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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吃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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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墨穿着一身劲装,风尘仆仆,看得出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谢灵钰眼神颤了颤,拍掉他身上的尘土。
“这一趟辛苦你了,今晚,姑姑让厨房给你摆一桌,给你接风洗尘。”
谢子墨摇摇头:“姑姑,不用麻烦,我今日太累了胃口不佳,想吃也吃不进去。”
对他来说,谢灵钰是唯一的亲人。
本家对他不好,是姑姑,把他从水深火热的地方救了出来。几乎将自己当作了她的弟弟,留意他的吃穿,在乎他的一切。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姑姑赐予他的。
想到这他眸色暗淡下来。
可渐渐地,他越长越高,声音变粗,姑姑再也不会这样了。
“也好,你今晚休整一下。”谢灵钰抬头看着谢子墨,感觉他的肩膀便得更厚实了。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小小少年呢。
昔日在庭院习字练剑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能独当一面,令人心折的男子,眼神也逐渐由清澈变得沉稳有力。
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事事操心的小尾巴。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十分亲密,好似有一个无形的罩子,将其他人与他们隔绝开来,谁也插不进去。
谢雪蓉见着两人姑侄情深,有些神伤。她安慰自己,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就行,不再奢望其他了。
她贪恋地描摹着谢子墨的侧脸,却瞥见谢子墨看向长姐时的目光,那是她多梦寐以求的目光,希望谢子墨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深情而专注。
那眼神逾矩了,不该是晚辈看向长辈的眼神。
她胆战心惊地后退一步。
谢灵钰见她脸上惨白便问:“二妹你怎么了?”
这一问,谢子墨也朝她看去,眼中对谢灵钰的执着转瞬即逝,一抹阴郁浮了上来,意味深长地瞧着谢雪蓉。
谢子墨拥着长姐站在一起,若不知道他们是姑侄关系,还以为是一对佳偶。
谢雪蓉慌忙回神:“没什么,长姐,阿娘说等着我帮她绣些花样,我先走了。”
很拙劣的借口,然而她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便会被人瞧出端倪来。
可自己又在怕什么,难道自己看向谢子墨的眼神就清白了吗!
谢灵钰回到自己的寝殿,仔细琢磨着谢雪蓉刚刚的表情。
“你说,子墨回来了,二妹不是应该很高兴吗,可是,我刚刚看她,又不是那么回事,难道之前是我猜错了。”谢灵钰摸着窗边素心兰的花瓣与青鸾闲聊着。
青鸾侍弄着花草,思绪跑偏,她回想着白日里世子的样子:“小姐,这次世子回来好像变了,比以前更沉稳也更寡言了。”
“按你这么一说,确实啊。”谢灵钰也感觉谢子墨身上的气质相较之前大有不同,难道在胶东,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但这很难说,也许真的只是子墨长大了。
少年长大就是一晚上的事情。而且子墨毕竟快二十二,照常这个岁数的男子都已经娶妻生子。
至于子墨的婚姻大事,谢灵钰有更深的打算,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等,等自己出嫁后,整个王府交与谢子墨的那天,他才能迎娶自己的世子妃。
并且谢子墨世子妃的家世,必须得对王府有助力才行。
世子妃进了王府,以后这个家,就得由谢子墨来当了,那时,她应该已经嫁与太子。
而现在,她现在还不能彻底放权。
第二日,柳文彦如期来拜访。
“刘老,柳公子的病怎么样,还能治好吗?”
被称为刘老的人单手搭在柳文彦的腕上,面色凝重,谢灵钰一颗心也跟着提起。
“柳公子这病是多年落下的病根,有点难。”
听完,柳文彦一下子落寞了,他垂眼看向桌上的花纹,“感谢郡主让刘老给我看诊,这病多少大夫看过都说治不好,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刘老沉吟一下又开口:“有点难......但能治。”
谢灵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刘老,您说话别大喘气啊!”
“真的吗?!”柳文彦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习惯了药的苦涩,以为余生都只能在灰暗中苟延残喘,此时却有人告诉他,能治!
“刘老这是真的吗?”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原本有些病态的脸也有了些光彩。
刘老见多了病入膏肓,面如死灰的病人,他们一直抱病,在听到能够医治时,又焕发生机。
他行医至今已过了大半辈子,还是很为之动容,为这一刻的希望,他也觉得这一身医术没有白费。
刘老点头:“这病难治,又不是不能治。你可是状元,老朽怎么能让本朝栋梁之材深受病痛的侵扰啊!”
