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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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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她的每一步,都在丈量从前亏欠的时光。
金俊说追求,就是真的追求。
礼拜一早上,莫莉到工作室的时候,前台小妹冲她挤眉弄眼,下巴往会客区一抬。那边茶几上搁着一大束粉玫瑰,还带着露水,插在深灰色的哑光陶瓷花瓶里,把整个工业风的前台衬得像婚礼现场。
“哪个送的?”莫莉走过去,翻了翻花束里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两个字——“金俊”。字迹瘦硬,跟他这个人一样,多一个标点符号都舍不得写。
莫莉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翻回去,还是那两个字。
“就没了?”她举着卡片对前台小妹晃了晃,“送花不写情话,跟吃火锅不蘸油碟有啥子区别?”
前台小妹笑得直不起腰。
莫莉把花瓶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搁在描金台左上角,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她坐下来打开设计稿,拿起铅笔,画了两笔又放下,拿起手机拍了张花的照片发给金俊,配文:“花收到了。你卡片上就不能多写几个字?比如‘亲爱的莫莉女士你今天真好看’之类的。”
金俊回:“在忙。”
莫莉盯着这两个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图。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铅笔在纸上游走的线条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一个礼拜,花每天准时送到。有时候是白玫瑰,有时候是香槟桔梗,有时候是粉色的雪山蔷薇,换着花样来。卡片上的字永远不超过五个——“金俊”两个字雷打不动,偶尔多一行“接你下班”。
莫莉嘴上嫌弃他“追人追得跟交作业一样”,但每一束花都被她妥帖地养在办公室的花瓶里,换水剪枝亲力亲为,连学徒妹儿想帮忙她都不让。
“莉姐,你对这些花比对你那些翡翠还上心。”学徒妹儿打趣她。
莫莉理直气壮地回:“翡翠又不会死,花会死嘛。”
金俊的接送服务也恢复了,比之前更准时,风雨无阻。他那辆深灰色的车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出现在街角银杏树下,银杏叶从嫩绿变成了浓绿,树荫越来越厚,他靠在车门边的姿势始终如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棵沉默的树。
莫莉每次从楼里出来,远远看到他,脚步就会不自觉地加快。走到跟前又要装出一副“我早就习惯了你来接我”的淡定表情,拉开车门坐进去,随口来一句:“来了嗦?”
“嗯。”
“今天吃啥子?”
“你定。”
“又是我定,每次都是我定,你就不能拿一回主意?”
“你挑的你都爱吃。”
莫莉被这句老实到极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扭头看窗外,耳尖悄悄红了。
隔了一周,金俊带她出席一个翡翠圈的合作晚宴。地点在锦江边上一家私人会所,来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香港那边的拍卖行负责人、揭阳几个大料商、还有几个做高端定制的设计师。
莫莉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亚麻裙子,领口别了一枚她自己设计的翡翠胸针,冰种飘绿,竹节造型,正是金俊从揭阳带回来的那块料子做的。她挽着金俊的胳膊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胸针上。
一个香港来的合作商端着香槟走过来,目光在莫莉身上停了一瞬,礼貌地问金俊:“金总,这位是?”
金俊微微侧身,手掌自然地落在莫莉后腰,轻轻往前带了一步。这个动作不大,但落在在场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信号。
“这位是我太太,莫莉。”
合作商恍然大悟,连忙伸手跟莫莉握手,嘴里说着“久仰久仰”。莫莉笑得端庄得体,跟人寒暄了几句,等合作商走远了,她偏头凑到金俊耳边,压低声音说:“金俊,你介绍我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说法?‘这位是我太太’——跟念公文一样,你就不怕人家觉得你不走心?”
金俊低头看她,眉梢微微一动:“那应该怎么说?”
“你说呢?”莫莉眨眨眼睛。
金俊想了想,重新开口的语气依然平稳:“这是莫莉。”
莫莉等了两秒,发现他就这么停住了。
“没了?”
“没了。”
莫莉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当场翻白眼的冲动,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语般嘟囔:“算了,我嫁都嫁了,还能离咋的。”
金俊听到了,唇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晚宴结束回酒店的路上,莫莉靠在车窗边吹着夜风,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上次跟那个香港拍卖行的负责人聊了好久,说的好像是法语?我听到你说了好几遍那个广告词,啥子意思?”
金俊握着方向盘,侧脸被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哪个词?”
“就是那个……‘热丹’?‘热特么’?”莫莉努力回忆着那个发音,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结都没说对。
“Je t'aime。”
“对对对,就是这个。啥子意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金俊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像夜风里飘过来的一片羽毛:“我爱你。”
莫莉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缩,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金俊!你啥子时候学会这种套路了?先让我问你啥子意思,然后你直接翻译给我听——太老套了!你晓不晓得这套路比锦里的糖画还老!”
金俊面无表情地转回去,踩下油门:“是你问的。”
“我问了你就可以趁机表白嗦?你这个叫作弊!不算不算!”莫莉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但露出来的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金俊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轻快。
车子继续往酒店的方向开,莫莉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扭头看窗外。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嘴唇抿着,但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成都夜色里所有的灯火。
第二天他们去了海边。
莫莉想踩水,脱了凉鞋提在手里,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漫上来,淹没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带走的细沙从脚底流过,痒酥酥的。她回头朝金俊喊:“你站在那儿干啥子?下来踩水噻!”
金俊站在沙滩边缘,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皮鞋拎在手里。他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瓜娃子。”莫莉笑着骂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裙摆在风里鼓成一个弧形。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金俊脚边。
金俊看着那个背影,把西装外套和皮鞋放在沙滩上,光脚走了过去。
莫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被他拉得转过身来,还没站稳,他的另一只手就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海浪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两个人的发梢。
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莫莉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也不是霸道强势的攻城略地。他的嘴唇干燥温热,贴合的角度恰到好处,像在喝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不烫嘴,但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胸腔。
莫莉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堆念头。她想,这个人以前亲她的时候都是她主动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又想,海风这么大,她的头发肯定糊他一脸了。她还想,他嘴唇的形状还挺好看的,以前怎么没注意。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松木的清冽混着海风的咸湿,把周遭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浪声远了,风声远了,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他托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温度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了她。
莫莉睁开眼睛,金俊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近得她能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傻乎乎的表情。他的眼尾染着一点极淡的红,不知道是夕阳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莫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时的调调,“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亲,太不讲究了。”
“打招呼你让吗?”金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莫莉想了想,好像确实不会让。她要是提前知道他要亲她,她肯定会说“凭啥子给你亲”然后跑开。他大概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狡诈。”她瞪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沙滩上的凉鞋,转身往酒店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愣着干啥子?走啊,我饿了。”
金俊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踩在沙滩上,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身后,被涌上来的海浪抹平,再踩,再抹平。
回酒店的路上,莫莉注意到金俊揉了好几次太阳穴。
“又疼了?”她皱起眉。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就是有事。”莫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踮起脚尖凑近了看他的眼睛。灯光下他眼底有几条细细的红血丝,眼眶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暗色,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深了几分。
莫莉的脸色变了。
回到房间,她把金俊按在沙发上,命令式地丢下两个字:“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