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96、礼物

　　听到这样暗示意味的话语，季绥脑袋里嗡的一下，血色瞬间上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了脸颊。
　　他攥着终端的手指愈发用力，眼睫微垂。

　　白成渊从监控中看到了哨兵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抛给对方一个选择，
　　“想还是不想？”

　　“想。”

　　白成渊挑眉，“怎么想的？”

　　季绥低头吭哧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想着你……弄。”

　　哨兵脸上烧得慌，慌乱之中甚至能听见帐篷外面哨兵们交谈的声音，他们正在畅想这一次的新年补给会送些什么。

　　虽然知道其他哨兵听不见终端这边向导的话语，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羞耻。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还未待向导继续说些什么，季绥立刻小声讨饶起来，“小白……”

　　白成渊知道哨兵脸皮薄，大发慈悲不再继续挑逗。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给对方提前说一声，

　　“补给大概后天中午就能送到，除了军部正常下发的物资以外，我还额外塞了些别的东西。”
　　“里面那个黑色的匣子，是给你的东西。”

　　“只给你一个人，算是新年礼物。”

　　季绥猛地抬起头，“给……我的？”

　　“对。”
　　白成渊见哨兵惊讶的模样，声音里也不禁染上了一丝笑意。

　　季绥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向导的礼物，小白会送什么呢？衣服？枪械？或者是……
　　藏在发丝中的耳朵顿时又红了几分。

　　季绥强压下心中的雀跃，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殊不知肢体动作的细节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在向导刻意的引导下，哨兵逐渐放松了精神，原本紧绷的身体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难得获得了独处时光，两人都很珍惜这段时间。白成渊又同季绥闲聊了一会，直到收到军部开会的消息，通讯这才被挂断。

　　挂断之前，白成渊停顿了片刻，确认道：
　　“下次你会主动打给我的，对吧？”

　　季绥郑重点头，“嗯。”

　　得到了对方的承诺，白成渊笑了起来，“那我们明天见，哨兵先生。”
　　说罢，便结束了通话。

　　身边再次回归了沉寂，白成渊坐在指挥椅上沉默了片刻，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随即走出指挥室，大步走向电梯处。
　　他是最后抵达会议室的那批人。

　　刚刚踏入大门，白成渊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几分钟前同哨兵相处的愉悦之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抬起头，发现会议室的大厅中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其中许多都是熟悉的面庞。

　　大厅内肃穆而又端庄，没有丝毫的声音。在大厅的正前方，巨大的神像旁，象征着蒙多帝国最高军事指挥能力的国防主席正端坐在椅子上。
　　一种不妙的猜想瞬间出现在了心头。

　　联想到蒙多国最近的情况，白成渊心中沉下了几分。他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如同其他的军官一样，沉默地望着台上。

　　很快，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正式开始。

　　“这一次，召集各位前来，是因为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国将启动一级战备状态……”
　　听着主席铿锵有力的讲话，包括白成渊在内，所有军官的心中同时升出了一句话：

　　大战终于要爆发了。

　　*

　　在紧急会议召开的第三天，代表着军部的补给车辆，抵达了阿达法山脉的山脚下。

　　季绥早就和闻易商定好，由他带队领两名哨兵下山领取物资，其余人则负责日常巡逻以及守护哨所的工作。

　　“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
　　负责运输的士兵将物资单递给季绥，在得到确认后，便连忙驱车离开。

　　他们还要负责运输临近的九号哨所与十号哨所的物资，一刻都不能耽搁。更何况战争随时都会打响，晚一天回到首都，就意味着要多一天面临死亡的威胁。

　　“队长，这次的补给怎么比去年多了这么多。”有哨兵好奇询问。

　　季绥驾驶着越野车，回忆起自己在物资单上看到的补给列表。
　　大部分都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唯独多出来两样补给，一个是新型作战服，还有一个是一包糖果。

　　……糖果？

　　季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毫无疑问，那厚厚的一摞作战服，就是小白口中另塞的东西，是为哨所全部哨兵准备的礼物。至于那一包糖果……哨兵直觉，这就是向导所谓的黑匣子，只是随便起了个名称罢了。

　　等到越野车一路开回到了哨所，留在哨所内的哨兵们早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后备箱中成箱的物资被搬进了哨所，借着这个机会，季绥终于从一堆物品中，看到了那个由向导单独准备出来的黑匣子。

