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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雪后初霁 ...

  •   门被关上。

      老旧的居民楼下拉起警戒线,仅对AO生效的信息素隔绝装置和信息素净化器被分列在房间四周,效果寥寥。

      Enigma信息素经过净化器稀释,仍漏了一星半点出来。

      就那么一星半点,差点激得守在楼下的Alpha保镖被动进入易感期。

      裴铭不得已撤了人。

      男人坐在楼下车里抽了一根烟,随即靠上后座,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闭目养神。

      墨染苍穹,暴雨从未停歇。

      卧室里,黑色短袖被脱了随手扔在地板上,床沿挂着条黑色长裤。

      Enigma赤条条地躺在薄被上,蜷在临时搭起的小狗窝里。

      阳芒稀薄,Enigma躁动不安,体温随着填不满的沟壑节节攀高。

      血再次烧了起来。

      “初霁……”
      Enigma咬破了下唇,长睫上缠着雾气。

      没有Omega安抚,Enigma只能靠幻想来度过,他仰脸,贴着初霁的枕头轻蹭下,仿若他的小Omega还在,就捧着他的脸,下一秒就能亲上他。

      想着初霁,Enigma终于忍不住握住了小裴忌。

      小裴忌被初霁惯坏了,一直都是贪婪的,他总喂不饱。Enigma拇指压在翕开的口上,五指圈紧了握住。

      他沉默屏息,生涩捋下,手背青筋尽数暴起,指骨上的蛇骨纹身冷戾地浮现。

      初霁没来之前,裴忌并不重俞,二次分化太过痛苦,哪怕身处易感期,他也很少起念头,是初霁来了之后他才慢慢陷了进去。

      瓢泼的暴雨中响起细微的咕叽声。

      Enigam弓着脊背,头抵在枕头上,双膝跪着,一臂撑着,另一只手动得越来越快。

      蓦的,惊雷炸起。

      轰隆一声,天幕被劈开,白光照得世界透亮,窗上水珠簌簌往下急滚。

      -

      私立医院顶楼,SV特护病房。

      初霁被惊醒后,心慌的难受,她咽了好几口,嗓子干得痛,撑着下床倒了杯冷水灌了,还是慌。

      重新躺到床上,初霁翻过个身,蜷进被子里,抱着自己,听着暴雨声,却没了睡意。

      广府一入夏,总多暴雨,夜里时常雷声滚滚。

      每每这时候,她惊醒过来,裴忌都在她身边,Alpha性格恶劣,被她吵醒后,会捂着她的嘴,翻咸鱼似的翻过她,让她趴在枕头上背对他。
      那时候Alpha会翻身覆上来,咬着她的耳朵,威胁说:“睡不着就做点别的。”

      没有她答不答应的选项。
      Alpha就是单纯地通知她。

      惊雷一响,他毫无征兆地闯进来,半点不管她。就这样,次数多了,初霁都快忘了广府夏天的雷声堪比爆炸。

      初霁闷在被子里,捂着耳朵想,她得快点离开了。

      惊雷一道接着一道,道道劈天盖地。

      暴雨如注,自天穹喷.涌而出。

      霜白落满白裙,泅湿了布料。

      小裴忌恹恹地半歇不歇,他被包在初霁纯白的睡裙里,短暂安静下的他,少了几分狰狞,软软地趴着。

      裴忌冷峻的脸上挂满了薄汗,Enigma捂着泛酸的胃,喘息着倒到一旁。

      长久的近乎窒息的沉默,让他从白日梦中抽离片刻,裴忌头疼欲裂地想,现在他疼到死,被易感期烧成灰,都不会得到初霁的半刻垂怜。

      小Omega好像真不在了。

      -

      夜尽天明,暴雨方歇。

      裴铭守了裴忌一夜没合眼,就在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裴家医疗队过来拉人时,老房子阳台的窗户被刷地拉开。

      有人影晃出来。

      听到动静,躲在屋檐下避雨的小麻雀们叽叽喳喳地飞着,落到敞开窗户的阳台栏杆上,小东西们梳理过被打湿的羽毛,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新米被撒出来,小麻雀们叽叽喳喳着啄食。

