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九幽废墟 “ ...
-
“不……不会的……”
楚向暝四处张望，在找什么，“我曾经偷偷来看过献祭仪式，他们会把新娘带到湖心那块小岛上。”
他目光很快定住，找到一架独木舟，飞快跳上船，木桨拍在水面的声音响起，没多久，小舟已经离岸一大截。
羽熹没跟过去，反而是在周围观察，“如果七狸说得没错，朱雀骨的确是被神秘人沉在湖中，会不会跟这地煞神有关系？”
“那只走地鸡也太急性子了，说走就走，你说他会怎么找？这湖可不小，看颜色也不浅，又有邪祟，他那两下子还不如我呢……”
没听见鄢尘离搭腔，羽熹扭头去看他，“你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顺着鄢尘离目光看向湖心，天色一片山雨欲来的样子，但湖面却风平浪静。
忽然，湖心的小黑点传来动静，距离太远看不大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几声鸟叫，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传到岸边已经非常弱了。
“不好。”
两人察觉到不妙，默契地跑到岸边，一跃而起，两道身影飞速掠过湖面，划开一道涟漪，很快便落到湖心“岛”上。
“这哪是什么岛，就是一块架在湖面的木台。”
地上有发黑的血迹，颜色深深浅浅，中间有个两尺见方的洞，中间有个木桩子，上面吊着几根锁链。
“莫非这里就是献祭仪式的场地？”
鄢尘离点头，目光看向岸边的衣物，“献祭品会从这里投入水中，楚向暝下去找了。”
“我也去看看。”羽熹这话说得心虚，但已经做好决定，立刻堵他嘴，“我不是去找楚向暝，只是顺便下去打探一下湖底的情况，放心，在水里我是霸王，不会有事的。”
说完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根本不等鄢尘离说话。
鄢尘离显然不太高兴，准备跟着去，突然动作顿住，迅速转过头看向身后。
木台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只看见水中随之荡起极其细微的波纹。
抬头一看，黑漆漆的水底似乎有一团东西缓慢游过，十分庞大，正在往岸边靠。
鄢尘离曈曚剑出鞘一寸，毫不犹豫追了过去。
他足尖点在水面，一个跳跃，再次落下时，周围的景象变了。
天色彻底暗下去，已经看不见那块献祭的木台，他踩在水面上，周围一片漆黑。突然，脚下的水沸腾起来，黑水哗啦啦向两边分流，脚下的质感越来越坚硬。
低头一看，他正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眼前逐渐亮起一大片红光，如同大地被撕开一道血口子，地狱的烈火喷涌而出，仿佛要吞噬天地。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硬，越来越高，鄢尘离抬头一看，他已经站在一处断崖顶峰，身旁耸起一块界石，两个巨大的字让他为之一震。
——阴墟。
……
水底太黑了，羽熹总觉得这种黑不正常。
他身为龙，在水中只会更加游刃有余，然而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断下沉，下沉，识海的连接也越来越弱。
熟悉的感觉，还未睁眼，他就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脚落在实地，羽熹睁开眼，四处去找谢乔的身影，他这几日越发好奇，后来的九幽城究竟发生了什么，谢乔又是怎么死的。
他有预感，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幻觉或者梦境，都在为他拼凑当年的真相。
然而找了一圈，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周遭环境很陌生，没有人群街道，没有盛宴华服，只有一条被车马压出来的路，天色阴沉沉的，几滴雨落在身上脸上。
他想抬手擦去脸上的水，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腹部的痛感却越来越清晰。
羽熹想低头看，却做不到，好在他这具身体的主人顺应他意低头看了腹部一眼。