　　季绥特意将这个东西留在了最后，趁着其他哨兵欢天喜地去拆物资时，偷偷抱着匣子躲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哨兵们虽然对于队长的不在场而略微感到疑惑，但众人心知队长平常对这些东西就没什么兴趣。
　　因此，他们只当作季绥是开车开得疲倦，忙着回帐篷中休息。

　　闻易倒是猜到了一些，但是他还要忙着主持物资拆箱与分配工作，纵使心中好奇，但还是分身乏术，没办法去探究一二。

　　哨所的重建就快要完成了，预计最迟过年当天，哨兵们就能搬回到自己原先的住处。
　　这无疑是近日最大的一件喜事，再加上有新的物资下发，整个哨所都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哨兵们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新式作战服的包装袋，将这套从未见过的服装穿在身上。这些作战服的做工极为精美，不像是军部统一的制服。

　　将作战服穿好后，四肢与前胸后背传来了阵阵暖意。在一片惊呼声中，哨兵们明白了新型作战服的优点：保暖防风，即使站在室外，也比平日待在哨所中暖和许多。

　　暖流沿着四肢百骸流淌，哨所内的哨兵们此时都舒服地眯上了双眼，恨不得现在就躺在床上舒服地睡上一觉。

　　最近这段时间，阿达法山脉的气温愈发下降，即使帐篷外面烤着火，也很难在夜晚保持体温不会流失。
　　哨兵们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经常刚刚睡着就被冻醒，然后在冷冰冰的被窝里打着哆嗦，根本没办法入睡。

　　随着物资被一点一点拆开，哨兵们又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作战服。同样的包装，但里面装着的衣服质量却天差地别。
　　这个箱子里的作战服同之前的老式作战服没什么两样，同新式作战服的天差地别。

　　怎么会有两套全然不同的作战服？
　　难道新式作战服不是军部统一更换的？

　　哨兵们摸着身上舒服柔软的面料，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

　　“不对，这两个箱子不太一样！”
　　有哨兵率先发现了不同，他指着后打开的那个箱子，只见箱子底部印着军部公章，而装着新型作战服的箱子，却没有任何军部标志。

　　哨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帐篷内，季绥将黑色的金属匣子小心翼翼地摆放到床上。

　　会是什么东西呢？
　　季绥有些好奇。

　　难道真同物资单上所写的那样，其实只是糖果？
　　不，应该不是。
　　如果只是糖果，向导完全没必要搞得如此神秘。

　　哨兵吞了吞口水，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金属匣子，双手缓缓打开。

　　只听一声轻微的脆响，一排幽蓝色的试剂整齐地码在匣子中，季绥按动下面的按钮，开启了第二层。
　　里面同样整齐地排着蓝色试剂。

　　明明这些试剂都被严密地密封包装起来，但在短短一瞬间里，季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浅淡而又熟悉的气息。

　　哨兵的双手猛地一抖，瞳孔紧缩。

　　他像是受了惊的大猫，炸起了全身的毛。半晌，季绥才有些不可置信地，极为轻柔小心地拿起了其中一支试剂。

　　他将试剂靠近自己的鼻尖，那股清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直到这一刻，季绥终于可以确定。
　　面前摆放着的数十支试剂，居然是由向导亲自制成的抑制剂！

　　只是这些药剂的颜色，同当今通用的抑制剂颜色大相径庭。
　　季绥紧紧握着试剂，嗅着包装上沾染的轻微的气味，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而后，哨兵的胸腔快速起伏，呼吸愈发急促，如同溺水的人般死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季绥半跪在地面上，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金属匣子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绥认得这种蓝色溶剂。
　　这是九年前流行的，安抚剂溶剂。

　　哨兵紧紧闭上双眼，隔着冰凉的金属，他似乎可以想象到，自从自己执意离开后，向导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中的场景。

　　季绥大口呼吸着空气，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胸口甚至有些疼痛。

　　十六支安抚剂。

　　他不敢想，想要获得这些安抚剂，向导需要耗费多少向导素，耗费多少的时间与心血。

　　这是季绥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向导的礼物。
　　但这礼物，却没有一刻如此时这般，令他感到窒息与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