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雪后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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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府夏季高温多暴雨，傍晚一场暴雨后温度降下，趁着暮色，雨丝缠绵了起来。
车开进裴家老宅，守在绿篱旁的小侍立马过来拉开车门。
裴铭的助理先下车，撑开伞，绕过车头，走到裴铭身旁，压低了声音说：“裴总，少爷在查。”
“祁连过来了？”
“嗯。”
裴铭倒不意外，他捏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一圈：“走吧，雨夜正好，当配碧潭飘雪。”
助理诶一声，当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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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月湖边的医疗馆内，空调冷气打得极低。
刚醒来的裴忌屈膝坐在床上，他受伤的那只胳膊就搭在膝上。
“阿裴。”祁连压下心底的惊骇，强装镇定地送上一早准备好的平板，之后，他退到一旁，一反常态的没有多话。
裴忌低头看平板，问：“她的手机呢？”
声音嘶哑。
“没找到。”祁连如实说，“警方介入太快，现场被封锁了。”
面向公众，裴家的手不好伸太长。
祁连摸下鼻子，暗叫不妙，这叫什么个事啊。
他跟裴忌做事，这么多年从未出过错，裴忌身边不留蠢货，他习惯性想的深。
所以当裴忌被裴铭从港城带回来治疗，在裴家上下所有人围绕着昏迷的裴忌转时，祁连跟上了小Omega。
他了解裴忌，一旦裴忌醒来，第一个要问的肯定是小Omega。
在那家三甲医院，祁连亲自守在手术室外，但没想到……
平板里是祁连从三甲医院截取到的所有影像和资料，从小Omega被推出手术室再到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每一个字和每一帧画面都在清楚地表明：
小Omega真的不在了。
裴忌拖过进度条，再次重头看起，他盯着医生，读着他的唇语。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请节哀顺变。”
扣在平板上的指节发白，裴忌舌尖抵着腮帮滑下，再咬下，尝到了浓重的血味。
全身血液逆流。
太阳穴突突直跳。
耳窝里开始轰鸣。
后颈腺体鼓噪得厉害。
裴忌晃下，咽下嘴里的血沫，盯着平板，一字一顿道：“和他们说，我知道裴三的下落，让他们封锁广府所有的港口和机场，向交通部申请，我要看广府近期所有的出入记录。”
“还有，”裴忌偏头，黑沉沉的瞳孔冷到瘆人，他说，“去查裴铭，查他最近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祁连一个头两个头，说：“OK.”
“你出去吧。”
祁连刚出去，裴忌扶着床沿，吐出了一口血。
被摆在床边小几上的晚饭一口未动，长时间得不到小Omega的安抚，这让裴忌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他开始吃不下饭，止不住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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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乾月湖灯火通明，延展出湖面的小露台上裴铭正在煮茶，茉莉茶香顺着夜风飘进来。
雨夜。
湖面泛起雾气，冷雨迷蒙。
“裴叔。”
“是小祁连啊。”裴铭比过个坐的手势。
长辈礼，不可辞，祁连硬着头皮入座。
事实上那天裴铭突然出现在港城带走裴忌和初霁，祁连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裴铭会出现在那边，那就代表所有的事他都知道。
只是，他不确定他在当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而现在，裴忌要查裴铭。
亲儿子查亲爹！
祁连光想都头大。
裴家和别家不一样，没有子承父这种说话，裴家每一任家主都是自己培养只听命于自己的心腹和实力。
父与子之间，可以是利益一致的合伙人，也可以是理念相悖的对手。
裴忌已经对上了裴家老一辈，如果再和裴铭对上，祁连就算再不敢想，也必须搞明白裴铭真正的意图。
“裴叔，我——”
年轻的Alpha小辈羽翼渐丰，敢于为他所忠心的King而直面长辈，裴铭多少是欣赏祁连的，他放下茶盏，说：“祁连，我只有裴忌这么一个儿子。”
