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祭典 愿尔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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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都见，无需再见。”
鄢尘离是这样回答的。
羽熹点点头，心想，就连自己来了这个地方后都日日梦见谢乔，更别说鄢尘离了。
日日在梦中见，也算得日日见。
抵达河滩时，已是暮色四合，山中尤其昏黑，听见人声时便亮了起来，河滩一片烟火，景象犹如羽熹在海上遥望甘渊城一般。
楚向暝指了指，“他们已经开始烧纸放灯了，我们快过去吧。”
河滩水面开阔，水流平缓，岸边站满了人，一盏一盏点亮的河灯被放入水中，随着流水漂浮在河面。
“老大，我和王茵姐姐去那边放灯。”七狸指了个方向，和王茵一起走了。
分散在河滩的人，三两成团，祭品放在地上，往焚烧的纸钱里祭酒，口中念念有词。
“人太多了，我们去那边放灯吧。”羽熹循着河岸往上走，挑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他缓缓蹲下来，河面映出火光，抬头望去，好像走在冥河岸边，一簇簇火光都是那些奔赴往生的亡灵。
原本他只是打算过来凑个热闹，随便放个灯，不为祭奠谁。
此刻想起什么，拿过河灯，点燃中间的蜡烛。
“前辈们，我虽不知龙族为何覆灭，子孙后嗣凋零，但我一定不负所望，会好好传承你们的记忆。”
水面一荡，他的小河灯落在水中，羽熹抬头看身后的人，“你呢，你要不要放？”
他一回头，就见鄢尘离在看着他，闻声动了动，也跟着蹲下身来，点燃烛火，放灯。
“愿尔所愿。”
两盏灯被他推了出去，加入了那条通往彼岸的队伍。
河滩响起铃声，王茵放完灯后，和其他人一起唱起了祭文。
羽熹远远看一眼，没打算过去，而是往人烟更稀少的方向走。
“王茵说过，祭祀的地方在青滦河谷下游，那么我只要循着这条河往上，就能到青滦河谷。”
鄢尘离：“你想过去看看？”
羽熹不置可否，背着手沿着河岸，走两步，转过身倒着走几步，往复循环，似在思索，也像在玩闹。
鄢尘离紧跟着他，以防他不慎掉进河里。
身后草木窸窣，楚向暝走了过来，“二位仙尊怎么在这儿？阿茵让我来找你们，招魂阵快开始了。”
羽熹此时刚巧停下脚步不走了，他站在一块山包上，静静地看着河流源头方向。
楚向暝顺着看过去，“忘川镇的位置放在过去，其实是妖族领地。这同一条河，上中游流经青滦，下方才是人族的领地，曾经多少次因为属地问题发生冲突。不过还好，现在妖族已经覆灭，我们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也一直太平顺遂。”
“太平么。”
羽熹转身，与他一道折回，“如此说来，原妖族领地怕是已经被人族占领，河谷地带可有人迹？”
楚向暝：“不，虽说妖族已经覆灭，人族领地的确往那边扩张了许多，但再深入，却无人过去，妖族亦有残余势力，且穷凶极恶，我们这条河再往上到青滦河谷，就已经很少有人踏足。”
“妖族残余？”
“嗯，两位仙尊一路过来应该也看到了，西境大部分地区都是山林，隐藏着数不清的危险，我们镇居守于此，也是严守界限，不敢疏于防范。”
“青滦河谷可有防卫？”羽熹问。
“有，河谷那边秘境多，比较凶险，我们在那边设了岗，每年换人镇守。”
说到这，楚向暝大概也看出来羽熹对青滦河谷的兴趣，问：“仙尊可是想了解青滦河谷的事？”
羽熹顺势开口，“有件事可还要麻烦楚公子了。”
“何来麻烦一说，两位是阿茵的救命恩人，这个情，我们理当报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好了。”
“那我便直说了，照你说，岗哨处一直有人镇守，那么青滦河谷有人进出，那人必定知道咯？”
楚向暝点头，“这是自然，若有异动，镇守的人会向镇子传递消息。”
“可否带我去见那个人？”
“这个……”
羽熹：“有为难么？”
楚向暝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去岗哨可以的，但是岗哨离我们这里尚且有一天的路程，可后日，是我和阿茵的婚期。”
“啊~婚期，你们要结为道侣了？”羽熹眼睛一亮。
“这个……我们这里的人和二位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俗世上的结亲，就是……结为夫妻。”
楚向暝年轻，说着嫁娶之事也会不好意思。
羽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道侣？”
