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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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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在吹风机的白噪音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慢慢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嘟囔了一句:“金俊……你以后不许再和别的女说话……”
金俊的手指在她发间停顿了一瞬。
“好。”他说。
吹风机的声音又响了好一阵才停。他把她的头发吹得干干爽爽,把她挪到枕头正中间的位置,给她盖好被子。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关了灯。
黑暗里,莫莉翻了个身,嘴角弯弯的,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第二天早上,莫莉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刺醒。她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空的。
床的另一半整整齐齐,枕头没有压过的痕迹。
她一下子清醒了,脑子里瞬间闪过去年冬天那些片段:天还没亮金俊就悄无声息地去公司,她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打电话给他他说“今天要加班”,然后连着好几天见不到人影。那种被悄无声息丢下的感觉,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金俊!”她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朝门口砸过去,“你又跑了!”
枕头飞到半空,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金俊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油抄手和一杯豆浆。他低头看了看接住的枕头,又看了看床上气鼓鼓的莫莉,走过去把枕头放回床上。
“没有跑。”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去给你买早饭了。”
莫莉瞪着他,胸口的委屈还没完全消下去,但看到那碗抄手上面飘着的红油和葱花,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今天不去公司。”金俊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今天在家陪你。”
莫莉端起抄手,低头吃了一口。抄手皮薄馅大,红油又香又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味道,那家店在城北,开车来回要四十分钟。
“你不用去盯那批料子?”她含含糊糊地问,不肯抬头看他。
“大吉去盯了。”
“你不是说那批料子很重要?”
“没有你重要。”
莫莉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把涌上来的笑意硬生生压回去,板着脸继续吃抄手,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金俊看着她埋头苦吃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声音低了几分:“以前我太忙,眼睛好的时候忙工作,眼睛不好的时候忙着跟自己较劲。很多该做的事没做,该说的话没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莫莉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金俊。他的表情依然算不上多丰富,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不躲不闪的、彻底坦诚的认真。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脾气变得很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她端着饭进去被他赶出来,她站在书房门口端着碗,眼泪掉进饭碗里。想起他复明了,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但他骨子里那种什么都要自己扛、什么都不要别人操心的倔劲一点没变。
她以前觉得那是他不信任她的表现。后来她才慢慢明白,他只是不会表达,不是不想表达。
“行了行了,一大早就说这些,”莫莉重新端起碗,把脸藏在碗后面,声音瓮瓮的,“你啥子时候学会煽情了?”
金俊看着她通红的耳尖,没有戳穿她。
“对了,”他说,“我让人把你公寓那边的东西搬回来。加班就不回家总不太好。”
莫莉放下碗,挑起眉毛看他:“金总,你说搬就搬?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咧。你忘了你现在在追我?你让我住哪我就住哪,我也太好说话了嘛。加班难走嗦。”
金俊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先说句好听的哄哄我。”莫莉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说得好听了,我就考虑考虑。”
金俊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轮廓线条利落分明。他看着莫莉,她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不是翡翠,不是原石,是这张脸。
“你回来之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妥妥地落在她耳朵里,“家里才有了声音。”
莫莉愣了一下。
“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房子很安静。你在的时候,每个房间都有声响——厨房里锅铲碰铁锅,客厅里你追剧笑得很大声,卧室里你半夜抢被子还要骂我两句。你不在的那几个天,房子又变安静了。”
他顿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安静。”
莫莉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过了好半天,她低下头,把碗里的抄手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掀开被子下了床。
“东西搬过来就搬过来嘛,加班也回家嘛。”她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不自然地别开脸,“但是你要负责搬,我搬不动。还有,我的茉莉少了一盆都不行。”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金俊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角慢慢往上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三月下旬,莫莉的生日到了。
她自己差点忘了,忙得昏天黑地,连日期都记不清。那天一大早,曾艳打了电话过来,开口就是“妹儿生日快乐”,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挂了电话,她给金俊发了条微信:“今天是我生日!你是不是忘了?礼物咧?”
等了半天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金俊?你该不会真的忘了嘛?”
还是没回。
莫莉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气哼哼地画了一上午图,铅笔尖戳断了两根。到了下午,金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打他电话,关机。
“完了。”莫莉趴在工作台上,脸贴着冰凉的设计稿,跟学徒妹儿诉苦,“我老公把我生日忘了,电话还关机。你说他是不是在外头有狗了?”
学徒妹儿已经懒得接她这个话茬了,头也不抬地说:“莫莫,金总那个样子除了你哪个女的敢靠近他嘛,方圆十米自动降温。”
莫莉被逗笑了,但笑着笑着又瘪了嘴。
晚上她自己给自己煮了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自己给自己过生日,好歹有蛋。”发完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刷到了浩然集团官博的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金俊站在瑞丽原石拍卖会的台上,手里托着一块脸盆大的翡翠原石。原石开了窗,露出里面冰透莹润的种水,一缕翠色从石芯里蜿蜒而出,如云似雾,是极品的冰种飘绿。
配文只有一行字:“本年度瑞丽春季公盘标王——正冰玻璃种冰飘花原石,代号520。竞得者:浩然集团金俊。”
莫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520。
她当然知道这是原石的编号。翡翠原石在公盘上都有编号,编号是随机的,由拍卖行按批次统一编排。但她看着那三个数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才不会信这是巧合。
金俊那个人,从来不信巧合。
手机震了一下,是金俊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他站在那块编号520的原石旁边,难得地对着镜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的身后是瑞丽公盘的展示厅,灯光打得很亮,把那块翡翠原石的飘花照得如水墨般灵动。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生日快乐。”
莫莉把手机屏幕贴在胸口,整个人从沙发滑到地毯上,仰面躺着,对着天花板笑了好一阵。
她翻了个身,趴在毯子上给他回消息:“金俊,你这个礼物有点重哦。标王?你花了好多钱?你不说实话我明天就去查成交价。”
金俊回:“不贵。”
“你又说不贵!每次说不贵都是天文数字!”
隔了几秒,金俊又发了一条:“你喜欢就行。”
莫莉盯着这五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想起去年冬天他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她牵着他的手去散步,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橱窗,她指着里面一条翡翠项链说“那条好看,等我过生日你送我嘛”。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没想到他记住了。
他现在不止送她一条项链,他送了她一整块大原石。
不是成品,不是首饰,是一块石头。一块从地壳深处被挖出来、带着天然纹路和未知可能的石头。就像他这个人——表面冷硬,切开才知道里面有多通透。
莫莉拨通了金俊的电话。
“喂。”
“金俊,你啥子时候回来?”
“晚上九点的飞机。”
“快回来嘛。”莫莉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金俊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好。”
莫莉挂了电话,把手机抱在胸前,蜷在沙发上,窗外成都三月的夜风温柔地拂过窗帘,带来街上串串店飘过来的麻辣香气和晚归人们的说笑声。这座城市热闹依旧,而她的心跳声,比这座城市所有的热闹加起来都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