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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牵影子(重写) 比起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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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对月亮情有独钟。
大概在俞晚的记忆里,她人生最常有的孤独时刻,总会排解自己仰头看看月亮。
月亮很漂亮,也很美好,明知可望而不可及,但她总忍不住靠近。
俞晚盯着掌心那盏小小的月亮,心里被温暖的情绪流淌过。
她小声说:“其实我还有个愿望,希望你开心,快乐,不要把那些人说的话放在心里。”
“就像你的名字一样,能轻松一点。”
“好。”
许清颂眸光一缩,他想到了某些记忆,也微微有些动容。
低着头温柔注视着她:“那我也实现你的愿望吧。”
“一起努力吧,上庆大。”
俞晚惊讶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想是庆大?”
他哼笑:“你的心思还不好猜?”
俞晚有点不服气,她抿住唇,在偷偷瞥向他的视线余光里,悄然被撩动的心绪无人知。
她笑着说:“但是许清颂,我有一个秘密你肯定猜不到。”
“什么?”
俞晚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我不告诉你。”
她问:“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许清颂低低“嗯”了声。
俞晚整个人忍不住高兴起来,她小心翼翼收好掌心的月亮,一副如珍如宝的样子。
许清颂瞥了她一眼说:“下次不要维护我了,他们会孤立你。”
“我不要。”
她想也不想拒绝,明亮的目光,不变的真诚,就这样笔直地撞进他的眸光。
“我就是不能容忍任何人说你的坏话,下次遇到我还是要反驳。”
十七岁的俞晚,对许清颂,就是义无反顾。
不知不觉,俞晚已经在莲都度过一个半月的时间,她渐渐习惯在这里的生活,因为有许清颂的陪伴,那股郁结在心里的孤独感渐渐被排解出去。
还是没有融入的班级,身边寥寥无几的朋友,即便是这样,俞晚也不会再感到难过。
她总是记得他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人应该是一棵扎根于土壤的树,她努力学着不向外界索求情感,在他这棵大树的庇护下,茁壮的长出新芽。
但她和他的关系,并不是想象中的亲近。
和许清颂成为朋友,好像仅仅就是比陌生人要好一点的关系。
不过对于俞晚来说,和许清颂能有这样的关系,已经是最开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不贪心,就希望生活能够永远在这种平静宁和的氛围里有条不紊的走下去。
但天不遂人愿。
这一个半月,俞正飞回来过好几次。他在莲都有很多亲朋好友,几乎每次回来都是为了聚会喝酒。
喝到尾声被酒气勾出迟来的父爱,醉醺醺地跑到她那里,硬扯着她说些父女情深的话,其实对俞晚而言,全都是打扰。
这一晚,院子里的大门再次被敲的咣当响。
俞晚被吓了一大跳,推门跑出去,看见许清颂也出来了。
他一脸戒备地往外走,伸出手挡在她身前,不让她继续往前。
“许清颂,敲门的可能是我爸。”
“不好意思,打扰你晚上休息了。”
俞晚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艰难说出这句话,所有的少女心绪凝结在一块,这会儿被这幅难堪的场景皱巴巴拧在一块,她几乎不敢抬头看他,自己一个人低着头把门锁打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俞正飞。
他甚至不能用站着来形容,整个人如同一条瘫下来的软肉,就这么扶着门框趴坐在门前,一张氤氲着红气的脸上满是昏沉,嘴里嘟囔着不知道什么话。
看到这幅场景,俞晚心里难堪极了。
如果有选择,她情愿今天晚上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处理这些事,也不愿意让许清颂看到这一切。
她走出去,用尽全力扯住俞正飞的胳膊,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谁啊,滚。”
俞正飞一挥膀子甩开她,嘴里咒骂的声音不停。
许清颂抬起手臂,轻轻扶了她一把,与此同时,俞正飞忽然“哇”的一身,一弯腰,在他脚边吐了出来。
“对不起。”
俞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一把将许清颂往旁边扯开,弯着腰连声对他说抱歉,在这时候难堪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爸!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俞晚的情绪几近崩溃,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她一张唇被咬的发白,夜色中,脸色也苍白,纤弱的身影摇摇欲坠。
许清颂抬起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俞晚浑身一凛,她背对着他,脸上出现一抹痛苦与纠结的复杂神色。
过了一会儿,她抹掉眼角的泪,慢慢转过身来,竭力将失控的情绪调整到最正常的状态。
她强装镇静对他说:“许清颂,能不能拜托你先回去,让我自己处理这件事。”
许清颂听出了她的颤音。
也看穿了她的伪装,看清了她藏在坚强下的脆弱和难堪,他看着她,有时候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于是许清颂转过身,低声道:“有事叫我。”
俞晚已经没力气说出任何话。
俞正飞的出现,将所有平静生活都打碎,他为她带来了一场一场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临走前,许清颂对她说:“俞晚,这没什么。”
“父母是无法选择的过去,但人的未来是可以由自己决定的。”
他把这句话又还给了她。
俞晚缓缓抬起头,眸中泪光闪烁,就这样盯着他远离的背影。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世界被缩小成一间很小的四合院,她和许清颂两个人住在里面,风雨如晦,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遮挡。
俞晚抱着膝盖在门口蹲坐了一会,风吹走了点酒意,俞正飞渐渐有点清醒过来了,至少能认得出来她。
她拉着他的胳膊,艰难地把他拖回了房间里。
“爸爸,你能不能少喝一点酒?”