      好不热闹。

      他那逆子就那么倚在旁边看着。

      这事挺不像逆子会干的,八成是初霁带的。

      没一会儿,逆子动了。

      Enigma弯腰在旁边水池里拧干衣服,挂上衣架,晾出来。

      泅着水色的白荡在雨后天晴里。

      那是一件小白裙。
      细细的两根肩带上缀着几只大小不一的蝴蝶。

      一看就是初霁的。
      逆子大清早洗人家的裙子。

      裴铭是个成年Alpha,身在钟鸣鼎食之家,什么花活没见过,年轻时和纪念有过一段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的戏码,现在儿子都这么大了,不用想都知道昨天夜里逆子干了什么丢人事儿。

      裴忌深呼吸,纳闷,他和纪念的基因都是一等一的好,怎么就生了裴忌这么个丢人玩意儿?

      -

      客厅里。

      裴忌恹恹地躺在沙发上,他一只胳膊搭在眉骨上,屈着条长腿,另一条长腿踩在地板上。

      听到开门声,Enigma无动于衷。

      “疯完了?”裴铭进来,扫一眼裴忌,随手拎过把椅子,坐下。

      Enigma呼出的气潮湿又重,他唇是白的,额角鬓发湿了个彻底。

      很明显,裴忌并未从易感期中彻底抽离。

      强迫自己进入易感期,再强迫自己抽离。

      这要不是自己儿子,裴铭都想给他的不要命鼓鼓掌。

      好魄力!

      拿自己的命做赌注,逼自己进入易感期,借此试探他,看他会不会心软交出初霁。

      裴铭本以为裴忌要三天才能勉强压下Enigma初次易感期没有Omega伴侣纾解的躁动,没想到不借助药物,他狠下心来,一夜就压了下去。

      他还是低估了裴忌这小子心狠的程度。

      “恭喜,裴家绝后了。”
      Enigma嘶哑的声音响起。

      “哦,那挺好。”

      裴铭被裴忌一冲,没露半点情绪,他双腿交叠,闲适地坐在椅子上,说:“我没绝后,你是我的种。”

      他强调:“是你绝后了。”

      总归没儿子的不是他。

      裴忌喉间涌出一抹腥甜,用力咽下后,拉下胳膊,撩起眼皮,吐字:“我会查清楚。”

      “随你。”裴铭压根不怕亲儿子查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加上逆生理强制抽离压着易感期的巨大渴求,Enigma从高烧转到低烧,昏昏沉沉之际,他俯身,从小几下摸出盒烟。

      烟是初霁随手丢进去的,那晚她在看动画片,他洗完澡出来,把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人抱到小几上,拍了拍她后腰,看她一眼,她就犹犹豫豫地贴了上来。

      胡乱中,小几上的烟盒被她压到身下,压瘪了。
      烟丝被她挤散,滤嘴附近都是湿的。
      都是她的味道。

      那次结束,小Omega伏在小几上,捏着耳尖,一只手攥出变形的烟盒,似乎是恼羞成怒,她没压住小脾气,拿脚趾自以为隐蔽地踢了下他的小腿肚,然后偷摸地把烟盒怼进了小几下面。

      敲出支烟,裴忌咬进嘴里,没点,就那么咬着。

      情绪翻涌上来,Enigma齿尖磨着烟嘴,像要把什么咬碎了吞吃入腹。

      裴铭不想再看自己造出来的丢人玩意儿,起身,撂下一句:“疯够了就起来,你的事,自己处理。”

      晨初,浮光跃上墙布,斑驳出点点碎金。

      裴忌胃里空空,躺在沙发上,一直没点烟。

      室内残留的樱桃甜香和阳芒暖气越来越淡。

      他怎么都留不住。

      -

      八月下旬,看似风平浪静的广府暗地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搅得天翻地覆,好些个藏得极深的民营企业接连被警方查封。

      表面上看这些老牌企业相互之间并没有联系,但细究之下竟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线抽丝剥茧后再整合,都隐隐指向一个源头。

