片。”

　　“秋季是一个很复杂的季节。在深秋，你来到新的家庭生活；在初秋，你独自去了清溪学习生活。即使在寒凉的天气中，枫叶也能保持鲜艳的色彩，所以秋天的枫叶有着最多的颜色。你亦如此，一直有前行的勇气、乐观等数不尽的色彩。”

　　“不对。”

　　宿雨停住，愣在原地，茫然抬头，“什么？”

　　她看见明枫凑了些过来，使得她整个人被圈在他的影子里。

　　雪松香伴随着话音一同笼罩宿雨，“在秋天，我还遇见了你。第一次在直播间遇见你是在秋天，现实中第一次遇见你也是在秋天。”

　　他猜得出宿雨为什么会当作无事发生——她不相信，也不确定。

　　不相信他的喜欢，不确定他的真心。

　　他觉得自己又冒犯了她，于是又开始戒断计划，结果显而易见。

　　他放弃过很多事，退缩了很多次，所以这一次，对于宿雨，他不想重蹈覆辙。

　　如果她不相信，那他就主动告诉她——

　　“明枫喜欢宿雨，fishlike同上。”

　　无关所有，日久情则深。

　　但幸运的是，她不再怀疑。

　　她先他一步。

　　砰——

　　远空烟花盛开，穿透墨色的天穹，宿雨的心也跟随被牵动得热烈。

　　她的脑海中也放起了止不住的烟花，一下一下，拼成了美好梦境的余韵。

　　明枫见她目瞪口呆的错愕样子，觉得可爱，但是紧张居多。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反射弧才过脑子，不确定她会不会做出他所期待的回应。

　　他的手涔了汗。

　　“我、我、我……”宿雨还在脑海中炸着烟花，但潜意识不能让明枫等待，心急道，“我、我还没、说完我的稿……”

　　明枫低垂着头，听后宠溺地笑出声，灯光照得他的笑容仿佛与画中的人物重合。

　　“是我的错，你要继续说吗？”

　　宿雨是准备了稿的，这几晚睡前她还特地练习背诵过很多遍。

　　但被“检验人”这么一弄，宿雨反而……

　　“不记得稿了？”

　　他偏偏还直接指出来！

　　宿雨又恼又羞，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明枫，小脸涨得通红，耳根也是泛起红晕。

　　她忸怩道：“有、有点，忘了……”不好意思地抬头，然后就与明枫对视一秒后，她像见鬼一样猛地低下头。

　　偏偏“鬼”还特别没有眼力见，善良地给她出建议：“那手机有备稿吗，要不要看看？”

　　宿雨赧然：“那、那、那我还是看一眼吧。”

　　她手忙脚乱，忙不迭从包里翻找手机，事实证明，越焦灼越办不好一件事。

　　“我先替你拿着画册。”明枫极其自然地拿过那本画册，也很礼貌地没有翻看，就停留在第三页的样子。

　　宿雨这会儿是又尴尬又无助，甚至还抽出空在脑子里夸赞了一遍明枫的心理素质。

　　这是在告白吧……？

　　为什么明枫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能因为她也喜欢他，就能这么自然啊……

　　宿雨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她匆忙看了眼手机的备稿，就伸手把画册抢了回来。那手速，那准度，那狠度，令明枫有些叹为观止。

　　她试图控制住自己抖得像筛糠的手，故作平静，翻到第四页——画面上是与第一页一样的树，由无数片艳红似火的枫叶聚集而成，树下是两个火柴人，画工稍显粗糙，应该是来不及画，才用简单的火柴人代替。

　　一个火柴人是个子高的男生，画师还体贴地给了他一个大背头，表情很臭；另外一个是个及肩发的女生，眯眯眼大笑。两人没有牵手，中间隔了一片枫叶，那片枫叶画得不标准，中间那个向上竖起的部分被省略了，只剩左右两边的，看上去像个爱心。

　　宿雨介绍这幅画时不如此前三幅那么自然，她空出的手不自觉做了好多小动作，在紧张：“网上说，冬季的枫叶是无叶色，但我觉得光秃秃的话就不太美观，所以画成了红色的枫叶。”

　　“香囊的最后一片枫叶图案是火红色的，跟这幅画也算是对应上。枫叶在冬季掉落，来年春天又重新变红，恰似你经历了时间的磨砺，仍是意气风发，如同现在冬季的你，也是未来的你。”

　　宿雨抬眸，小心翼翼地找寻明枫的眼睛，她的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明枫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凝望着宿雨，那些话最后只化作一句哑声的询问：“可以抱一下吗？”

　　宿雨怔住，睫毛一眨眨的，须臾，她缓缓点头，并微微仰头，朝明枫半张开了手臂。

　　得到许可，明枫徐徐倾下身子，细密的睫毛随着眼眸低垂而在脸上映出影，细看，他的额头还涔着点汗。

　　他温热的气息扫过宿雨的耳廓，蔓延出似有似无的痒，像羽毛划过，留下丝丝暧昧，在不受控地发酵。

　　时间都为此刻缓下来，良久，两人终于略微僵硬地紧挨在一起。

　　感受到明枫的体温，宿雨又开始在脑袋中炸烟花了。

　　原来拥抱是这种感觉，温暖，悸动，让人心甘一直陷入其中不想分开。

　　明枫穿的就一件风衣，所以宿雨听得见他的心跳，与她的心跳一起，在滚烫，在沸腾。

　　树下双人成影，落叶宛若蝶儿飞舞其间。

　　两人无声抱了一会儿，宿雨才鼓起勇气把悬在半空快累到抽筋的手轻轻放在明枫的后背上，然后，她也感觉到明枫紧跟她的步骤，慢悠悠地把双手环上她的腰间。

　　“宿雨，”明枫蹭了蹭宿雨的肩，她的发尾随风轻扫过他的下巴。

　　宿雨以为是明枫抱够了，刚想松手，就感觉到明枫收紧了一点力度，让拥抱变得更加实。

　　“这个拥抱你想续航多久？”他问。

　　宿雨糯声：“你想……”

　　“再抱一会儿。”/“抱多久都可以。”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宿雨很多情况都是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她就后悔莫及了。

　　更何况，她还听见了明枫把下巴微抵在她的肩膀上，笑出了声。

　　“宿雨。”

　　宿雨讪讪：“是抱够了吗……”

　　她听见明枫又笑了，那一瞬间，宿雨竟联想到了从明在那里窥见的少年明枫，应该也如此刻这般笑的。

　　明枫没有松手，暗暗加紧了力度，怀里的女生也是。

　　“宿雨。”

　　“唔……”

　　宿雨感觉到他又抱紧了点，已经明白明枫并不想松开，单纯是想叫她的名字。

　　“明枫，”

　　“明枫，”

　　“明枫。”

　　宿雨跟着明枫的步骤，回叫了三遍他的名字，并且每一遍之间都隔了一小会儿。她能感觉到，明枫是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的，因为叫完一遍之后，他的身体会愣一瞬。

　　“宿雨。”

　　像是不甘示弱，明枫又叫了她一遍。

　　默了片刻，宿雨清晰听见，明枫带着明显的笑意与爱意，对她说——

　　“我特别喜欢你。”

　　话音落，零点过，此刻的烟花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盛大。

　　新的一年，他们成为彼此第一个看见的人。

　　宿雨擅自更加抱紧了明枫，像是不想让自己落后一样，她一字一句诚挚万分：

　　“我也特别喜欢你，明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