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孑然 “你不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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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尘离离开后，小木屋就只剩羽熹一个活物。
羽熹刚开始还挺惬意，整片沙滩都是他的，他在沙子里打滚都不会有人发现。
打滚够了，就变成小龙挂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晒完肚子又晒龙脊背，好不自在。
但没过多久，他又觉得无聊起来。
他惊讶于自己这种变化，分明从前在天界，他也经常一个人待在龙宫或者某处偏僻的洞天福地睡觉，从不关心外界，也不关心自身，根本不存在“无聊”这种感受。
然而此刻却总有一种无法真正安心闲下来的感觉。
他归结于西境那些事尚且未处理完，洛羽和七狸没个消息，楚向暝还没找到王茵，仅仅只是吕归严被州盟绳之以法，仿佛什么都没解决。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银色月华洒在他身上，令他越发精神。
他百无聊赖地瘫在床上，揉自己越发圆润好摸的肚子玩儿，没玩儿多久，少年忽然翻身坐起，不打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鄢尘离回来了。
他准备自己出去看看。
说走就走，他穿好衣裳鞋子动身，慢悠悠走到小丘下，却见传送阵门忽然亮起金光。
有人。
莫不是鄢尘离回来了？
羽熹加快脚步走过去，准备躲在阵门后吓他一跳，结果等人出来，却发现并不是鄢尘离，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云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云方仪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云方仪转身走来，“无相大人叫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定然闲不住要出去，便让我来带你出去，好过你一个人到处乱跑。”
“……”羽熹笑了。
他还挺懂自己的。
“那便走吧，我想去戮月城看看，你可有楚向暝他们的消息？”
两人一道从传送门离开，云方仪同他讲了讲这半月发生的事。
羽熹意外，“负霜？他出现在吕家做什么？他是在帮助宗门？”
云方仪摇头，“并非如此简单，新妖王在吕氏一通血洗后，并未对州盟流露善意，他究竟想做什么我们看不透，不过他对付吕归严，从结果来看的的确确帮了宗门大忙。”
羽熹心下疑惑，这个新妖王负霜从前被妖王送出去替罪，又被仙门关押在极寒之狱多年，如今一回来，又是追杀前妖王旧部，又是清算西境宗门，看起来倒像是在复仇。
只是他的复仇计划究竟是止步于当年事变的相关者，还是放大到整个仙门，不得而知。
谈话间，两人抵达戮月城，云方仪道：“吕归严现在被关押在城中的地牢，不允许探视，两日后会将他送到蓝月谷，届时州盟各大掌门长老都会出席，审判吕归严的罪孽。”
羽熹问：“蓝月谷是什么地方？”
云方仪：“在西境三州最西边，是一个天坑，从戮月城过去倒是不远，州盟选了这个地方作为刑台，吕归严活不过三日了。”
“死了挺好。”羽熹不再问关于他的事，转而道：“王茵姑娘可找到了？”
云方仪有些犹豫，点头，“找到了。”
“太好了，多亏了云师兄你们去得及时，否则王姑娘也难逃吕归严之手，她在哪儿呢？我想去看看她。”
云方仪：“我们将她救出来后，她……回了忘川镇。”
“那我们去忘川镇吧。”
羽熹还挺喜欢那个种满紫色槐花的小镇，天蓝草绿，与世隔绝，并不比玄邕海旁边的小木屋差，去那里等鄢尘离挺好，人多又热闹。
两人一同去了忘川镇，路上，云方仪一反常态有些沉默，只有羽熹提问他才回答。
羽熹下意识觉得不太妙。
抵达镇子外的灵坛时，羽熹敏锐地察觉到镇子里有一种阴沉的氛围，和他初次来这里时不太一样。
羽熹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云方仪垂眸，“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家府门上，新婚之日挂的喜布全都换了白幡，内院隐隐传来哭声。
羽熹疑惑，“这是在为谁发丧？王姑娘不是救回来了吗？”
云方仪道：“王府上下，除了王姑娘，都死了。”
“什么？”
羽熹有些错愕，快步进了院子，只见灵堂里停放了好几具棺材，院外有几个镇上的人来吊唁，王茵则跪在灵堂，一动不动。
云方仪道：“那日你们离开忘川镇后，楚家的人便杀了王家满门，调换祭品一事也是楚家家主做的手脚，他们投靠了吕归严。”
羽熹大为震惊，“难怪楚家没一个人来吊唁，他们人呢？”
“楚见川带着人同吕氏弟子一道去了吕家，随后便失了音讯，后来城中大乱，楚见川死在了动乱中。”
羽熹叹了口气，走进灵堂，见王茵并未察觉到他来了，便唤了她一声，“王姑娘。”
