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忘记你》在望w

8、看月亮（重写） “现在月亮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俞晚想了一晚上也不得其解，混沌的夜，她把自己一个人团在被窝里，思绪就如同褶皱的床单，被焦躁地拧在一处，她竭力想要展平，却又怎么都理不清。

　　在这时候，屋外又下了绵绵的雨，思绪像屋檐下悬坠在半空中的雨，要落不落，惹人不宁。

　　出门的时候看见房间门口立了一柄伞，她愣了下，过了会儿反应过来，慢吞吞弯下腰来拿，只觉得伞柄的位置还留有他指尖的余温。

　　空气又湿又潮，还泛着点水汽蒸腾出来的属于倦怠夏天的热。

　　手机里江慈心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给她发短信，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了俞瑶最近的变化，她晚上有多闹人，哭了多少次，下一次见面说不定就会开口叫姐姐了，还说和俞正飞的离婚程序已经尘埃落定，言语间都是奔赴新生活的喜悦。

　　俞晚回了句：「好的，你开心就行。」

　　她关掉手机，感觉胸膛一阵发闷，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要看见这些消息，没有人明白她被抛弃的痛苦，也没有人明白她被留在原地的孤单。

　　所有人都有了新生活，只有她被抛弃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疲惫，提不起一点回信息的力气。

　　只能在心里反复咀嚼许清颂对她说的话。

　　至少她还有自己。

　　俞晚，你可以的，可以像许清颂一样一个人独立生活，不向任何人索求情感。

　　她深呼一口气，推开教室的门。

　　因为基础不好的缘故，俞晚每天早上都让自己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把落下的课文努力背一背。

　　她“啪嗒”一声摁下开关，突然亮起的灯光，许清颂在忽然出现的光源中慢慢抬起倦怠的脸。

　　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挡了挡，微微眯起的眼睛，见到她以后身形松了下，又重新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休息。

　　俞晚惊讶极了，不知道他在这儿待了多久，她轻轻摁下开关，将灯又关下。

　　黑夜里，她的声音低低响起：“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会吵到你。”

　　她心跳忽然没由来地错了一拍，蓦然攥紧的手心，她在他旁边的位置静静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中间什么阻挡都没有，薄薄的，连心震颤的频率都快要同帧。

　　俞晚小心翼翼地问他：“只是这个原因吗？”

　　他发闷的声音透着黑暗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她这边。

　　许清颂似乎坐了起来，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窗外屋檐下的久悬不落的那滴雨就随着他的话这样轻飘飘的，坠打进她的心间。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多庆幸此刻教室无光，天空在一片灰色穹隆中将醒未醒，一切都在早晨的薄雾中将要萌芽。

　　而昏暗的光将一切情绪都掩藏，可她心里又暗自遗憾，遗憾没有看见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多思的情绪犹如这场绵绵不尽的雨，雨丝漫着，扯着，既甜蜜又酸涩。

　　后来几乎是每天早上，俞晚都会在教室遇见许清颂。

　　这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成为她每天早晨雀跃心情的来源。

　　有时候许清颂没有补觉，俞晚拿过前一天的作业本，会勾着头问他几道综合题。

　　他讲题时候语速会放的很慢，指尖压着她的书本，侧脸被光晕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连眉眼间的冷漠都被融化不少。

　　俞晚温柔而又安静地注视着他，她喜欢听他娓娓道来的声音，喜欢看他专注而又认真的神情，在那些复盘错题的晚上，她总是不止一次摩挲过他写下的笔记。

　　她以为她和许清颂会永远保持这样平静而又美好的关系。

　　她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在这一段只有彼此的秘密空间里互相缝补各自生活的缺口。

　　直到有一天，因为前一天忘记带作业的同学起了个大早来，“啪嗒”一声重重摁下开关。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犹如一个世界的光亮被漏出。

　　俞晚心颤了一下，向内倾的身体坐直，抿着唇，略有局促地扫了一眼进门的同学。

　　同学好似被吓了一大跳，扯着嗓子喊道，“原来里面有人。”

　　“你们怎么不开灯？”

　　过了会儿，同学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指着他们道：“你们不会……”

　　后来过了很多天，俞晚听到了有关这一天的谣言。

　　她和许清颂在教室的事情被大肆传播出去，甚至离谱地编造出他们每天早上来学校约会的故事，时间剧情构造有鼻子有眼。

　　听到这些谣言，俞晚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是怎么能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的。

　　她害怕这些谣言再一次攻击到许清颂，于是很着急地向大家辩解。

　　“没有的事，我只是早上来得早，和他恰好碰见了而已。”

　　“那你们两个不开灯坐在里面干啥呢？”

　　俞晚咬住下唇，因为反驳而涨红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以后，更是着急地连连摆手。

　　坐在他们前面一排的梁音美慢悠悠回头，补了一句，“有什么好反驳的，喜欢许清颂又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

　　她饶有兴致地追问：“你真喜欢他啊？”