一把短刀正插在腹部中央，鲜红刺目的血液不断往外冒。
羽熹登时心脏狠狠一跳，拼命想抬手摸一摸他的龙蛋，但手臂犹如有千斤，纹丝不动。
很快他冷静下来，发现现在的腹部十分平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次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他是谢乔。
霎时，暴雨如注，吞没天地。
雨水不断泼洒在谢乔身上，身体越来越沉重，他拖着步子，走得很慢，血顺着流到地上，汇聚成河。
羽熹感受身上很冷，很痛，双腿如同灌了铅，但又无法帮他，只能借他的眼睛看着，没走几步就被石头绊住，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差点整个人栽倒在地。
忽然，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谢乔一抬头，眼前黑压压站着一群玄色衣服的修士，脸庞被雨雾遮住。
接着是一番打斗，谢乔受了伤体力不支，在一群人面前落了下风，很快被捆了起来，剥夺感官，被这群人带走了。
“你们是谁！放开我！”
醒来后，谢乔不断挣扎，没有人理他，只是将他挪来挪去。
他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很阴凉潮湿的地方，周围没有一点光线，好像在一处山洞中。
羽熹虽知道这只是幻境，但也忍不住心中着急，终于眼罩被人扯了下来，他急切地想看清周围，视线却模糊不堪，只能看清个轮廓。
他以为只是难以适应，可是等了很久，眼睛都没有恢复。
这些人难道对谢乔的眼睛动了手脚？
很快，他被带到一间石牢关着，周围还有很多间同样的牢房。
牢门被锁上后，谢乔坐起来，调理内息运转灵力，再一睁眼，视线清晰几分，这时，牢房中央却爆发一道兽吼，震得房梁颤抖。
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发疯一般四处狂奔，撕咬拍打牢门。
谢乔一抖，身体往后退了几步，抵着墙。
他能看清那个东西移动速度极快，力道也非常大，身形介于半人半兽间，且在不断兽化。
是妖族。
羽熹的思维和谢乔默契地同步，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想起了什么。
他睁大眼睛，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些发狂的妖，和九幽城大乱当日城中情形一模一样。
突然，眼前的一切开始崩塌，一瞬间便只剩一片黑暗，这次没了谢乔，只剩羽熹陷在幻境中难以挣脱。
他想起自己在水中，便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游，脚下突然被一个黏糊糊的东西缠住，用力将他往下拉。
拉到一半，他的手也被抓住，两道力量上下拉扯，羽熹借力脚下一用力，踹开了束缚他的东西。
他是被人晃醒的。
九幽湖底，一个黑影抓着他肩膀猛烈摇晃。
“行了行了，隔夜饭都要被你摇出来了。”看清是楚向暝，他把人推开，揉了揉太阳穴。
楚向暝一口气憋着，眼看快憋不住了，手指往上指了指，示意他一起先上岸。
然而一抬头，只见头顶被一种黏糊糊像触手一样的东西织出来的密网挡住去路，一颗没有皮的人头突然贴了上来，眼眶两个黑漆漆的洞死死盯住他们，吓得楚向暝张开嘴巴，狠狠灌进去一大口湖水。
他捂住嘴猛地往下沉，被羽熹拉住往下一甩，挡在那玩意儿面前，剑光掠过，指着头颅砍过去。
头颅往后一缩，大笑起来，“诶嘿嘿没砍着没砍着，好玩儿，再来再来！”
羽熹看清楚，这颗头颅喉管下没有骨头，只有一根肉糊糊的像肠子一样的东西，连接着那张大网。
看来那些触手都是这颗头的身躯。
“这就是你们说的地煞神？怎么是这么个玩意儿？”
羽熹不解地看向楚向暝，发现他脸涨成猪肝色，已经快憋死了，于是手指一捏，扔了个水盾将他裹起来。
楚向暝贪婪地吸入空气，蓦地发现自己能在水中呼吸了，便道：“我不知道，我们从来没见过地煞神究竟长什么样。”
“反正都是邪祟，一并除了也不碍事。”羽熹举起长剑，水中动作自如，眨眼间几个招式已经打了出去。
那头颅怪大笑起来，声音在水中十分尖锐，仿佛周围的水流都变成了刺，扎在皮肉上无比疼痛。
几个来回打下来，羽熹没吃亏，但也一点好讨不到，头颅怪也十分狡猾，总是绕到后面去抓楚向暝。