“太好了。”谢灵钰打心底为柳文彦感到高兴。
就在这时,昨日刚回王府的谢子墨逆着光阔步走进来,他刚梳洗打扮好,一抹青茶香飘来,衬得他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姑姑,这是谁?”他笑意不达眼底,看得柳文彦浑身发毛。
谢灵钰见他来了,赶紧起身道:“子墨快来,你们还没见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科状元柳文彦,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柳修撰,这是我的侄子,谢子墨。”
子墨在朝中只是个参政的虚衔,介绍他与当今陛下身边的红人认识,对他今后的仕途有益,谢灵钰这样想。
“下官见过世子殿下。”柳文彦的礼节很到位。
谢子墨与他客套了一下,发现刘老也在,柳文彦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药味,不禁笑道:“柳修撰什么病,跑来我们王府来治了?”
“子墨你怎么说话呢!”谢灵钰呵斥道。
平日里子墨一直很稳重,怎地到了这拉拢人脉的关键时刻,却不按常理出牌。
“一直都有的毛病。”柳文彦讪笑着回答,世家贵族嘛都有些傲气在,他见得多了。
谢子墨随意挑了个旁边的位子坐着,“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公子这个病须得调理一番,尽量一次就去根,先施七天的针去除淤堵,而后再用汤药慢慢疏通脉络,郡主我得......”刘大夫看了眼谢灵钰顿了一下。
“你先去柳修撰那待一阵儿吧,治好了再回来。”
“好嘞,老夫领命。”
刘大夫即刻去收拾东西,柳文彦也不打算久留,起身就要告辞。突然,刚刚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谢子墨上前:“快晌午了,柳修撰留下来用膳吧。”
他刚想拒绝,谢灵钰也极力挽留:“是啊,在这用完膳再走。”
这姑侄俩还挺默契,柳文彦没法推辞,只好留了下来。
“姑姑还记着我喜欢吃花炊鹌子呢,柳修撰你尝尝,王府中厨子做的鹌鹑很嫩,不像别的酒楼。”谢子墨夹了一块鹌鹑肉放到柳文彦的碗里。
柳文彦一阵汗颜,怎么话题又到他这了。还有,这个世子看起来这么不对劲呢,话里夹枪带棒,仿佛对他颇有成见。
他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谢世子,他们不是才刚认识吗?
“谢世子殿下。”柳文彦夹起那块肉放进嘴中,咸香酥烂,比外面酒楼中的鹌鹑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在下斗胆问一句,鹌鹑一般都很柴,是怎么将这鹌鹑做得像鹅一样软烂呢?”
谢灵钰刚要解释,却被谢子墨抢先。
“这当然是姑姑的功劳。”
柳文彦感觉自己就多余问。
谢子墨接着说:“我小时候生病,想吃鹌鹑,姑姑怕那肉柴不好咬,便把这鹌鹑泡在留香酒中,最后才成了这花炊鹌子,自那以后,王府的鹌鹑都这么做了。”
“没想到郡主如此疼爱世子,能尝到这么好吃的花炊鹌子是在下的荣幸。”氛围有些古怪,柳文彦没吃几口却出了一身汗,他在这姑侄之间夹着实在太难受。
郡主帮他寻医他很感激,只是,以后见到这位世子,还是绕道走吧。
谢灵钰尴尬地笑着,子墨讲的这几句实在不太妥当,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简单两句将话题拉回来。
这桌上就他们三个人,谁都不轻松,终于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柳修撰,有空再来啊!”谢灵钰与谢子墨送柳文彦到大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谢灵钰的眼神还停留在柳文彦远去的方向,谢子墨见状眸子暗了暗,心中酸劲儿又涌上来。
“姑姑与柳修撰很熟悉吗?”
“我与柳修撰也就是几面之缘。”
谢灵钰想到刚刚用膳时谢子墨说的几句话,微微蹙眉,训诫道:“在客人面前,你不应该那么讲。”
谢灵钰鬓边一缕发丝垂落,谢子墨看见,轻柔地将其别到耳后。
“我只是不想,让其他男人靠近姑姑。”谢子墨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将这句话吹散。
“你说什么?”谢灵钰问。
“没什么姑姑,姑姑既然不喜欢,那子墨下次不会这样了。”谢子墨认错很干脆。
虽然谢灵钰成为太子妃自己无法改变,但他知道,姑姑的心不在太子身上,这就足够了。
只要姑姑的心,一直是在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