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狂徒》夷则偏升

11、虚惊一场

　　大寒这天，谢灵钰起早就在核对王府家宴的各种细节。

　　“再把座位图拿来我看看，今年王府家宴来的人会较往年多些。”谢灵钰拿过图仔细核对。

　　往年她父亲不务正业，败坏了祖宗大业，将宗族关系都疏远了。父亲本是皇上的弟弟，属于皇族近支宗室，可他没有实权，一些个宗亲旁支最是趋炎附势，每年一到王府的家宴便推三阻四，导致华阳王府门庭冷落。

　　现在的王府可不比从前，谢灵钰荣升郡主，又攀上了太子，今年送出去的帖子很多都有回信，而且上一次她的生辰宴，仅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已为王府找回不少名声。

　　临近年关，四海之内各地的亲友都要上京，免不了要留宿王府，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谢灵钰都要一直操劳。

　　“红拂、瑞香，你们带几个人将座次摆好，还有桌上的装饰的物件都一并安置上。”谢灵钰交代完，带着青鸾和福娘前往膳房。

　　谢雪云赶在她们前头就到了膳房，她手中沾着面粉，像是在做什么糕点。

　　她看到了谢灵钰，先一步点头示意，“长姐来了。”

　　谢灵钰今日为了方便走动，特意避开了特别繁复的衣服，选了一身比较方便又不失华丽的常服。

　　她走到谢雪云身边，看着案板上已有许多精巧模样的糕点，便问：“二妹做的这是什么糕点？”

　　“这是藕粉桂花糖糕，妹妹不才，没办法帮长姐分担，于是便做些打牙祭的点心。”

　　谢灵钰满意地点头，此时，典膳从后厨堆着笑跑出来，连连问郡主的好。

　　谢灵钰抬手止住了他太过热情的招呼：“把今日午间宴席的菜品报一下。”

　　典膳的笑僵在脸上，自知没趣，便收敛了笑容，老老实实地将热菜、凉菜、糖水点心详细地说与谢灵钰听。

　　“大小姐，这头菜别出心裁，每桌派一个人现场烹饪，让宾客亲身感受刚从锅气中盛出的色、香、味！”

　　典膳口才极好，绘声绘色，谢灵钰眼前好似浮现了一道正在烹饪的菜肴，她嗯了一声：“你设计得很好，这道菜一定要重视，不能出现失误，若此次宴席表现好，奖赏少不了你的。”

　　典膳点头如捣蒜，随后谢灵钰又跟他确认了一下上菜流程，这才放心。

　　等谢灵钰到大堂之时，一切都已井然有序，桌椅座次，饰品摆放都如预期一般整齐，她的丫头被训练得十分能干得力，谢灵钰一点也不用担心。

　　“先回屋吧。”

　　谢灵钰留下青鸾专门看管各项事务，她回到寝殿整理仪容。

　　另一边，胶东。

　　“少爷，我去酒楼定菜，咱们去外面吃吧。这......就一盘饺子也太过寒酸了，今日王府必定有宴席，世子有要务在身没办法回去，也得吃得像个样子才行，不然，大小姐会怪罪奴才的！”

　　谢子墨捏着手中的书，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姑姑对待下人那么和善，更何况我一个人大摆宴席，吃着也没有滋味，早点办完差事回去，姑姑定会为我接风洗尘，这次简单对付一下即可。”

　　王管家满脸无奈，自认为对世子照顾不周，见谢子墨实在坚持，只好作罢。

　　谢子墨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看地方官员新呈上来的账册，神情缓和许多。

　　“王叔，这些银子明日给这些地方官员退回去，就跟他们说，本世子行路匆匆，带着这些很是累赘。”

　　谢子墨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合上了账册，专心吃东西。

　　这胶东一带的富商果真豪横，各地知府已经成了他们的保护伞。他这次奉太子的命来办差，这些官员居然也敢阳奉阴违。

　　若华阳王府在这一片有关系网，也许会顾及许多利益没办法施展拳脚。

　　但恰好是没有这许多桎梏，谢子墨无需在意许多。

　　他来的时候很低调，大家都没把华阳王府这位小少爷放在眼里，甚至各地小的官员都不知道他来了。谢子墨直接让知府呈上富商与官员的名单，随便挑了几个调查，一旦抓到贪污受贿，不论官职大小直接处置。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谢子墨手中握着的是太子这张硬牌。

　　其余官员乃至知府都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行事如此果决狠辣，顿时不敢再包庇徇私，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官位不保。

　　将钱员外这个心腹大患一除，胶东的盐引局势豁然开朗，谢子墨回王府指日可待。

　　王府内。

　　如谢灵钰所料，以前见过的，没见过的亲戚全来了，生怕落下了与她亲近的机会，抓着她有事没事都聊上几句，小时候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她不知道有没有的事情都拿出来说。

　　谢灵钰脸都要笑僵，那些个人就像狐狸精，把精气都吸走了，让她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终于熬到宴席开始，她终于能坐下歇息一会儿。

