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93、保暖

　　接下来的几日，帝国边境突然变得平静下来。
　　原本战火纷飞、同敌人不可开交的几个数字哨所，随着敌军的撤退获得了一线生机。

　　经过审判所的调查，原本埋藏在帝国阴暗处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翟安等人被关入审判所大牢等待行刑，这次的闹剧李家难辞其咎，主家连同分支纷纷入狱，昼夜审讯。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与其有关联的小家族被连累入狱，再加之当初在塔内作威作福、私底下暗中勾结的一众职员及其背后的保护伞，一共抓了一百多人。
　　审判所的大牢顿时变得拥挤不堪，每次提审犯人，总能听到各个家族互相推诿、谩骂不停的声音。

　　一时间，帝国上层社会的贵族们人人自危，生怕被入狱犯人的口供牵连，成为下一个阶下囚。
　　看似不可撼动的势力，居然就这样被轻而易举掀翻了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成渊总感觉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当初占据沦陷区彩瑛矿脉的势力尚不明确，还有那个神秘的AI。翟安直到此时也不愿意说出拍卖会上彩瑛原石最后的去处，也不肯交代沦陷区矿脉的情况。

　　但就目前获得的线索来说，这次的调查已经到了极限。

　　不……
　　其实还有一条线索。

　　就是当初翟安主动透露给他的，黄源源。
　　不过审讯之后，白成渊仍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黄源源大概只是一枚被舍弃的棋子。

　　白成渊将纸杯中的热咖啡一饮而尽，丢入一旁的垃圾箱中，快步走进电梯。

　　“白少校。”
　　原本在电梯内的诸位军官纷纷打起招呼，白成渊朝他们点了点头，按下指挥室所在的楼层后，往旁边站好。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不知是谁挑起了话题，
　　“还没来得及恭喜白少校呢，听说韩的晋升已经板上钉钉了，您的一等功勋奖章也被上面批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就要仰仗您和韩上校了。”

　　站在电梯中央，消息灵通的军官笑着说出了这个消息，周围众人听罢，皆是一连串的祝贺和恭喜。

　　这几日早出晚归、一头扎在白塔的白成渊，反而是最后知道消息的人。
　　他看向电梯中的几人，这才发觉，他们都是保皇党的成员。其中几人的楼层早就过了，但他们还是留在电梯中，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因此，白成渊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笑容，朝电梯内的其他人缓缓道：
　　“如果是真的，到时候我和韩申必定设宴招待大家，多谢诸位对我们的支持和帮助。”

　　见向导还算识趣，其他几人也都满意点头。
　　等到电梯停下，几人便有说有笑地朝他告别，纷纷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闭合，白成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背靠电梯厢，身体有些僵硬，像是一座石塑，一动不动。

　　“叮——”
　　“负十三层到了。”

　　温和的提示音响起。

　　白成渊这才像是被注入了灵魂，黑黢的瞳孔重新有了光泽。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厌烦与冷漠，但这种情绪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白成渊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确认衣衫整洁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打开指挥室的大门，房间内的照明灯自动亮起。
　　空气中带着灰尘的味道，距离向导上次进入这里工作，已经过去许久，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白成渊开启空气净化装置，慢悠悠来到了终端处理器前。
　　坐在指挥椅上，终端成功接入蜂巢，诺厄的声音随即响起：
　　“白少校，好久不见。”

　　白成渊打开了屏幕上的地图，仔细查看着上面的信息，过了半晌，才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句，
　　“好久不见。”

　　诺厄安静下来，房间中只能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以及白成渊触碰屏幕发出的提示音。
　　在看到了哨兵们此时居住的条件时，白成渊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情绪。

　　“今年是冷冬呢。”诺厄的声音不急不缓响起。
　　白成渊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后继续浏览。
　　军部还算大方，运输给哨所的物资都是超过标准线的，但恐怕还是不足以让哨兵们在严寒中生活的舒服一些。

　　没得到向导的回复，诺厄停顿了一会，突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听说研究院有了新的进展。”

　　然后，就躲起来不出一声，权当自己死机了。

　　白成渊放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停顿，犹豫片刻，他还是搜索了军部内网有关研究院的报道。