“？”楚向暝猛地扭头，看看羽熹，看看鄢尘离，眼睛干眨几下。
“我……我不知道啊，我是说，并非像二位一样修仙问道。”
“……”这会儿换羽熹不好意思了。
“是我眼拙了，难怪。”楚向暝干咳两声，“婚期将近，我可能无法亲自带二位过去，不过我可以派人送你们去，只是阿茵说，希望我来邀请二位出席我们的婚礼……”
羽熹摆摆手，“我这事儿不急，等你们成亲后，你再带我去也不迟。”
“那就太好了。今日回去我便让人送信去岗亭，叫他这几天不要走太远。”
回到河滩，地上还染着未灭的火花，镇民们已经原地跪坐下来，围成圆，面向中心火堆。
楚向暝是两大家族之一，与王茵一样，要去跳祭舞，唱祭文。
羽熹便和鄢尘离站在圈外观摩。
他歪了歪肩膀，碰了一下鄢尘离，“真奇怪，他们祭奠九幽城的亡魂，不在那片埋骨废墟祭奠，偏偏跑这么远，在一个连故土山头都看不见的河滩设招魂阵，那边的亡灵真的会过来吗。”
四周静悄悄的，显得他这句话特别突兀，说完，跪坐在地的九幽遗民纷纷扭头看着他。
羽熹眉峰一挑。
他正打算说点什么，就见人群让开一条路，阵中央的掌祭朝他走了过来。
忘川镇祭典有两位掌祭，分别是镇上两大家族王家家主王祁和楚家家主楚见山。
掌祭戴着面具，看不清脸，羽熹只能通过身形和姿态分辨，过来的应该是楚家的楚见山。
楚见山停在两人面前，朝他们弯腰拱手，随即微微转向羽熹，看到他脸上画了朱砂纹，便侧过身，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羽熹看了鄢尘离一眼，鄢尘离没什么反应。
于是他便跟上去，被楚见山带到招魂阵中，和镇民一样，跪坐在前头。
招魂仪式开始了。
羽熹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低垂着头，闭着眼，两位掌祭点燃祭坛的火，开始晃动招魂铃。
他没有什么想见的人，就算有，也是他那从未见过面的父母。
可他的父母，连天君都不知道在哪里，别的神仙说，他父母已经死了，可万龙冢的记忆就在他脑海中复苏，那么多龙族先辈都在，偏偏没有他父母。
有时候他挺羡慕这些凡人的，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从何处来，生有父母亲人陪伴，死有亡灵梦中相见。
他什么都没有。
本来只是抱着好奇心，来看看忘川镇民的祭祀什么样，没想过真的会在招魂阵中看见什么。
谁知一个晃神，周围起了雾，再一眨眼，周遭景物变换，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这次不是梦，却比梦更真实。
羽熹再次出现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
这里是梦中的九幽城。
他左右转了转，去找谢乔。
他总是梦见谢乔，以为这次也是。
但这次却不见谢乔，城主府的牌匾高悬，眼前是来自八方的宾客和城中百姓，人人脸上堆着笑，送上贺礼后被新郎和主家迎进门。
这是洛羽表哥和城主女儿的婚宴现场。
“赵城主，可喜可贺，令爱这场婚宴，可真是轰动九洲啊。”
“恭长老大驾光临，快请进请进。”
闻声望去，有几张熟面孔，问天阙的人，羽熹只认识恭长夜，不过恭长夜也早已经死在鄢尘离手中。
除他之外，还有个令他意料之外的人。
风羲和竟然也在这里。
这时候的风羲和面更嫩些，腿也没坏，旁边的男人和他有几分相像，大概是风小六的父亲，风扬之。
羽熹朝他们走过去。
他站在风扬之面前，仔细观察一番，心中升起疑窦。
不像。
风小六和这两人的容貌没有一分相似之处。
两父子进来没多久就散开，风扬之被赵城主引入了正殿。
羽熹没跟过去，往后殿走去。
殿外走廊上一抹红色影子闪过，他注意到那就是新郎，洛羽的表哥封劫。
封劫陪他岳父站在门口迎客，岳父走了之后，他安排好人替他守着，自己绕去了后殿。
羽熹跟过去。
昨晚鄢尘离那个故事没讲完，只说道，婚宴当天，新娘死了。
他一直好奇，婚宴当天可是来了十四州许多宗门长老弟子，又是在城主的地盘，谁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新娘是自尽。
羽熹想过，但很快被他排除。
新娘若真是自尽，那后面便不会发生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事。
“洛羽和谢乔怎么还没到？你们快叫人去催一催。”封劫叫住一个下人，吩咐两句，朝着新娘的房间去。
后殿人依旧很多，下人们进进出出准备一会儿拜堂成亲用的东西，新娘子也没收拾好，忙得要冒烟儿了，几个人领了命去找人，其他的接了两人的活儿，脚步更加快起来。