      上面三言两语,模糊不清。

      只平安广府三天两头播报扫黑除恶工作取得重大进展。

      初霁偶尔无聊看看,不多关注,每次看到,她总觉得是裴忌做的。

      抄家先抄自己家,挺奇怪的。

      “好啦,要按时涂哦。”小护士递过新换的祛疤药,“坚持坚持,疤痕肯定会淡的。”

      特护病房的小护士总关心初霁背后会不会留疤、疤痕重还是淡,不长的时间,祛疤药接连换了好几种,这一次的涂上去沁沁凉凉的,没有半点刺激.性.气味。

      “还不错,不愧是院长给的好东西。”小护士话多,“听说是专门请人研制的,市面上都没卖的,我们想拿都拿不到。”

      初霁会意过来,说:“谢谢。”

      她背后的刀伤只是看着恐怖,事实上并没有伤及心肺,只是刺的深,失血过多,养起来费时费事。

      在特护一日三餐的精心照料下,一直到九月份,广府第一场入秋雨后,寒蝉一夜之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初霁才被准许出院。

      裴铭没再来过,但给她安排了返淮的行程,初霁没坐飞机,而是挑了个穿城而过的晚班火车。

      一如来时,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只这一次连行李箱都免了。

      她所有能带走的行李加起来一个背包就能装下,还空。

      回去那天,初霁逛了圈深城。

      入秋降温,早间气温低,初霁穿了件薄卫衣,双手揣在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过繁华的中央CBD。

      她随便找了家街边小店,吃了小半碗牛肉肠粉,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她一路走走停停,不知怎么走到了去老城区的公交站台。

      靠在公交站台旁,初霁等着平均30分钟一班的绿壳公交。

      投个钢镚,坐上去,绿壳公交能绕老城区一圈。

      初霁坐了一趟又一趟。

      最后一趟,她带着卫衣帽兜,扒着窗户,执拗地盯着窗外。榕树荫西斜,绿壳子摇摇晃晃地驶过预科学校,学校早已开学,下半学期第一周是活动周,为接下来的秋季运动会做准备,隔着青苍,远远的,绿茵场上满是来回奔跑锻炼的学生。

      再往前,就是老小区。
      老房子大多破败,灰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爬山虎绿意半退,叶尖染着橘,一条条小巷过去,老式面包坊前重新挂上了招牌。
      刚烤出炉的蜂蜜小面包油亮亮的,它变成一个巨大的logo,挂在门面上。

      ON在的那条商业街,紧邻深大,一到傍晚,烟火气十足。

      街灯,在某一刻鳞次栉比的亮起。

      公交停站,上来一批新的乘客。

      初霁眨下酸涩的眼睛,偏过身,自觉地抱过放在一旁座位上的背包。

      同一秒,车窗外,隔着条不算宽的道,高高瘦瘦的Enigma穿着件薄黑卫衣,他像刚从某个局下来,薄卫衣里是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
      他带着黑色口罩,避开三三两两的人群,一个人往里走。

      车门关闭,公交重启。

      刚转过身的初霁被颠簸下,脑门直直地嗑到了窗户上,她趴下,低着头,手伸进帽兜里慢慢揉着,眼周又红了。

      裴忌走在路上,心脏突然抽疼下,他似有所感,偏头朝路口看去,只看到残阳下一串铅灰的尾气。

      Enigma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继续往里走。

      公交驶向最后一站,沉在夕阳里,初霁趴在车窗边,拉开半截窗户,她边吹晚风手指边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圈圈画画,画着画着圈圈变成了俩个字母:
      PJ

      反应过来,初霁迅速擦去。

      不算长的人生里,小Omega清楚的认识到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太过浅薄,浅薄到总是没有一场正式的告别,
      好也罢,坏也罢,

      就突然有一天,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就那么走散了。

      那声酝酿好久的再见就那么沉在了心底。

      这冗长一生,与他不过相逢。
      此后,再不相见。

      初霁想,再见了,裴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雪后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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