听见熟悉的声音，王茵终于动了动，转头看了他很久，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拜了拜。
羽熹上前上了一炷香，本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他问：“楚向暝怎么没来？”
两人虽阴差阳错并未拜堂，但也是婚约在身，只差过门。
如今突遭变数，楚家家主杀了王茵满门，如今楚家人不见踪影，可楚向暝作为她准夫君，他父亲又对王家做出这样的事，难道他不该出来给个解释，反而躲了起来？
王茵黯淡的双眸颤了颤，“二郎他死了。”
羽熹皱眉，“那日我们在九幽湖发现线索，上岸后楚向暝并未与我们一道，而是折返回忘川镇……难道是路上出了意外？”
王茵点头，“二郎他在路上被吕家的人截住带了回去，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二郎他是天赋灵骨，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羽熹眯了眯眼。
后面的事不用王茵说，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王茵曲起腿站了起来，往灵堂东侧走过去，因腿麻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她将一个球形透明晶体拿起来，指着里面一团光华流转的东西道：“他们……就在我眼前，生生将他的灵骨剥下，然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云方仪上前，“我们去晚了一步，到的时候楚向暝已经死了，便将他的灵骨保存了下来，交给王茵姑娘带回来。”
羽熹心情复杂，“你不恨他吗？”
楚见川杀了她全家，而他的儿子，却是为她而死，这滔天的爱恨竟然在一夜之间席卷过人的一生，毫无怜悯之心，一丝生机也不曾留下。
王茵：“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她想报仇，仇人已死，她人就在家里，却无家可归。
天地之大，她却孑然一身，了无归处。
云方仪：“这个晶盒品级较低，只能短暂保存灵骨，上回一别，我回驻地拿了个高阶晶盒，王姑娘若是想留着楚兄弟的灵骨，还需尽快换上才好。”
王茵点点头，谢了他的好意，抬头往窗外眺望，收回滚滚欲落的眼泪，“当时，他们想把二郎的灵骨换到我身上，已经封住了我的经脉穴位，但最后又匆匆离开了……”
她亲眼看着楚向暝在她面前断气，只剩一具灵骨焕发着生机，却也在随着时间流逝，光芒一点一点黯淡，有要随风消逝之势。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她爱人最后一点东西都留不住。
幸好云方仪来了。
“等安葬好我爹后，我想带着二郎的灵骨离开这里。”
羽熹：“你打算去何处？”
“不知道，我从未离开过忘川镇，正好，天地辽阔，我孑然一身，何处不能去。”
王茵关掉灵堂的窗，将晶盒贴身收起来，“请问云仙师，高阶的晶盒可以存放灵骨多久？”
云方仪：“高阶晶盒使用鲸骨炼造，可保灵骨不损五十年。”
王茵：“好，我会在这五十年间，找到替用的晶盒。”
云方仪道：“王姑娘若不嫌弃，我家其实有很多，也可以为姑娘寻更好的材料，送去芳草堂炼造更好的晶盒，这些都是小事，不费工夫的。”
对云氏这种大家族来说，一个小小的晶盒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对于王茵这种普通人，她连能置换符箓法器的灵石都没有。
但她拒绝了，“多谢云仙师好意，不必为我费心，我想自己为他做一些事。”
云方仪没有再劝，灵堂的蜡烛有许多已经烧尽，化成一摊灰白。
王茵换上一些新的，点上灯，继续为亲人守灵。
大堂连风也没了，寂静无声，羽熹忽然转身，轻声道：“如若你想，我可以帮你做完吕归严没有做完的事。”
少年声音空灵干净，飘在灵堂却有种诱人堕落的诡奇感，云方仪想拦他，“羽熹——”
羽熹摆摆手，兀自走近王茵几步，“灵骨等级再高，没了血肉之躯依附和灵脉滋养，迟早会归陨天地，你若是想，我能将楚向暝的灵骨，安置在你身上。”
云方仪脸色有些着急，转而劝王茵道：“王姑娘且三思，移换灵骨之术本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是十几年前创造出这个术法的人也没有真正移换成功过，吕归严这些年为此残害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最后只得到一堆死状各异的尸骨，此法危险，请姑娘慎重。”
羽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什么，只安静等待王茵的决定。
王茵低着头，手放在怀中存放晶盒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将晶盒摸出来，郑重地交给羽熹，“那便劳烦仙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