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狂徒》夷则偏升

12、无由小筑

　　那丫鬟名叫佩玲，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还低着头抽抽搭搭。

　　谢雪云狠狠地盯着她，警告她不要轻易开口，可佩玲泪眼婆娑，无助地朝她微微摇头，她如果不说，恐怕要被生生打死。

　　佩玲声泪俱下，将前因后果全都交代了，下人同时又呈上来今日在宴席上偷换的油。

　　人赃并获，即便谢雪云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谢雪蓉不敢相信，她走到谢雪云面前，声音颤抖着质问：“雪云，这是真的吗？”

　　谢雪云如鲠在喉，面对姐姐的对峙，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输了。

　　她眼帘低垂，不敢看谢雪蓉，只是嘴中说道：“别问了，别问了。”

　　看到她这态度，谢雪蓉心中咯噔一下，自己这个好妹妹恐怕是真的干了这档子事，雪云一直不喜欢长姐，她以为只是拌拌嘴就算了，没想到这次做得这么过分。

　　谢雪蓉手心攥了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老王爷困意不减，只想回去睡觉，撂下一句：“这件事啊，灵钰你就看着办吧。”说完，他便离开了银安殿。

　　谢灵钰登上台阶站在宝座前，脸色不辨喜怒，看得谢雪蓉心中十分忐忑，她担忧地望向谢雪云，后者则一脸愤恨。

　　“三妹，这件事你承认吗？”

　　“从到了这里，长姐都没给过我辩驳的机会，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谢雪云语气不太友好。

　　谢灵钰冷哼一声，她极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其余人都回去休息吧，三小姐留下。”

　　谢雪蓉上前替妹妹求情：“长姐，我相信三妹她是一时糊涂，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赵氏在旁附和道：“是啊大小姐，雪云她虽然犯了错，但毕竟没有酿成灾祸......”

　　谢灵钰打断两人的求情，她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谢雪云，这三妹仍旧一脸不服不忿的样子。

　　“三妹，你承认吗？”她问了两遍。

　　谢雪云咬着下唇，许久才吐出一句：“我做了就是做了。”

　　承认得还挺痛快，谢灵钰挑起眉毛：“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罚你？”

　　谢雪云闻言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她拍着胸脯控诉道：“即便我有这样的心思，可是并没有成功，难道长姐要因为这点小事罚我吗！”

　　还没等她说完，谢灵钰再也忍不了，直接抄起手边的茶碗摔到谢雪云脚下。

　　啪嚓一声，茶碗四分五裂。

　　周围的仆从低着头，噤若寒蝉，忍不住瑟瑟发抖。

　　谢雪云被她的举动惊到，连连后退几步，张着嘴巴看着地上的碎片。

　　她从没见过谢灵钰发这么大的火，有些不知所措。

　　“愚蠢！”谢灵钰这次是气急了，她没有想过，当自己在为整个王府筹谋的时候，自己的妹妹居然仅仅因为看自己不顺眼，就差点让王府蒙羞，她现在简直是失望透顶。

　　“你知不知道，一旦当场火势失控，伤到贵客性命，父亲会受到多重的惩罚！一旦烧起来，王府会有多大的损失，到时候就不是现在，我和你站在这里对峙这么简单了！”谢灵钰拍案而起，指着谢雪云，“你有几个胆子能承受！”

　　谢雪云被说怕了，眼神没了先前的不忿，反而透出一丝惊慌，她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地被谢灵钰骂着。

　　谢灵钰见谢雪云眼睛垂着，只当她是认识到自己的错了。

　　“我们都是华阳王府的人，万事都要以王府的利益为先，明白了吗？你明日再自己的房中反思，《道德经》抄三遍，没抄完不准出来！两个奴才手脚不净，也不是忠仆，打五十大板扔出去！”谢灵钰从主位上下来，便要离开。

　　数九寒天，打了板子扔出去，那是会死人的，青鸾透出微不可查的震惊，满是担忧地看向谢灵钰。

　　小姐这次怒气不小，她从未见过小姐惩罚一个下人惩罚得这么重。

　　赵氏还有些不满，挡在谢雪云身前，瞪着谢灵钰：“大小姐，咱们的恩怨算咱们的，你为难我女儿算怎么回事？”

　　谢灵钰回眸，一记犀利的眼刀射过去：“赵氏也可以陪着她一起。”

　　她再没有回头，只给赵氏三人留下一个背影。

　　谢雪蓉怜惜地摸了摸谢雪云的脸，想要安慰她。

　　“哎呀，姐~”谢雪云烦躁地抚掉她的手。

　　回到寝殿，谢灵钰解开大氅靠着软椅安静地歇着，她闭上眼睛不发一言，只感觉胸口沉闷不堪。

　　忽然，窗扉有响动声，她以为是乜门来了。

　　“别来闹我，现在我没心情。”

　　青鸾刚巧从外面进来，听到小姐的话疑惑不解：“小姐，谁闹你了，我赶他出去！”