　　舞女迈着舞步出来，酸枣茶、干果、凉菜全都依次摆上来，此阶段为开胃前菜。

　　凉菜都吃得差不多时，最为万众瞩目的头菜登场，只见为首的典膳推着一个小车，上面呈着一口平锅，下面还燃着火，其余几个膳夫皆如典膳一般。

　　他们并不靠近餐桌，而是隔了几步之远。

　　这样既能让宾客欣赏到菜肴的烹饪过程，又不会使热浪逼人，造成不适。

　　“各位贵人，这道菜名为火焰醉鹅！”

　　只见几个膳夫的动作十分麻利，翻炒几下，能见火星，众人都闻到空气中的香味，顿觉十分有趣。

　　那典膳做过这菜不下几千次，已经游刃有余，几个步骤几乎不用思考，他得意洋洋，就差最后一步，便可出锅。

　　岂料，他一圈烈酒淋下去，火苗窜了一丈高，火舌喷涌，将他的脸吞噬，掩盖了惊恐的神情。

　　怎会如此，他闻到的并不是酒香，而是刺鼻的油烟味，这火的状态不对，不应该这么旺。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争先恐后从他鬓边冒出来，这碗酒是被人给换了！

　　其余膳夫手中的菜肴都是如此情形。

　　谢灵钰几乎就要站起，她看出来，典膳这定是失误了。她掩盖住心中的惊慌，不动声色看向四周，宾客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红拂就站在典膳的旁边，她立即朝红拂使眼色。

　　红拂手疾眼快，端起桌上的酒壶，朝着那锅中倒去。酒的低温立马降低了火势，典膳迅速盖上锅盖，其余散布在各桌伺候的丫头都反应过来，皆效仿红拂的做法，配合膳夫解决了危机。

　　宾客不明所以，他们还没回过神，那窜天的火苗就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醉人的酒香，他们只道刚才那一幕是特意设计的环节。

　　虚惊一场，谢灵钰按着胸脯往后靠了靠。

　　她不相信一切都这么巧，刚才的情况一定有人刻意为之。

　　她抬手，身后的青鸾弯腰听着她耳语，立马领命去了后厨。

　　宴席照常进行，晚上，谢灵钰把各郡王国公都安排好，青鸾赶来复命。

　　“是三小姐做的。”

　　青鸾离席，其实是去后厨调查是谁将酒换成油的，一个一个盘问出来，不说话就上刑，终于有下人忍不住招了。

　　谢灵钰听完，怒不可遏：“你将王爷、各个夫人小姐都请到大堂，就说我有要事。”

　　此时宾客已经在后殿就寝，夜深人静，青鸾突然来传人，谢雪蓉感觉似乎有大事发生。此时谢雪云还没有回来，她与赵氏不敢耽搁，立即披了衣服来到了银安殿。

　　山雨欲来风满楼，银安殿内灯火通明。

　　她们到时，王爷已经在殿中坐镇，旁边的谢灵钰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四妹和谢雪云以及王爷的几位小妾都到了。

　　“灵钰，大半夜的，你把大家都找来所谓何事？”

　　老王爷已然有些挺不住了，他半倚着那漆木宝座，眼睛半睁问谢灵钰。

　　谢灵钰这才站起：“回禀父亲，今日宴席上发生一事，女儿不得不阐明。”

　　青鸾将一下人拽了上来，抬脚一踢，那人跪在地上。

　　那人抬起头，谢雪云将其面容看了个仔细，心中大骇，两股战战，顿时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

　　她上前一步道：“父亲，女儿身体不适，想要回去歇息。”

　　老王爷刚要应允，谢灵钰便站了出来不让她走：“三妹别走啊，这接下来的事情，可是与你有关！”

　　谢雪云心虚，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长姐不要血口喷人了，三妹不知哪里得罪了你，长姐要如此针对我。”

　　谢灵钰微微一笑忽略她的话，转头跟老王爷说：“父亲，不过几句话的事，听完这奴才的说辞，再让三妹回去也不迟。”

　　老王爷看着谢灵钰越发出落得水灵，就算一天劳累，也不添一丝疲惫，他越发怜爱这个女儿，便依着她：“雪云，就依你长姐的吧！”

　　谢雪云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她咬着牙，站在原地。

　　“说吧，到底什么事？”老王爷问地下跪着的下人。

　　那下人哆哆嗦嗦，瞧老王爷一眼，又看向谢雪云。

　　青鸾见他不开口，立即大声道：“不说，难道还想吃几个板子不成！”

　　那下人立马喊道：“我说！我说！奴才本是膳房的伙计，前几天三小姐来问奴才今日都上些什么菜，奴才只当三小姐是寻常的询问，便都告诉了她。没想到三小姐仔细问了这火焰醉虾，第二日就派人送来一锭银子，让小的将用于做菜的烈酒换成油，小的也是鬼迷心窍了，饶了奴才吧！”

　　他连连在地上磕头，磕了几下，红拂领着王府的侍卫将谢雪云的贴身侍婢押了上来，谢雪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