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91、想念

　　当直升机出现在哨所附近时，耳朵灵敏的哨兵们早就乌泱泱等在了空地上。
　　他们面带期盼地看着直升飞机降落在眼前，随后，包裹着黑色长裤的腿从直升机上缓缓迈下。

　　是队长！

　　哨兵们喜形于色，一涌而上将季绥包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他离开哨所后发生的事情。
　　说着说着，他们才意识到了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将头转向了直升机。
　　但上面只有一个朝他们微微摆手的飞行员。

　　向导没来……

　　哨兵们感到失望，但这个情况早在预料之中。因此，他们很快振作起来，簇拥着季绥回到了新建的哨所中去。

　　哨所之前被炸毁了一半，但好在修复工程进展顺利，在支援部队的帮助下，已经初具雏形。
　　不过要想能搬进去居住，只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季绥伸出手，晶莹的雪花落入他的掌心，很快就被哨兵的体温融化，渗入到掌纹里。
　　狂风呼啸，哨兵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达法山脉最难捱的时刻来了。

　　即使支援部队送来了诸多取暖用品，但比起这漫天飘雪的深山，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哨兵们只能在帐篷中休息，面色铁青地将暖身贴敷在自己的衣服上。此时，休息成了一种折磨，每日的例行巡逻反而能让他们活动四肢身体暖和起来。

　　冷，密不透风的冷一点一点掠夺他们的体温，在帐篷中坐上几个小时，等到再次起身时，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虽然大家不说，但季绥知道，这段时间恐怕会异常难熬。

　　而他们又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闻易有很多事情要同队长商量，这几日他快要烦死那个人工智能了。他不见外地走进了属于季绥的帐篷里，拉上门帘的拉链，将其他哨兵隔绝在了外面。

　　季绥知道闻易有事要问他，因此将背包放在地面，弯腰坐在了折叠床上。

　　“怎么了？”
　　他不急不缓地询问，神色淡然。

　　不知是不是闻易的错觉，他总觉得队长和之前相比，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

　　过去的队长，虽然表面不显，但内里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他虽然寡言少语，但偶尔几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会泄露出他压抑在心底的烦躁与不安，如同一柄薄而锋利的剑，强大但容易折断。

　　可如今，队长似乎沉稳了不少。
　　他依旧那样坐在原处，连习惯的动作都是一致的。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温和起来，像是沉默的山，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海，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泛起涟漪。

　　就好像……一直没有约束的剑，终于有了自己的剑鞘。

　　闻易收回自己的猜测，拿出终端，正打算和队长对接一下哨所近来的情况，却突然发觉对方手腕上的终端变了。

　　不是军部统一下发的那个。
　　典雅低调的烫金花纹，金属外壳泛着异样的光泽，看起来是由特殊材质打造而成。

　　这个终端从何而来，自然不言而喻。

　　闻易心中泛起了酸泡泡。
　　他这几日为哨所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结果队长居然还被送了终端，这终端一看就是用心挑选了的。

　　虽然心里忿忿不平，但闻易还是认真完成了对接工作。汇报完毕后，他退出了帐篷，只剩下季绥一人。

　　鉴于队长刚回到哨所，哨兵们并没有忙着举行欢迎仪式，而是体贴地给老大留出了足够的休息时间。

　　简单吃过营养剂后，季绥打算小憩一会。
　　但帐篷内实在太冷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躺在硬邦邦的折叠床上，哨兵找来了暖身贴，贴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暖意缓慢升起，试图通过四肢百骸抵达全身各处，以此来抵御寒冷。

　　季绥不知怎么想起了半山别墅中，几乎没怎么熄灭的壁炉。他简直都要沉溺在那温暖舒适的氛围中去无法自拔。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离开了温暖如春的房间，一切都变得让人无法适从起来。
　　明明不久之前，这种生活还是他的常态。

　　季绥喉结上下滚动。

　　他猛地翻身，从床上起身去捡扔在地上的行军包。
　　半晌，他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件褶皱的衬衫。

　　季绥如获至宝地抱着衬衫，重新躺在床上。
　　他将脸陷入单薄的衬衣中，轻嗅着鼻间残留的仍属于向导的气味。
　　随后，近乎痴迷地闭上了双眼。

　　精神结合的后遗症之一。

　　也许要持续一段时间，这种感觉才会慢慢退去，回归正常。

　　季绥缓缓消化着自己的情绪，听到闻易招呼其他哨兵外出巡逻的声音。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犹豫片刻，用犬齿小心翼翼叼起了衬衣的袖口。

　　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颤抖，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胸前一路下滑。
　　季绥喉头一紧，瞳孔有些涣散。

　　——向导很喜欢他的表情。

　　——向导很有掌控欲，即使在床上也向来如此。

　　所以……
　　季绥故意加重了手下的动作，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

　　如果小白在的话，应该会把他的双手反绑在一起，禁止他取悦自己。

　　季绥简直要被自己的想法逼疯了，但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话：

　　——要被惩罚了。

　　他有些痛苦地弓起身体。

　　哈、不够……还不够……

　　眼前模糊成一片，朦胧之中，季绥突然想到分别那晚，白成渊有些冷酷的表情。
　　“看看镜子里的你。”

　　折叠床发出轻微的晃动，又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季绥松开牙齿，失神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着衬衫袖口湿漉漉的一片，用力闭上了眼。
　　妖冶的玫红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真是……太奇怪了。

　　与此同时，距离阿达法几千公里之外的首都。

　　梁北站在白塔的门口四处张望，一见白成渊出现，面上顿时一喜，连忙几步跑上前，热情问好。
　　“师兄！好久不见！”

　　白成渊笑着拍了拍梁北的肩膀，同对方一起进入白塔主楼，在门口做了简单的信息登记。

　　他是以访客的身份进入这里的。

　　梁北一路上热情地向他介绍实验楼的分布，毫不见外地将向导领进了左老师名下的实验室。

　　“左老师最近出差，不在首都。”

　　梁北知道师兄时间紧急，因此已经提前为他做好了准备工作。
　　只见实验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数十支试管，里面分别是不同程度的红，从浅到深依次排列，颜色最深的那一支红色液体，如同刚从人体取出来的鲜血。

　　“师兄，这些就是抑制剂的原材料。”梁北指着试管，缓缓道：

　　“如果想自己配置抑制剂的话，必须要让向导素和溶剂完美融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