　　谢灵钰睁开眼睛，原来乜门没来，可自己为什么要去想他。好像每次他的出现，自己这种烦闷的感觉就会消失。

　　不管他带来的是恐惧也好，挑逗也罢，总归能让她短暂地逃离一切束缚，在他出现的一瞬，注意力就全都集中在其身上了。

　　“小姐，再过几日市口的茶楼就要开业了，咱们......”青鸾提醒道。

　　谢灵钰坐直，吩咐青鸾去伺候笔墨，她要给几个闺中密友写个请帖。

　　-腊八过后，腊月初九，市口茶楼开肆，诚邀一叙。

　　写完谢灵钰仔细封好递给青鸾，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

　　“差点忘了，青鸾等等。”

　　金问柳是当朝女官，其人个性十足，极具文人风骨，不仅在朝中受人尊敬，还是上京贵女的崇拜对象，若她当日能够去茶楼，必定会吸引很多公侯小姐。

　　-金女史亲启：上京新开茶楼，名曰无由小筑，名茶无数，花样繁多，特于腊月初九在此设一小局，仅邀宝华公主、金女史、灵溪县主、与我几个妹妹一同品茗岂不乐哉！

　　谢灵钰写完给金问柳的请帖，想了想，又把给公主和灵溪县主的请帖重新写了，其余的都没变，只加上了：金女史也将亲临，速来，速来！

　　写完后，她便收拾收拾就寝了。

　　谢灵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各种事情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想来想去居然头疼起来。

　　“青鸾，把安神香点上！”

　　青蓝立即将炉中本来点的鹅梨帐中香清了出去，换上安神的木犀沉香，其中带有一丝桂花香，甜却不腻，闻之养心安神。

　　即便闻着这安神的沉香，谢灵钰仍旧空躺了一会儿才逐渐昏睡过去。

　　腊月初九，正是谢灵钰邀请几位手帕交前往无由小筑的日子。

　　这天正好是无由小筑开肆，谢灵钰还没靠近那小楼，便闻到茶香四溢，似乎用了什么特殊调制的香料，蔓延了这一整面的街道，将人们都吸引了去。

　　远远地看着，无由小筑的大门已被层层围住。

　　马车在这已经没法前行，谢灵钰撩起车上的帘子，默默观察着无由小筑门口的情形。

　　谢雪蓉与她同坐，见此场面不禁感叹：“这么多人！”

　　琴声乍起，如山间清泉般缓缓流淌而出，人们都寻着声音向上望去。

　　弹琴的人尚未露面，突然琴音突变，骤然转向高亢，五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扯着红绸，就那么在空中舞了起来，她们手中飘洒着花瓣，如同仙子下凡。

　　顿时街上弥漫着茶香和花香，沁人心脾。

　　此时，二楼的黑色纱幔升起，刚好只露出了一张暗褐色矮桌、一把琴、一双素白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拨弄着琴弦，时而勾，时而剔，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琴师的模样在黑纱之后若隐若现，直到一曲罢了，里面弹琴的人单手按在弦上止住余颤，众人才幡然回神。

　　平日喧闹的街头，这一瞬，看客却不言语，眼光始终都锁在那弹琴的身影上。

　　只听琴师起身悉悉碎碎，素玉般的白手握着一把薄扇，挑起黑纱，半张脸俊美逼人，唇色浅淡，有着些许疏离感。

　　还未窥到琴师的全貌，那柄扇子就放下，楼下的女子看着那人朝着茶楼里走去，心中如长草了一般，魂都跟着他飞走了。

　　五位跳舞的女子也翩然落下，纷纷在众人面前走个圆场，亮了相，就进入那无由小筑中再也没出来。

　　人们张望着，恨不得此刻就冲进无由小筑中。

　　只见一位穿着典雅的女人走出，正是那日谢灵钰在街对面遥遥一望，这茶楼的老板娘。

　　谢灵钰观看至此，不禁嘴角勾起，这老板娘花样还挺多，她还真没看错人。

　　忽然，卓秀雅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谢灵钰猛地往后一仰。

　　“看了半天了，还不下车？”

　　“这就下！”

　　“紫君，我看啊，你这本事不少，从前开青楼，如今开茶楼！”一人位于看客前排脱口而出。

　　紫君只轻轻扫了那人一眼，并不把这句话当回事。

　　她从前抛头露面，这街上的人，认识她的多了去了，一些风言风语，反而能给茶楼带来一些客流。

　　紫君缓缓开口：“无由小筑开肆，感谢诸位前来捧场！今日，小楼内有点茶表演、茶点赠送，新引进兰膏茶，细腻丝滑......”

　　她不管自己从前是什么身份，人群中有什么样的眼神，此时此刻，她只是无由小筑的老板娘，只需扮演好她的角色即可。

　　只见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乱，人们纷纷让出路来，谢灵钰与卓秀雅结伴走到了人群前面。

　　“郡主、县主。”紫君分别做了个礼。

　　“没想到郡主也来此一睹无由小筑的风采啊！”斯文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柳文彦随她们而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