羽熹正欲去追封劫，面前两个捧着漆盒的下人打拐角走来，差点撞上羽熹，羽熹侧身一让，再一抬头，不是那个地儿了。
封劫不见了，忙碌的下人也没了，院内空空如也，连挂在廊檐的喜布也褪了色，一道尖叫声从院中传来，很快，新娘的房间大门传来尖叫声，几个丫鬟被门槛摔倒，拼命往外爬。
“救命！快来人呐！血！好多血！”
羽熹大步跑过去，饶是他早就预想过，那赵小姐恐怕死状很惨，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免心惊肉跳。
何止惨。
整个房间都被鲜血染红，门槛、门窗、屏风、妆台……肉眼可见之处都糊上了鲜血，细细看，黏糊糊的血中还夹杂着白花花的脂肪和红艳艳的肉末，极其浓郁的血腥气，不亚于羽熹在黄泉驿那晚所见之景。
甚至更加可怕，凶手似乎是有意为之，用血涂满房间，还将尸体内脏尽数扯出，随意乱糊在地上，碾得稀碎，唯有新娘的头颅还算完好，仿佛是想让人知道，死的人究竟是谁。
“雨儿！！！！”
赵拓凄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羽熹扭头，赵拓径直扑过来，从他的身体穿过，跪在那摊尸体面前，难以置信这是他早晨才见过的鲜活明媚的爱女。
“是谁这样对你！是谁杀了我女儿！找出来，给我把杀人凶手找出来，我要让他碎尸万段！我的雨儿啊！！”
“嘎吱——”
后窗传来动静，赵家的人立马过去查看，“城主，有人！”
“去追！把他给我抓回来！”
“是！”
赵拓捧着女儿头颅，悲痛欲绝地站起来看向四周鲜血淋漓之景，忽然踉跄几步，一阵天旋地转。
羽熹也飞快走到窗户边，想看看凶手究竟是谁，这时候，周围的东西又开始不稳起来，他一转身，鲜血淋漓的画面已经没有了，这次他来到了城主府演武场。
妖王洛殇和一众妖族被围在中间的大鼎旁，周围全是拔剑相向的人族修士。
赵拓双目猩红，指着被押解的几个妖族亲贵，沉声道：“洛殇，把封劫交出来，否则我要你今日站在我九幽城土地上的所有族人全都给我女儿陪葬！”
妖王大怒，“赵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女儿死了，就觉得是我侄子干的？我侄子与你女儿两情相悦，今日乃他们大喜之日，他有什么理由杀你女儿，还是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虐杀，你可有证据？”
“证据？我女儿被害到现在，封劫作为新郎，他人跑去哪儿了！若真不是他杀的，你告诉我他人又在哪里！”
妖王：“如此岂非是仙门欺人太甚，连证据都不要，就要直接判我们罪行吗？难道仙门百家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强盗？”
“你……”赵城主指着他，身体狠狠一晃，险些吐出一口血。
“报！城主，我们在小姐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手下疾跑过来，呈上两片沾了血的羽毛。
赵拓拿起来一看，当即一挥手，将羽毛送至空中，一道灵风打过去，那羽毛瞬间被血气包裹，中间源源不断溢出黑气。
封劫是羽族，羽毛上有他的气息，还有赵家小姐的鲜血。
“妖性难驯，我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妖族能有什么好东西，现在你们还如何抵赖！把封劫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羽熹走近几步，观察那两片羽毛，甚至伸手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
这分明是幻境，但周围那些人的面孔，喜怒哀乐都如此清晰。
演武场十分混乱，羽熹作为局外人，能看清每个人的反应，忽然，他注意到异动，下意识喊了一声，“不要！”
“啊！你们杀了我姐姐，我要你们偿命！”
城主身后一个少年大喊一声，忽然暴起，一剑捅穿跪在地上的羽妖。
那妖根本来不及躲避，一箭穿心，当场身亡，血溅三尺。
“小妹！”妖王大喊一声，整个城主府仿佛都静了一瞬。
下一秒，妖王双目欲裂，陡然暴起，闪电一般飞至城主儿子身边，利爪掐住少年喉管，猛然收力。
“咔嚓”一声，喉骨断裂，少年眼珠撑爆，脖子一歪，当场断了气。
羽熹瞳孔一颤。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混乱模糊起来，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演武场就已经打成了一片，死的死伤的伤。
何须挂红帐，自有血色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