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长庚璃月

35、第 35 章 金

　　金俊回到成都的时候，网上的风波已经基本平息。浩然集团的法务部动作极快，律师函发出去之后，几个蹦跶得最厉害的营销号连夜删帖道歉。但金俊要的不止是这个——他要的是幕后的人。

　　金权把调查结果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时候，他刚从揭阳回来，行李箱还立在办公室门口。

　　“许晴。”金权简洁地说，“她跟几个营销公司有业务往来，照片是她找人拍的，爆料也是她那边放出来的。”

　　金俊指尖在照片边缘碾了一下。

　　“怎么处理？你跟她关系不错，怎么……”

　　“让她闭嘴。”金权眼睛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走法律途径，该怎么判怎么判。许晴跟我谈恋爱的同时。跟好几个小凯有染。”

　　金权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过来：“对了，嫂子那边没事吧？”

　　“她旅游去了。”

　　“旅游？”金权愣了一下，“这种时候去旅游？”

　　“嗯。”

　　金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距离他飞望月山的航班还有三个小时。

　　望月山在四川和云南的交界处，是一座不算出名的小山，但海拔不低，山上有天然温泉和一座据说很灵验的古寺。金俊下了飞机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把漫山遍野的松林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墨绿。他沿着石板路往上走，路边偶尔有一两株早开的杜鹃，红的粉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松风馆客栈果然在望月台旁边，是一座木头结构的老房子，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灯光暖融融的。金俊推开木门走进去，前台没有人，只有一个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住店？”

　　“找人。”金俊说。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莫莉从二楼噔噔噔跑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妆都没化。她跑到楼梯拐角处忽然刹住脚步，扶着栏杆往下看他，嘴角压了又压，压出一个故作淡定的笑。

　　“哟，还真找来了。”

　　金俊站在门口仰头看她。灯笼的红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素白的脸映得暖融融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我说了明天到。”他说。

　　“那我还没说准你来咧。”莫莉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他，“你这个人脸皮越来越厚了，以前都没这么积极。”

　　金俊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但莫莉被他看得心里漏跳了一拍。

　　“饿了。”他说，“先吃饭。”

　　两人往客栈的小餐厅走了。

　　望月山的日子过得像山泉水一样清冽缓慢。

　　第一天他们去爬了山，沿着蜿蜒的石阶一路往上，路过那棵据说有八百年的古松。莫莉站在树下仰头看，嘴里念叨着“好大一棵树”，然后非要金俊给她拍照。金俊拿着她的手机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被她嫌弃。

　　“这张我眼睛闭上了！这张腿拍短了！金俊你到底会不会拍照！”

　　金俊沉默地把手机递回去，表情无辜得像一尊被错怪的石像。旁边路过一对老夫妻，老太太笑着对老伴说“你看人家小两口多好”，莫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拽着金俊的手快步往前走。

　　山腰有座古寺，香火不算旺，但庙宇古朴清净。莫莉拉着金俊在佛像前拜了拜，然后在偏殿的签筒前停下来。

　　“我要抽签。”她兴致勃勃地摇签筒，一根竹签啪嗒掉出来。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念出了声：“千江有水千江月，月照清潭澈底清……啥子意思哦？”

　　她把签文递给金俊，金俊看了一眼，说：“去解签处问问。”

　　解签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接过签文看了好一阵，又抬头看了看金俊，再看看莫莉，忽然笑了。

　　“这支签是上上签。”老和尚把签文放在桌上，声音缓慢而沉静，“签文的意思是——宝镜尘封久未磨，一朝拂拭见真我。尔非他人，他人即尔。这不是一支寻常的姻缘签，求的是灵魂倒影之缘。看似在求偶，实则是在寻己。你遇见的那个人，就像照水观月，水中之月与天上之月本是一体。切莫因为太像而生惧，也不要因为看得太清楚而生疑。花好月圆之兆。”

　　莫莉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转头看了金俊一眼。金俊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签上还说，”老和尚低头看了看签文旁边的注解，“缘象为镜像之魂。此生相遇，不为填补，只为圆满。”

　　从寺庙出来，莫莉一直没怎么说话。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松涛在晚风里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走了好一阵，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金俊。

　　“你听到刚才那个师父说的话没？”

　　“听到了。”

　　“他说我们是镜像之魂。”莫莉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意思就是你是另一个我，我是另一个你。那我夸你就是夸我自己，骂你就是骂我自己——以后你再气我，我就骂你，反正吃亏的是你。”

　　金俊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什么逻辑。”

　　“莫莉逻辑。”她笑得眉眼弯弯，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就那么站在夕阳里看着他。

　　金俊忽然想起签文里的那句“月照清潭澈底清”。他以前从不信这些东西，但此刻站在望月山的夕阳里，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就写好了。

　　第二天他们去泡了温泉，又去寺里还了愿。下山的时候莫莉站在石阶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我不想走了，我们回去吧。”

　　“回成都？”

　　“嗯。”

　　在望月山呆了三天，她忽然很想回家。不是回重庆，是回成都。回到那个她和金俊一起布置的、冰箱里冻着她包的抄手的、阳台上养着她喜欢的茉莉的家。

　　返程的飞机落地成都已经快十点了，金俊叫了代驾。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的时候莫莉靠在金俊肩膀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被他轻轻按在了自己肩窝里。

　　到家后，刘姐休假还美来，金俊让莫莉先去洗澡，自己进了厨房。

　　莫莉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就愣住了。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麻婆豆腐、回锅肉、清炒菜心、番茄蛋花汤。卖相算不上多好看，但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餐桌中间还摆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金俊，”莫莉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点发颤，“你啥子时候学会做饭的？”

　　“看刘姐做多了就会了。”金俊把两碗米饭放在桌上，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莫莉走过去，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麻婆豆腐。豆腐嫩滑，麻辣鲜香，虽然比不上川菜馆子的水准，但绝对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麻婆豆腐。

　　金俊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梅子酒，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莫莉端起来喝了一口，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蔓延。

　　两个人边吃边喝，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梅子酒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喝到后面莫莉的脸颊已经浮上了两团酡红，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金俊，”她托着腮，眼神迷蒙地看着他，“你说要重新开始追我？”

　　“嗯。”

　　“为啥子嘛？都结婚了还追啥子。”

　　金俊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他的酒量比莫莉好不到哪去，脸上也泛了红，但他说话的速度依然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以前我们在一起，中间省略了太多。没有好好追过你，没有正式表白，连求婚都像在谈生意。我想补回来。”

　　莫莉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这段话，然后忽然笑了。她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醉眼朦胧里带着狡黠的光：“那我给你个机会嘛——你要是现在跟我正式表白的话，说不定我一心软就答应你了。”

　　金俊看着她。餐桌上的玫瑰花在烛光下红得灼眼，梅子酒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缠绕。莫莉的碎发散落在脸颊边，嘴唇被酒液浸得湿润柔软，整个人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晶莹剔透地呈在他面前。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俯下身。

　　莫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唇没有落在她嘴上，而是偏了一寸，轻轻吻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他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带着一点梅子酒的甜和不容错辨的克制。

　　“我想让你多享受一下被人追的感觉。”他把那句话说完，然后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莫莉被换了副挑衅的语气：“那要看你追得上追捕上？”

　　金俊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