羽熹被掣肘，只能抓着楚向暝先跑。
然而上岸的路已经被头颅怪堵死，密不透风。
“哒哒哒哒…”
头颅怪左右游来游去，上下牙齿快速有节奏的碰撞在一起，仿佛十分兴奋。
“你看见我的手了吗？这是我的手。”
他把无数根丑陋的触手伸到羽熹面前给他看，“还有我的脚，哦，这根是肠子，这根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用肋骨和肺砸碎了混在一起的，不管了，难得有个完整的，让我尝尝你香不香，你把肠子掏出来，我舔一舔肠子，让我舔一舔~”
羽熹一剑挥开那些虫子一样蠕动的东西，心里一阵恶寒。
“你不给我舔！”头颅怪发怒，随即又眉开眼笑，“那我自己来掏。”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冰！你的剑好冰！嘶嘶~嗷~”
他吹了吹被不可不眠剑砍断的截面，吹得差不多了，突然又一口咬断，惊把自己的肉咬下一大块，咀嚼的声音十分清晰刺耳。
“……快走。”羽熹拉着楚向暝胳膊，正要带着他转向去找个薄弱处攻出去，结果脱了手，楚向暝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下去，一下子就看不清人影了。
羽熹只得调转方向去追，周身的水却忽然结了冰，将他困了起来。
“学会了学会了，请你尝一尝，吃，吃啊……咯咯咯咯~”
头颅怪把自己冻成冰块的触手递给他邀请他品尝，羽熹万分嫌弃，在海里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几欲作呕。
他召动剑意，霎时破了冰层，冰屑在水中飞扬，他一个猛冲穿过冰层，扭身对着上空合掌结阵，水中金色的剑光大炽，剑雨逆向往上飞落，和头颅怪触手对击，湖底猛然开始震动。
羽熹没管身后，先去捞楚向暝，刚接触到湖底，就被一个漩涡猛力吸了进去，他完全没注意到有漩涡，也就没躲开。
湖底像是裂了个口子，堆积的淤泥被震起来，水浑浊无比，地下有一道缝隙透出红光，很快被落下的淤泥盖了个严实。
头颅怪被触手送了下来，眼珠子贴着凹凸不平的湖底找来找去，“没了没了没了又没了，啊啊啊啊我还没舔到肠子……嘻嘻嘻，先埋起来~”
头颅怪在湖底闹了一会儿，似乎是听到什么声音，转头又飞快往湖面游走了。
……
这头羽熹被吸进漩涡，正要施展翻江倒海之力，却突然被漩涡甩了出去，掉在一块空地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摸摸肚子，龙蛋未受影响，松了口气。
“仙尊，能先起来吗，你坐在我身上了。”
羽熹低头，发现是楚向暝，“我说怎么屁股不痛。”
起身后，他望了望四周，发现他们掉在了一片废墟中，周遭阴森森的，不时还发出一种类似鬼哭一样的细弱呼号。
楚向暝奇怪，“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从湖底被吸进去的吗，为何此处一滴水也没有？难不成地下还有空间？”
羽熹摸了摸身旁的一块断壁，目光一动，“这里是九幽城。”
“什么？可九幽城废墟早已被水淹没，不复存在了。”
羽熹：“那么大一座城，就算被屠城了，也不会人间蒸发，总要有些断壁残垣，我问你，方才在湖底，你可有看到什么房屋瓦舍遗迹？”
楚向暝回想一番，摇头，“没有，湖底很平坦，淤泥也算不上太厚，我以为那些砖瓦全都被水冲垮了。”
羽熹问：“你确定九幽湖完完全全覆盖在城池上方？”
“我确定，周围的山河位置都对得上，东岸浅水处还能看到城门外的界碑。”
羽熹：“九幽城这么大，又建在平地上，要形成这么大的湖，必须得先下陷。”
楚向暝：“仙尊的意思是说，九幽城下陷到地底，被什么东西隔了开，水压在城池上方？”
“嗯。”羽熹对水感应强烈，能确定湖水就在他们头顶，但抬头一望，却只见到一片浅黄色的“天”。
“而要搬动能覆盖一座城池的水量，绝非凡力能做到。”
羽熹忽然扭头，语气很迫切地问：“这个湖到底是怎么来的？”
楚向暝正色，“恐怕没有人知道，很多人好奇过这个问题，可它就是这样突然出现的，附近宗门也派人过来巡查过，半分线索也没有。”
“总不能真是个幽灵湖吧。”羽熹心中甚疑，敲了敲万龙冢，“我在问天阙藏书阁翻过一些资料，说如今的凡间修真者道途闭塞，灵气衰弱，几千年无人飞升，苦苦挣扎不过也只能延绵一些寿数，然后在大道苦海中慢慢湮灭。如今的凡人想要凭一己之力搬山移海很难，可对于神仙来说，就很简单了。”