俞晚倒了一杯开水放在桌上,指尖捏着塑料杯壁,感受到灼烧指尖的疼痛,她蓦然松开,随后又贴了上去,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感受疼痛,忍受痛苦。
“你爸我心里愁,喝点酒怎么了?”
“你知道你妈外面有人了吗?”
俞正飞忽然靠过来,他抬腿踢了一下桌子,骂道,“跟老子刚拿了离婚证就有下家了,我看八成早就勾搭上了。”
桌子上的水从杯里溅出来,滚烫的温度烫在俞晚的手臂上,她“嘶”了一声,猛的将手缩回袖子里。
还没顾得上疼痛,又忽然被俞正飞扯着肩膀拉到跟前。
他酒气熏天,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她,透过她这双和江慈心分外相像的眼睛,他似乎又看见了那张令他憎恶的脸。
“你妈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我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那么对我?”
俞晚忍不住反驳:“你对妈妈哪里好了,你每次喝完酒回来都要闹的家里天翻地覆。”
“果然你是她的种,跟她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俞正飞一拍桌子:“去!再给老子倒杯水!”
烧水需要去厨房拿开水壶接水,俞晚刚好不想再在这个屋子里待下去,她含着泪从这个房间里跑出去,躲进厨房里大口喘着气。
水龙头哗啦啦流出水来,她的眼泪也随着水流的速度一滴滴往下掉进水池,像垃圾一样流进城市的下水道里。
忽然,视野之内出现一只摊开的手掌,接住了她所有伤心的泪水。
“还好吗?”
不等她回答,许清颂已经自顾自给了答案。
“看起来不太好。”
他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拿开烧水壶,握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地用冷水为她冲洗虎口处被烫出的水泡。
俞晚完全愣在了原地,决堤的情绪在此刻意外被摁下中止键,她仰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许清颂一直默默在关注她的情况吗?
俞晚不敢细想下去,她指尖微微蜷了蜷,被他握住的手腕好像不再属于自己,脑袋里被太多种情绪猛烈冲撞,这会晕晕乎乎的,觉得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喃喃自语道:“我是在做梦吗?”
许清颂瞥了她一眼,“嗯”了声。
“不好的事情都是会散的梦,而那些好的第二天仍然会在。”
俞晚好似真的被哄住,她眨了眨发涩的眼眶,低着头望向他张开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他的时候,一股委屈的情绪就这么从心里冒出来。
她多想这时候扑进他的怀抱,肆无忌惮的哭一场。
但是俞晚知道自己不可以,她偏过头盯着被他握住的手,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指尖掐入掌心,一半温情,一半清醒,她有点儿沉溺进去了,却明白靠近他,等于靠近胆怯、期盼,和落寞。
情绪几经翻涌,俞晚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悄压着被他触碰过的位置。
她压低了声音,好似真的在梦中,似醒非醒地问了他一句——
“明天一切都会好吗?”
