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审判 人族全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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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方仪说完，羽熹就看见鄢尘离和几位长老起身走到刑台下，起决合力请出慈剑。
很快在吕归严头顶上空，有一小块范围突然变黑了，就好像是那一块地方的光明被吞噬，出现了一个黑洞。
随即，黑洞中缓缓引出一道金光，直至金光完全从黑洞中显露出来，轮廓是一把剑的形状。
慈剑一出，远在几百米外的羽熹都感到一种压力。
鄢尘离和长老已经退了出去，吕归严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垂着头，等待着慈剑落下。
现场十分寂静，所有人都注视着吕归严头顶悬着的金光剑，羽熹目光却落在吕归严身上，总觉得今天的吕归严哪里不一样。
风向飞速变化着，由西南风转北风，北风又骤然逆行，羽熹耳朵一动，听见风带来一阵讨论。
“听说当年九幽事变中，有一个我们修真界的弟子背叛了宗门，跟妖族里应外合，才引发了这场大战。”
“我知道，这个人还是问天阙仙宗的人呢，我听我爹说，当年若不是这个人已经死了，也会被请出慈剑来审判。”
“慈剑承天道之力，从不留情，若是那个人，只怕会被天道之力劈得连渣都不剩吧？”
……
谢乔目光落在刑台，神思已经飘远。
这个距离不算远，洛羽自然也听见了，皱着眉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道：“既然都知道九幽事变是谁在背后搞鬼，修真界的人怎么还是没给你澄清罪名？你那个师尊鄢尘离，不是州盟首尊么？他现在还是你道侣，他怎么也不给你正名？”
谢乔没说话。
其实对他来说，正不正名已经不重要，谢乔已经死了，现在他是羽熹，是龙族，三界最后的一条龙。
前世的是非今日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再论断的意义。
他又不需要谁来感谢他，也不需要谁的歉意。
云方仪注意到他有些出神，解释道：“无相大人不是不给你正名，是他不能这么做。”
羽熹转头，眼睛眨了眨。
其实他从没在意过这个，但却接受云方仪的好意。
云方仪说道：“因为当年谢乔一意孤行不肯回宗门，众人对他的误会越来越深，再加上，在九幽屠城后，两族开启全面大战，死亡之线从边境往东蔓延，连中州无上城都被波及，仙门免不了的会把这些罪孽算在他身上。无相大人若是想要为你脱罪，也必须按照州盟的规矩，请出慈剑来审判。”
洛羽抱着手：“那就请慈剑审判啊，那些事本来也不是他做，若天道真的公允，自然不会冤枉了他。”
云方仪眸色复杂地看了洛羽一眼，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了，只是意味不明道了句：“天道无情。”
随着他话音落下，悬在吕归严头顶的慈剑光芒越来越盛，剑身周围荡过一层又一层气流，远远看着就像慈剑被一个人的业罪冲击，不断震颤一般，仅仅是远远看着，都觉得灵魂在慢慢暴露在空气中等待被审判。
吕归严依旧一动不动，慈剑已经越升越高，最后停在了空中，下一秒，慈剑笔直落下，吕归严被淹没在那道金光中，顷刻化为灰飞。
蔓延在刑台周围的压迫感消失了，安静的陨石坑开始出现躁动的人声。
十七年前的惨剧终于有了定论，只剩下一小部分疑点，留待日后继续追查，不过也用不到慈剑了，州盟自会处理妥善。
王茵一直默默看着刑台上的情况，确定吕归严已经被天道处决了，眼中蒙上一层雾，随即变得清明，坚定，她合手附身一拜，“几位仙师，王茵告辞了。”
羽熹等人送别了王茵，正要去找鄢尘离，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快看，那是小妖王洛羽？！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就是他！他没死！来人结阵，合力将小妖王拿下！”
很快，本来正在讨论吕归严的仙门众弟子已经在一声令下后将几人包围起来。
“云师兄！小六！你们怎么跟小妖王在一起？快过来！”
羽熹上前一步，拦在洛羽身前，“方才慈剑不是已经审判了吕归严，当年之事乃是吕归严恶意挑起，后来的两族大战，妖族该付出代价的人也早已被仙门诛杀，各位长老师兄弟，不必对妖族赶尽杀绝吧？”
话语间，各宗门长老也走了过来，有好几个见到洛羽时，脸上都流露出惊讶之色。
其中一个认出羽熹是鄢尘离道侣，上前解释，“并非仙门对妖族赶尽杀绝，当年清算后，仙门并未再继续绞杀妖族幸存者，只是妖王罪大恶极，其直系皆为助纣为虐之帮凶，洛羽为妖王之子，本就要为其父君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洛羽道：“什么代价！我们反抗也只是为了自保，难不成还要乖乖等着被你们杀掉不成？”