龙魂问：“你是怀疑，上天界有神仙来过？可神仙从不插手凡尘之事，会沾染因果。”
“的确。神仙一般是不会这样做的，可我都能从天上直接掉落变成凡人，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的？”
龙魂抚须，“有道理，你怎么想？”
羽熹：“搬山移海，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微衡神君有一块东荒银碣，便有便有搬山移海之力，若他想要让一个地方凭空出现这么大一座湖，只需要动动手指。”
龙魂发出疑问，“即便他能做到，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我便不知了。”羽熹皱眉，心中的谜团更加深了。
“咱们进去看看。”羽熹同楚向暝一道入城。
龙魂提醒一句，“羽熹，你忘了你说过什么？”
“我说过不会再以身犯险。”羽熹笑呵呵道：“这里我没感应到危险，我就看一看，更何况，我也得寻找出去的路不是？”
龙魂：“……你就折腾吧，反正我们管不住你，等聿明来了看他怎么教训你。”
羽熹：“……”
两人掉落的地方在外城区，一堆一堆的废墟稀稀拉拉的，最完整房子都只有三面墙半个屋顶，其余全是破烂砖瓦堆，杂乱不堪。
梦境中的一幕幕闪过，羽熹恍惚看到了这里还没被毁的样子，鲜活的面孔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仙尊快来看。”
楚向暝在不远处唤他，羽熹走过去，吃惊地发现，方才被他当成是废墟的小山丘，竟然一片砖瓦也没有，全是尸体。
“这些尸体……只有腿？”羽熹惊讶，绕着尸堆仔细观察，“还都是左腿。”
“对！”楚向暝直接翻了起来，越翻越心惊，“这些腿，有一些是穿着新婚吉服的，是献祭的人！”
他突然加快速度翻找，想看看有没有王茵的。羽熹立在一旁，眉头紧锁，“不对，忘川镇一年献祭一次，一次一个新娘，最多十几条腿，可这里却堆积成山，除了忘川镇，还有其他地方要献祭？”
楚向暝好像没听到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羽熹走过去一看，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个镯子。
他记得这个镯子是两人成亲前一夜，楚向暝亲手替王茵戴上的。
“你……”
羽熹正想说什么，楚向暝又动了，他小心收好镯子，平静地说：“我知道仙尊要说什么，只是一个镯子而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羽熹从他声音里听出一丝细微的颤抖，叹口气，帮他一起翻找。
其实从这些尸体腐化的程度来看，能看得出新近尸体只有一小部分，大多都是陈尸，左腿皮肤腐烂发黑，扒到里面，只剩下一堆白骨，所以只用看那些新鲜一些的残肢就行。
但没找多久，两人都不由得停下动作。
羽熹凝眉，“这些左腿除了正常腐烂之外，都各有异状，唯一的相同点是，脚指甲都被拔掉了，你能分辨哪个是王茵？”
楚向暝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里只有左腿，而且有许多都穿着差不多的喜服，喜服早就脏污不堪，靠这个根本分辨不出来，只看残肢的新鲜度，又有好几个都还带着黑色的血。
他声音有些虚，“比较久远的残肢看不出什么，但最近的这些，大多都分筋错骨，形状扭曲，皮肤上有密密麻麻的血点。”
羽熹点头，无端想到恭长夜死之前的样子，身上皮肤也和有几条腿差不多，“太奇怪了，如果是献祭仪式对尸体造成的破坏，那不应该都差不多么？总不可能献祭方式一直在变？”
楚向暝有些听不下去了，喃喃念道：“阿茵，阿茵她会不会已经……？”
羽熹一向喜欢往好处想，宽慰他，“这些左腿无法辨别身份，除非找到头，否则王茵可能就还没死，我看这尸堆也有蹊跷，只把左腿放在一起，显然是人有意为之，说不定其他部位也被扔在这里某个地方，我们再去找找——”
话音未落，周围忽有几道风掠过，羽熹敏锐地抬头望向侧方几面断墙，见好几个戴着面具的人立在墙头，将他们两人包围。
“来者不善，小心些。”
羽熹嗅到杀意，放下残肢，召出不可不眠剑，和楚向暝靠在一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