许清颂缓缓开口:“会的。”
第二天醒来,俞晚照常背着书包出门。
她在门外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许清颂单手拎着书包,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人。
他静静垂落的目光抬起,就这样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俞晚脚步顿了一下,慢慢朝他走过去。
他伸出手拎过她的书包,只说了句:“走吧。”
一切都在不言中。
那些朦胧的,不可言说的情愫,就像是一场如梦似幻的梦,不同的是,那些恶的梦会散,而好梦始终缭绕。
俞晚默默跟着他走到学校,一路上她踌躇犹豫,几乎要将他后背盯出一个洞。
直到走到校门口,她也没勇气将心里想问的那句话问出口。
她想问许清颂今天早上是不是特意在等她。
她想问他以后他们的每一天都可以这样吗?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俞晚情愿在这场好梦里永远不要醒来。
晚上俞晚跟着许清颂一起回去,他单手插兜,迈着腿在前面走着,时不时抽背她一个英语单词。
自从上次许愿要一起考庆大,许清颂还真拿出几分严师面孔,连回家路上都见缝插针教她点知识点。
俞晚一颗心被提到嗓子里,既紧张又雀跃地跟在他身旁。
遇到记不清的单词,她脚步顿了一下,故意放缓了速度,和他落下好几步的距离,仰起头佯装没听到的样子。
这样的把戏多来几次自然就被许清颂识破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无奈地看着她。
俞晚做出一个求饶的手势:“对不起许老师,我明天一定好好背单词。”
许清颂“嗯”了声,睨了眼两个人的距离,他抬起腿,慢慢朝她走过来。
逃过一劫的俞晚拍拍胸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小跑着追赶到他身边。
路边昏沉沉的路灯发出微末的电流声,噼里啪啦落下一串响,老旧的电路彻底走向罢工,整条街道的灯光霎时间全部暗下来。
俞晚没反应过来,奔跑的速度不减,就这样不小心绊到他的脚,一下跌进他的怀抱里。
她愣住了,黑夜里即便看不清,她也一下感受到许清颂瞬间僵硬的身躯,他双臂微微张开搂住她,忽然加重的呼吸,无孔不入地渗入她每一寸毛孔。
时间变得无限长,一切瞬息都好像是永恒。
后来还是许清颂开口问:“有扭到脚吗?”
她如梦初醒,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摩挲着站起来。
隐约间,她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从他的掌心划过,像是交缠。
许清颂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眼手机,把社区五分钟前发的通知给她看。
因为线路老化再加上夏季用电高峰,这一片老居民区都停电了,目前电力正在抢修中,恢复时间未定。
许清颂打开手电筒,朝她招招手。
“走吧,先回去。”
可能因为有刚刚摔倒的缘故,许清颂对她一个人在黑夜里走总是不放心,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忽然抬起来递给她。
“你拉住我袖子吧。”
俞晚呐呐应了声,她的掌心托住发烫的脸颊,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拉住他的袖子,低头凝视那一小块地方——即便看不见,也能够感知到,只要再往上一点点,她就可以勾住他的指尖。
只要再勇敢一点点。
俞晚心里这个念头反复叫嚣,但她仍旧胆怯,畏缩,不敢向前一步。
有时候人生的诸多遗憾,总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走回家电力还是没有恢复,整个小院都是黑漆漆一片,要不是有许清颂在身边,俞晚心里还真是怵得慌。
她主动接过他的手机,给他打着光开门。
门开了下来,他们两个人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俞晚双唇翕动,刚想要说些什么,许清颂忽然皱了下眉头,他半蹲下来,摩挲着在脚边捡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递过去:“是你的衣服被风吹掉地上了吗?”
俞晚抬起手机,借着光源看过去,她瞪大眼睛,一把将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与此同时,手电筒被她关掉,她一张涨红的面孔隐匿在黑暗里,连同手里捏着的那件发烫的衣服。
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而是俞晚晾在短袖里面的一件白色胸衣。
她住的房间拥挤,没有可以晾衣服的地方,想要晾衣服只能挂在院子里的铁质晾衣架上。
青春期的心思敏感,又因为同住的许清颂是男生,所以俞晚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内衣堂而皇之的挂在院子里。
她一般偷偷把这些贴身衣物藏在短袖里面一起挂出去晾晒。
没想到今天还是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是比被他看见更加出糗的事情。
俞晚一张脸通红,她咬着下唇,不知道他是真的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被别人拿到了自己的内衣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太尴尬了。
俞晚在心里尖叫了好几声,她一把扯下拉链,慌乱地将内衣藏进自己校服外套里,说话都微微结巴。
“是,就是,就是一件普通衣服。”
“哦,我还以为是毛巾。”
俞晚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看见。
她慌乱走回自己房间,对他说了声:“晚安,许清颂。”
当然还有,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起床,俞晚发现院子有了点变化。
晾衣服的地方被一分为二,许清颂找了一根绳子吊起来,在上面用钩子挂了一块布围挡。
他把靠里侧的位置让给她,这样不管是从哪个方向进门,都不会看见她的衣服。
俞晚咬住下唇,心里泛起微末的涟漪。
还在发愣的时候,站在前面的许清颂回头遥遥看着她。
他偏过头来问她:“不走了?”
她抬腿跟上他,垂下的目光扫到他的指尖,她抬手倾身想要握住,却只敢悄悄拢住他的影子。
比起牵手,她似乎更知道她的影子要怎么牵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