羽熹一时没有说话，因为他内心也一直有个疑惑。
许多人都说，当年妖王伏诛，其子洛羽也死了。
他记忆中也是如此。
羽熹：“可他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不算已经抵罪？”
长老：“这……”
这时，人群中空出一条路，鄢尘离直奔羽熹走了过来。
羽熹也朝他走近，轻声问：“鄢尘离，你怎么看？”
鄢尘离轻轻抚了抚少年被风吹乱的额发，将他拉到身后，转身问了众长老一个问题，“当年，洛羽是怎么死的，可还有人记得？”
越云川一位长老站出来道：“当年妖王撤离九幽城，很快对修真界发动进攻，但实力悬殊，在仙门合理镇压下节节败退，妖王便剑走偏锋，竟然想要重开阴墟。”
长老道：“这个妖王真是狠毒，重开阴墟释放上古大魔，需以骨血为祭，这骨血还不能是普通骨血，朱雀为堕仙，以朱雀为祭再好不过了——”
话音未落，洛羽厉声打断，“住嘴，休要污蔑我父亲！”
长老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竟然带了些怜悯，“我们结队去阻止他，抵达阴墟时，只看见小妖王的尸体，幼年朱雀原型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朱雀血被放干，朱雀骨被抽走，只剩一堆快被烈火烤干的尸躯体。”
当年与这位长老一同赶到阴墟见到这一幕的人还有许多，今日都在列，没有一个反驳他的说法，还有人补充，“是妖王亲手杀了他的儿子，我们也亲眼确认，所以对外才说小妖王已死，这是绝无可能弄错的。难不成……”
众人神色怪异地看向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小妖王。
两个可能。
一：眼前这个是假的，真正的小妖王早就死了。
二：朱雀一族有涅槃重生的天命机缘，或许这个天命机缘，就落在小妖王身上。
若为第二，修真界自然没有理由再继续揪着洛羽问罪，如羽熹所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身死罪消，没有生生世世追着人报仇的理。
洛羽皱眉，完全不相信众人所说，“胡说八道！我妖族虽然是败了，但也由不得你们颠倒是非，我父亲根本无意离开青滦，更不想掀起战乱，明明是你们陷害，逼得我们只能一战。”
人族全都是骗子，明明就是他们居心不良。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父亲从不愿与人族交恶，还非常赞同封劫和人族结为姻亲。
那些莫名其妙发狂伤人的妖，也都是为人暗害，用来陷害妖族的手段。
人族以此为由，毁了整个青滦，肆意屠杀他的族人，还抽走他的脊骨，现在还倒打一耙。
胜者为王，真相如何自然都由他们来定。
长老却说，“妖族发狂却为吕归严所为不假，可你真的以为这场死伤无数的大战，仅仅是因为一场凶杀案和几个发狂的妖？”
“长老，不必多说。”门中掌门提醒道。
那长老却不听，一甩袖子愤然道：“那你难道不记得，九幽城如何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座死城，城中数十万无辜百姓都尸骨无存？”
“即使当时两族拔剑相向，也只限于城主府范围内，城中有妖发狂伤人，自有守城修士阻止，何至于全城百姓丧命？这些你都不记得？”
洛羽一愣。
羽熹也陷入深思，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想不通的。
他对这一块记忆是空白的。
长老冷笑，“那根本就是妖王洛殇早有预谋！城主府的嗜元鼎早就被他换成妖族秘法锻造的法器，赵城主女儿一死，他将计就计，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计划，整座城都在他计划范围内，他将人族数十万无辜的人命炼化，将整个九幽城变成了一个大熔炉。”
洛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你在骗人！这不可能！我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老：“朱雀堕落，其实力早就不复从前，即便在妖族依旧尊贵，被奉为妖王，也处处被人族压了一头，除非涅槃重生，你父亲是以十万人族鲜血为他铺出一条涅槃的血路，幸亏当年仙门增援及时，妖王的献祭大阵被破坏，这才不得不撤离。”
“撤离之后，他已经彻底失去涅槃的机会，于是想要重开阴墟，那阴墟除了是关押上古大妖大魔的监牢，也是一个试炼场，若能放弃一切进入试炼场接受试炼，便有机会——”
“清海长老，你多言了。”扶幽宗掌门出来打断他，“阴墟乃是禁地，里面任何东西被放出来，都会祸害苍生，妖王既动了念头打开阴墟之门，便是与苍生为敌，小妖王，你还觉得你们妖族很冤？”
洛羽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似乎凝固了。
羽熹还陷在那种得知真相的震惊中，被鄢尘离拍了拍手才回过神来。
他好像一切都明白了。