“你只需要知道没有哪一个父亲愿意看自己的儿子受伤。”
裴铭话里有话，瞬息，祁连琢磨过来，心里翻起惊涛骇浪，直直地看向裴铭。
片刻。
祁连不动声色吁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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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哐——”
安静的疗养馆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
重物纷纷落地，混着玻璃、瓷器碎裂的声音。
“怎么了？”
值夜的医师立马过来禀告：“裴总，是少爷。”
“没事，你先下去。”
疗养馆里噼里啪里，跟炸了锅似的，祁连大气不敢喘。
半盏茶的功夫，裴忌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全部砸了个干净，除了那个平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在不断循环播放着初霁被推出手术室宣布抢救无效的视频。
祁连被裴铭带过去时，Enigma正赤着脚，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央。
他躬着脊背，垂着头，手臂上的绷带被他扯了下来，松松地卡在他腕骨上。
薄痂撕裂开，被血浸透。
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裴铭立在门口：“疯够了？”
Enigma恍若未闻，他踩着碎瓷片往外走，无情无欲的模样，像已经封闭了五感，感知不到外界疼痛了。
快到门口时，Enigma突然抬头，直视着裴铭：“是你，对不对？”
他眼尾耷下，眼尾扫过墙角。
斜倚在墙边的祁连立马站直了身体，Alpha本就敏锐，现在分化成Enigma更是强的可怕。
“是什么？”裴铭发觉裴忌的不对劲，向前一步，“我是你老子。”
“看看他，怎么回事。”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主治医生壮着胆子向前。
Enigma苍白的面庞充血，颊边蔓延上丝丝缕缕的红血丝，他垂下的额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充盈着热气。
“糟了！”主治医师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裴少的易感期提前了！”
Enigma的易感期一个季度一次，受超高的心理和生理需求影响，Enigma易感期持续的时间不等。
据文献记载，有些Enigam一旦进入易感期，往往需要好几个伴侣同时安抚。
他不受对方信息素影响，只是单纯地发.泄生理需求。
“怎么会提前？”
主治医师沉默三秒，昂起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据我推测，应该是太过渴望那个小Omega，因为无法忍受和小Omega分开的痛苦，硬是把自己逼进了易感期。”
“简称，要死要活。”
祁连：“……”
裴铭：“……”
主治医师麻了，继续下猛药：“但他之前掏空了信息素通过临时标记传给了小Omega，现在进入易感期，反而把刚分泌出的信息素全压制在了腺体里，所以才憋成了这样。”
“我猜，裴少是为了把信息素留给……”
裴铭眼风扫下：“说。”
“留给小Omega进行标记！”
裴铭：“……”
丢人玩意儿。
祁连：“……”
初霁没了，没办法标记，祁连故意多嘴问了一句：“要是Omega不在，Enigma信息素一直憋着会怎样？”
“biu——”
“bong——”
口技大师再次上线，五指笼在一起往上再张开：“那就等着爆炸。”
“可以不标记，反正Enigma不受任何信息素影响，只要他想，可以是任意一个，但这生理需求必须得解决。”
裴铭：“……”
祁连隐晦地瞄向裴铭，裴铭没说任何话。
门口被堵着，裴忌烦上加烦：“让开。”
主治医师麻溜地闪身。
裴铭没让。
裴忌没管，擦着亲爹过去了，Enigma手臂血痂剥落，血痕斑斑，就穿着件over size的黑色短袖，因为长久的没有进食，又被注射过药物，他脚步虚浮，扶着墙往外面走。
全场没一人敢拦。
裴铭和裴老爷子的人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多个，但没有一个人敢拦失去Omega处在极度躁郁中的Enigma。
“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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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时分。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白云山脚卷起丈把高的雨浪，拐上高架后，在雨中急速狂奔。