　　“没有，我和他只是朋友。“

　　俞晚在心里悄悄说，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梁音美打量了她一眼，不经意道，“你知不知道许清颂前两天收到情书了？就大课间跑操那会，不知道是谁放他抽屉里的。”

　　俞晚不知道。

　　虽然她每天就坐在许清颂旁边，但她也并不知道有什么女生给许清颂递情书。

　　俞晚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许清颂把情书扔进垃圾桶了。”梁音美听起来有点儿得意，“然后我捡起来了，不过有点可惜，名字什么的都被用胶水涂起来了，根本打不开。”

　　俞晚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她说：“偷看别人情书不好吧，毕竟是隐私。”

　　“我又不告诉别人。”梁音美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谁眼光那么差看上他。”

　　就算好奇，也不至于鬼鬼祟祟跟在后面捡走垃圾桶里的情书吧。

　　俞晚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许清颂的消息？”

　　不会……是喜欢他吧。

　　从踏入班级开始，梁音美对许清颂若有若无的关注，和她几次搭话扯的也全都是关于许清颂的话题。

　　她明里暗里打听许清颂的喜恶，虽然嘴上别扭地装作很讨厌他的样子，但实际上就像得不到糖果的小孩，被吸引着，在哭闹声中也渴望被注意到。

　　俞晚眨了下眼睛，歪头打量着她，好像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哪里关注他了！”

　　梁音美强调：“我这是讨厌他！讨厌，你懂吗？”

　　“是吗？”俞晚淡淡道：“那你上课为什么总是扭头看他呢？”

　　“人的嘴巴会撒谎，目光却是骗不了人，没有人会总是看向自己讨厌的人的。”

　　说完这句话，俞晚目光微微移向窗外，下意识看走廊尽头，许清颂的身影嵌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身形松散，听老师和他交代一些学习上的事情。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听梁音美在她耳边念念叨叨。

　　为了应付她，俞晚跟着补了句。

　　“我没说你。”

　　梁音美跺跺脚，气急败坏道，“俞晚，你真的很讨厌。”

　　她好似被说中了一点少女心思，压低声音凑过来，“那我也不能接受他有个精神病的妈，这种病都会遗传的，谁知道他有没有被传染。而且他那种家庭……”

　　梁音美面露嫌弃：“除了长得帅，学习好，其他的都有点拿不出手啊。”

　　俞晚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她声音能听出来明显的不高兴：“梁音美，现在我确定你不喜欢他了。”

　　饶是梁音美，也被她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在她印象里从来不发脾气的俞晚，居然只是因为听到有关许清颂的只言片语就变了脸色。

　　连俞晚自己也想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诋毁的。”

　　她抬起眸，认真地看向梁音美，一字一句说，“父母是无法选择的过去，但人的未来是可以由自己决定的。”

　　“许清颂这样的成绩，我敢担保他的未来比你们任何一个人过的都要好。”

　　俞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许清颂刚好推门而入。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私心里，她不希望任何人再讨论许清颂家里的事情。

　　但莲都就这么大，有点事情就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许清颂坐下来，看起来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书，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梁音美。

　　后者吐了吐舌头，略显心虚地转了个方向继续找人聊天。

　　就在俞晚以为一切戛然而止的时候，许清颂冷不丁开口。

　　他问她：“你想要什么未来啊？”

　　果然还是被他听到了自己的话。

　　俞晚撑着下巴想这句话，随口答道，“考上庆大，努力工作，买一个小房子，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听起来不像是梦想，像是每个节点要实现的目标。

　　许清颂挑了下眉毛：“就这么多？”

　　他不经意间看过来的目光令俞晚屏住呼吸，她的目光心烦意乱地落在他身后窗外的那颗香樟树上，在每一片树叶的婆娑声中浮现他温润的眉眼。

　　于是心跟着树叶声一起更乱了。

　　俞晚鼓着脸说：“还有更难的，我不敢想。”

　　许清颂轻轻笑出声来：“什么大愿望啊，想都不敢想。”

　　因为他低头，俞晚的目光得以重新落在他的脸庞。

　　此时此刻望着他的眼睛，她心里忽然有了无限勇气。

　　于是就这样看着他说：“我想要月亮。”

　　“我喜欢月亮，想要月亮。”

　　“这简单。”

　　许清颂从活页本里抽出一张纸，修长的手指灵活穿过，他朝她招了下手，“靠近点，俞晚。”

　　俞晚全部的呼吸都被扼住，她小心翼翼低下头，凑到他身边。

　　狭小封闭的空间，两个人几乎快要贴近的额头，许清颂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手电筒。

　　灯光亮起的一霎那，微黄的灯光泅出纸面，真的宛若一轮月亮。

　　而在俞晚微微放大的眼瞳里，他含笑的眼睛像真正的月亮。

　　许清颂把纸折月亮放在她手心。

　　郑重其事道：“现在月亮是属于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