　　翻了一页，他才从屏幕最下面看到了一条消息：

　　“我院最近新研发出了一款雪地作战服，具有较强的保暖抗寒、躲避敌人红外线追踪、隔绝精神力波动等性能，目前正处于实验阶段，未来或将投入生产……”

　　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报道，白成渊终于有了反应。

　　半个小时后，研究院接收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投资。
　　负责雪地作战服研发项目的小组被悉数叫去了办公室，看着年过半百却已经地中海的上司，研究员们面面相觑。

　　“你们那个项目的进度如何？”地中海上司的目光中满是热切。

　　研究员们摸不着头脑，前几天上司才批评过他们组经费超标，威胁他们要砍掉这个项目，转头就是这样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表情。
　　众人心中泛着嘀咕，选择按兵不动。

　　“邱皋，你来汇报一下。”

　　不幸被上司点名，组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磕磕绊绊道：“……作战服隔绝精神力波动的能力还很弱，反红外线追踪强度也需要加强。”

　　组长生怕上司一个不满意砍掉项目，连忙保证道：
　　“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们已经和白塔精神力研究这方面的大儒有了合作，项目一定很快就能取得进展的，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组长吞了吞口水，不敢去看上司的表情。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瞟向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上司。只见对方正皱着眉，看不出喜怒哀乐。
　　正当项目组的研究员们的心情逐渐坠入谷底时，上司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我问的是保暖性能，保暖没问题吧？可以保证士兵在雪地中长时间行动吗？”

　　等待着严厉诘问的众人突然一愣。

　　“……啊？”
　　邱皋呆呆地看着上司，“应该没问题吧……但是作战服的重点是……”

　　“不要跟我说应该。”

　　上司用力摆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对方。这个手下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木讷，不懂变通。
　　他们研究院没什么正常人，要不就是整天研发危险武器的暴力狂，要不就是一心只知道研究的书呆子，全靠他和其他部门联系感情，讨要资金。

　　见对方还是一副懵懂的表情，上司只好直接道：“其余的我不管，但保暖性能这方面必须做好。”
　　“刚刚军部那边给我们批了资金，只要达到标准，就立刻批量生产，他们急用。”

　　邱皋听明白了，感情是自己的项目获得了军方的青睐，上司在催他们的进度。

　　不过，对方看上的只有那个保暖御寒的功能。
　　他们在精神力波动上花费了如此多的心血，反而一文不值！

　　脸色涨得通红，邱皋正欲反驳，却被下属拽住了胳膊。

　　“放心吧部长，保证完成任务！”
　　其中一名研究员说罢，便推搡着邱皋走出办公室。

　　众人退出办公室，回到了工作区域。邱皋忍了又忍，还是想要发火，却见向来最懂人情世故的研究员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老大，消消气。”研究员递来了一杯茶，安慰道：
　　“你看，咱们的研究还能继续做下去，这不就很好吗！”

　　邱皋喝了茶，神色复杂，心说那群不识货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好吗，真是有眼无珠！
　　但下一刻，研究员的话就给了他启发。

　　“老大，本来咱们的经费就超标了，现在上面好不容易愿意松口，咱们得努努力才行。”

　　“不仅要做好保暖性能这方面的，白塔那边不也快要得出结论了吗？这一次，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搞个大的，等到他们用上了我们的装备，就知道咱们的厉害了！”

　　“免得研究院偏心，总是给武器研发部提供那么多的资金援助！要知道，咱们后勤部也不是吃素的！”

　　几句话砸下来，瞬间抚平了邱皋的愤怒。
　　他沉吟片刻，目光愈发坚定。

　　“好，就这办！A组B组轮班工作，小李你去白塔跟进一下他们那边的进度。只要最外层材料确定下来，我们立刻就进行实验！”

　　说完这句，他才又想起来什么，连忙道：“我现在就去看看保暖功能怎么样。”
　　一时间，组内这群人迅速散开，去执行自己负责的部分工作。

　　与研究院此时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同，指挥室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白成渊看着终端上的信息提示，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白少校，请您于明日上午九点钟，抵达军部议事堂。”

　　“感谢您为帝国做出的杰出贡献，经过多方探讨，我们决定授予您一等功勋奖章，军衔升至中校。届时皇帝将亲临授勋仪式现场。愿荣耀与您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