它没有刹车，一路过去，横冲直撞，无所顾忌。
祁连开车，跟在裴铭的车后面，事关广府裴家的下一任家主，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车默默跟上，无形中形成了一个整齐的车队。
“让他们都回去。”裴铭一直都很放纵裴忌，屈指压下额角，“帮我联系市局。”
“让阿野去前面，提前进行疏散。”
接到裴家的请求，很快，深城派出了警力协助，所有人都知道Enigma一旦失控，其危险程度不压于恐怖分子。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不停，车前窗视野仍然是模糊的。
高架上警灯闪烁，一辆一辆车分散到各个路口，进行紧急疏散。
“前方车辆请避让！”
“请从右车道下高架！”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各位车主尽快驶离白云高架！前方禁止通行！”
路段被疏散一空，高架上，暴雨倾盆，溅下的水珠似雾，迈巴赫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到车尾灯。
裴忌发疯，裴铭得遵守交通规则，他坐在车后座，第一次觉得他亲儿子是个逆子。
他疯一次，全城跟着一起疯。
车载蓝牙亮起，竭力和裴忌并驾齐驱的阿野打方向盘问：“裴先生，需要将老板逼停，再补一针镇定吗？”
“不用。”裴铭了解裴忌，沉了沉声，“同样的招数对他不能再用第二次。”
忽地，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打滑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怎么了？”
“我被老板逼到另一段路了。”阿野冷静道，“老板是故意的，故意给我机会，让我和他并排。一直到上一个高架路口，他突然加速，朝我撞过来，我要是不让，他就会立马撞上路口防护栏。”
高架翻车，卡在路口，会直接翻下去。
“我只能走另一段路。”
阿野执行任务这么多年，最怕遇见疯子。
你要命，他不要。
倒霉催的是，现在这疯子是他老板。
“知道了，你先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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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驰，易感期中的Enigma凭着顽强的毅力，没漏一点信息素，赶到了老城区。
车被胡乱地停下楼下，裴忌连车钥匙都没拔，摇摇欲坠地上了楼。
开门，满室的寂静与黑暗。
空气里漂浮着浅淡的樱桃香和点点阳芒。
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裴忌倒在床上，躺到了初霁总睡的那一边。
薄被柔软，全是小Omega的体香。
浅淡且甜，半点不腻。
“初、霁……”裴忌把自己埋在薄被里，抱着她的枕头，慢慢蜷缩起，“想要……”
触到心心念念，是他的无限渴求，Enigma再也克制不住，喉间溢出声难耐的轻哼，释放出了自己全部的信息素。
雪泠落下，压住了零星的阳芒。
阳芒少了。
Enigma烧懵了，他憋得通红的眼尾溢出一点，委屈道：“宝宝，你别不要我。”
“别……”
“不要……”
没有。
还是没有。
再没有毫无保留的阳芒了。
那点残留的阳芒根本没办法安抚Enigma，裴忌痛苦地撑着额角，他抱着枕头爬起来，撞开柜门，抱出小Omega的衣服。
跟流浪狗搭窝似的，他把这些衣服绕着自己摆了一圈，抱着她的枕头，重新躺回了初霁的小薄被上。
裴铭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那打小就嘴毒、不可一世、眼高于顶、倨傲冷漠的亲儿子像条被抛弃的狗。
祁连看得恨不得自裁双目。
唯有主治医师硬着头皮试图用科学道理解释：“正常的，失去Omega伴侣的Alpha往往会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缓解生理上的不满足，这种现象，我们医学上把它叫做筑巢。”
祁连不敢说话。
裴铭说话了：“筑巢的不是Omega么？分离期的Omega因为没有安全感，利用沾染上Alpha信息素的衣物，构建出一个被Alpha气息包围着的环境，从而缓解发情期的不安。”
主治医师：“……”
就在这万分死寂中，床上的Enigma抱着枕头，溢出声：“宝宝。”
主治医师大彻大悟道：“医学新现象，逆转了！他爱惨了！”
祁连别开了脸。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雪后初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