他在幻境中曾看到，九幽城的百姓本在奔逃，却突然被摄至空中，浑身血液被一股来自城主府的力量给吸走，整个九幽城都笼罩在血雾中，不见天日。
原来那不是一个被夸大的噩梦，反而就是真相。
洛羽大喊，“这怎么可能，你们在胡说八道，你们人族修士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这时，越云川驻地使者上前跟掌门说了句话，那掌门便道：“封劫被封下了诅咒，砍去手脚扔进深渊，机缘保下一命，这几日我们安排了医修为他解咒，此时已经清醒了许多，既然你不信我们所说的话，那你表哥话，你总愿一听？”
洛羽惊愕。
他们在说什么？他表哥？封劫？还活着？
洛羽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着仙门众人一起回到的州盟驻地，他脑袋里好像扣了一口钟，被人用千斤重的钟杵狠狠敲击，震慑心魂的尖鸣一圈又一圈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无法思考，一思考，支撑他十多年的执念都会化成尖刺，刺痛他全身。
他不敢想，真相究竟是什么？这群修士到底是不是在颠倒黑白？
他的记忆真的没有错吗？
父亲真的做了这些事吗？
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当初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些事为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一连串的问题快要把他压垮，他忽然就萌生了想要离开这里自己去寻找真相的想法，然而这时，封劫被带了出来。
封劫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几个弟子用一块木盘，端着一颗没有皮的头颅走向他，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这人就是封劫。”
洛羽看着托盘中的脑袋，明明是不相信的，却脱口喊了声，“表哥？”
封劫的触手已经被砍掉，此时脖子的断面长出几根粉色的肉芽，正微微蠕动着，他没有眼皮，但却有一个睁眼的动作，眼球整个半面翻动，露出了眼珠子。
他曈昽是散的，过了许久才慢慢聚焦，看见面前少年的容貌，微微一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细小的触手动得更厉害了。
洛羽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去，他已经通过眼瞳确认，这颗头颅的确就是他的表哥。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谁干的？”
封劫张了张嘴，似乎想回答他的问题，然而他喉咙像是被烈火炙烤过，好半天只能发出一种“嘶嘶嘶”的无意义短音。
“表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洛羽。”洛羽十多年没有见到过亲人，此时忍不住地掉眼泪，“他们说，当年那场大战是我父亲挑起的，这怎么可能，我父亲总跟我说，人族很有意思，我们要和睦相处，还鼓励我和谢乔一起玩，还让我邀请他来青滦，你也见过他的，你还经常带我们出去玩儿，你还记得吗？”
“咔咔咔……”封劫很激动，触手和眼珠一起疯狂转动。
“表哥，你告诉我，父亲没有做那些事，对吗？”洛羽声音都在颤抖，“赵小姐的死是个意外，跟你没有关系，你那么喜欢赵小姐，怎么可能害她，他们全都是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人族了，我们回青滦。”
洛羽伸手，想把封劫从木盘上抱下来，谁知封劫忽然变得无比激动，破败的嗓音开始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叫声，若不是此刻是白天，会让人怀疑是厉鬼出没，光是这道凄惨又尖利的声音，就让人后背发凉。
“洛……洛……啊啊啊啊……”
封劫整颗脑袋抖个不停，眼球不断收缩，空洞的眼眶滚出许多冒着烟的水液，将他脸上的血管和肉烫得嘶嘶作响。
不知道洛羽哪句话让他激动至此，他开始大叫，洛羽被吓了一跳，不断问，“表哥你怎么了？表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封劫发出惨烈又哀恸的哭喊，又在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七窍和被砍断的脖子都流出鲜红色的液体，铺满了木盘又溢出洒到地上。
洛羽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上前，抱住封劫的头就要离开。
守在一旁的修士立马上前将他拦住，“你不能带他走！”
洛羽眼神骤然变了，血丝中带着恨意攀爬上眼球，
“滚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