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不吃可颂

7、第七章

　　五岁我跟着我哥哥来到黑土地上，出门的时候还下着雨，现在到了黑土地上，雨过天晴。
　　雨水落在玉米穗上，像个孩子在哭泣，我站在玉米地的中央，看着我哥，他弯下腰，一点一点的将玉米装进袋子里。
　　我穿着那双干净的拖鞋，踉踉跄跄的跑向我哥，我哥赶紧放下手中的玉米，他的动作干脆，毫不犹豫，甚至我看到他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他一把抱住了我。
　　他戴着杆子做的遮阳帽，脸上汉迹斑斑，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就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那样温柔，让人喜欢。
　　他将我举起，我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力量，既有力又克制的说：“哥脸上脏，怎么了”。
　　我的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我觉得我拖累了我哥，我像个胆小鬼，每次都依偎在我哥怀里。
　　就如同玉米杆叶之下的果实，我每次回头看发现，我哥一直在我的身后。
　　他再说那片黑土地哥给你趟，你往前，这片笼罩这灰暗的天到此为止。
　　嘴唇干瘪，我上下蹭了蹭，那些堵在心口的，慢慢的转化为我的情绪，我慢慢地说：“哥，我不嫌脏”。
　　我搂着他的脖子，他脖子晒的黢黑，上面堆积着玉米穗，弄得我手臂痒痒的。
　　我把下额抵在他的肩膀，我张开嘴巴轻轻吹去那让人厌恶的玉米穗。
　　我哥说：“痒”。
　　我继续张开我的嘴巴，那些玉米穗就像扭动的蛆，贴着我哥的脖子，怎样都不肯下去。
　　我用力吹，我的脸憋的通红，我跟它们较上了劲，我的眼眶里挤满泪花，那一滴滴泪花积攒成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到哥的衣领上。
　　我哥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他说：“下雨了”。
　　他把自己唯一遮挡的草帽摘下，抵在我的头上。
　　他单手抱着我，另一边的手抻着装满玉米的袋子。
　　他两边都不敢松懈。
　　他说：“抱紧，要做火车了。”
　　他跑的快，步伐极大，但我身上没一点颠簸的感觉，他似乎在用力平衡这颠簸的感觉。
　　我偷偷看着我哥的那张脸，脸上早已布满雨水，我恨它们，它们就是一个小偷，偷走了我哥的面容。
　　它们亲吻我哥，在我面前占有我哥。
　　我转过脸在布满玉米穗的脖子上嘬了一口，轻声对它们说：“放过我哥，我哥只能我欺负，我把糖给你们”。
　　晚上，我哥总会带着我到田埂上，其实不是我哥，主要是我强迫他，折磨他。
　　拿出我得意的三件套。
　　一：撒娇
　　二：打滚
　　三：磨人
　　我哥也只能无奈的举手投降，我和哥哥坐在田垄上，想着今年的玉米收成。
　　风掠过玉米杆发出簌簌的声音，田地里的蟋蟀在开大会，吱吱叫个没完，旁边的小河里。
　　蝌蚪在睡觉，而青蛙在守候它们的家园。
　　我和哥哥坐在田拢的边上看星星，我问哥哥：“星星为什么这么亮”。
　　他说：“风把乌云吹走了”。
　　晚上的凉意钻入我骨子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撒娇的往哥哥怀里扑，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身上散发出泥土的芬芳。
　　他抬头看着星星，我抬头却只能看到他的下颚，他一边唱自己编的歌，一边轻拍着我哄我入睡。
　　“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四颗，五颗星星，看看月亮，看看星星，……”。
　　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我能感觉的哥胸脯的起伏，他出这长长的气息，他穿着那双深蓝色沾着泥的拖鞋，在田垄里，一步一步，抱着我回家。
　　我哥悄声在我的耳边说：“睡吧，睡吧”。
　　那场雨下了很久，淋湿了我的一生，我哥撑起伞，紧紧贴在我身后，他没越界，我回头看见他的笑容，他让我往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