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90、隐藏

　　第二天清晨，白成渊亲眼看着哨兵上了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是他特意联系军部调用来的，鉴于哨兵的身份比较敏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尽快回到哨所，保证自身安全。

　　季绥穿着一身黑色行动服，腰线被腰带收束，露出劲瘦的曲线，黑色的立领下是小麦色皮肤。

　　哨兵带上耳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有些高冷。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一直盯着玻璃窗外，白成渊会更加信服这一点。

　　没什么好说的了。
　　该说的话早就在之前说尽了，现在继续重复也只能让场面变得更加难堪与不可控。

　　白成渊强撑着脸上的表情，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用力握着香烟盒。

　　时间到了。

　　驾驶员朝着外面的向导用力一摆手，紧接着摆弄起直升机上的各种仪器设备。螺旋桨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开，形成残影。

　　风浪向四周扩散，将白成渊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向导的脸上始终维持着平静而温和的笑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直升机越升越高，高到季绥从上面看下去再也看不清白成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力揉搓自己的脸。

　　短暂快乐的时光像是梦一样美好，梦醒了，只剩下季绥一人，等待着去迎接前方的未知与危险。
　　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季绥摸着自己的胸腔，里面是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这里已经有了属于向导的印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日后每次当他进入精神图景，都会发现无数向导遗留的痕迹。
　　白成渊用自己的精神力为哨兵加厚了精神屏障，在完成精神结合的那一刻，季绥明确地感知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像是身体长久缺失的一部分终于得到了填充，灵魂不再空荡。

　　他盯着天空中的流云，澄净得如同一面琉璃，万里晴空，身下是大片覆着皑皑白雪的森林。

　　是个好兆头。

　　“啪嗒。”
　　火光一瞬亮起，白成渊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点燃了咬在嘴中的细烟。
　　白雾袅袅散去，同他呼出的白汽融为一片。

　　他用力咬着滤嘴，浓郁的辛辣刺激着味蕾，烟雾模糊了他冰冷的眉眼，周身冷硬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个漂泊无定的孤魂，没有归处。
　　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白成渊将烟蒂按灭在了栏杆上。

　　该办正事了。
　　他冷肃着脸，转身离开了停机坪。

　　*

　　刺眼的强光猛然夺去了黑暗，眼前白花花一片，原本被粉丝称赞灵动的双眼此时爬满了红血丝，眼角尽是干涸的泪痕。
　　手指用力插进了头发里，巨大的力道扯着头皮，让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尖锐的哀嚎。

　　黄源源已经被关在这个仓库整整三天了。

　　……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啊，对了，是因为那个狂热的追求者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所以他才想一个人出来散散心……吃了一顿又难吃又贵的西餐，还被店家请求拍照合影……
　　然后…然后……

　　他被绑架了。

　　黄源源欲哭无泪。
　　最初，他以为对方是为了钱，他哆哆嗦嗦说出了银行卡密码，只求对方能放了他一条生路。

　　但给他头上套了麻袋的人只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安静，收走了他的终端，然后就将他推进车里。
　　黄源源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绑匪开出条件，但许久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来找他。

　　他被扔进了一个满是灰尘的仓库中，手脚都被绑住。门被落了锁，任黄源源怎么求饶，都没有人搭理他。

　　渐渐地，黄源源冷静下来了。
　　也许是哪个恨他挡路的对家，也许是他的狂热粉丝，但不管怎样，只要对方还留着他，就说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能活下去好。

　　黄源源深吸一口气。
　　他相信以他的助理和团队的专业能力，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失联。说不定，外界现在已经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和舆论，毕竟他是公众人物，理应如此。

　　他就这样耐心地等了三天。但绑匪只来过一次。
　　还没等黄源源开口，对方就按着他的脑袋，粗暴地往他的嘴里灌了一袋营养剂，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黄源源有些懵逼。
　　他想说就算对方不这么逼迫他，他也会乖乖就范吃掉营养剂的。
　　他不打算用绝食来虐待自己。

　　他甚至苦中作乐，觉得自己和对方还有得谈。但他不知道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牙膏味的营养剂，是这三天中他吃到的唯一一顿饭。

　　黄源源开始怀疑对方想将自己活活饿死。
　　早知如此，就算难吃，他也该把那块硬得能当鞋底的牛排坚持吃完的。

　　就在他饿得头晕眼花，做梦都是吃高档自助时，仓库的门开了。
　　乌泱泱一群人走进来遮住了光亮，不由分说地把他绑在了椅子上，然后一把掀开了他脑袋上的麻袋。
　　刺眼的灯光一时间剥夺了他的视觉。

　　紧接着，黄源源听到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

　　黄源源眨了眨流泪的双眼，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向导。
　　他的大脑嗡的一下停转了。

　　白成渊少见地穿着一身私服，黑色的大衣里是高领羊毛衫，手指中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手背自然下垂，青筋清晰可见。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言简意赅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黄源源眨了眨双眼，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汹涌的泪水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啊，白少校……你放了我吧……”

　　真不愧是演戏的，眼泪说来就来。

　　“……如果白大少是嫌我烦，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了……”

　　泪水簌簌落下，将落了灰尘的地面点上深色的痕迹。

　　眼泪啊……

　　白成渊无意摩挲着香烟，看着对面哭的稀里哗啦的黄源源，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

　　只有一个人的眼泪能勾起他的情绪，但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现在，他不能立刻回到自己的指挥室工作，反而要跟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浪费时间。

　　烦躁不已。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说出这句话，随后解下自己的终端，将手向后一摆。
　　一旁孔武有力的黑衣人会意接过终端，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黄源源。

　　【近期，有路人在白染孤儿院偶遇明星黄源源，对方同孩子们打闹成一片。】

　　【据悉，此次出行是黄源源早在今年年初就定下的行程，作为本次公益募捐活动的发起人，未来一周时间里，黄源源都会在孤儿院中和小朋友同吃同住，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文章末尾还配了一张图，正是室内黄源源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的照片。
　　而这条消息……正是转自他的工作室。

　　黄源源倏地愣住了。
　　寒意顺着脚底向上升起，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忽然间颤抖起来。

　　“……这图片是假的……”

　　“这是……我去年拍的照片！你这是非法拘禁！”

　　白成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却并不放在嘴中，只是神色恹恹地任由香烟变短，露出一截烟灰。
　　黄源源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里，嘴中大喊大叫。

　　白成渊扯了一下嘴角，缓缓起身，走近了对方。黄源源的声音立刻止住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耐心有限，大明星。”

　　白成渊按着对方的脸，没什么温度的手指激得黄源源浑身一抖。
　　“我不管你这么的原因，但是你越界了。”

　　两指掀开了紧闭的眼皮，露出下面干涩的眼珠。
　　香烟停在黄源源眼睛的上方，烟灰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从烟头上掉落。

　　“要是瞎了的话，就不能演戏了吧。”

　　向导神色淡然，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落入黄源源耳中，像是陷入疯癫的恶魔。

　　“抱歉，我没学过审讯，下手可能有些糙，劳你多担待一下。”

　　说罢，捏着香烟的手指向下按去，黄源源无法避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香烟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看不清物体的线条。
　　泪水一涌而下，灼灼热意愈发逼近。

　　就在白成渊将烟头按进对方眼睛里面的前一刻，黄源源终于崩溃了，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
　　“我说！我都说！！”

　　他才不要为了几个不相干的家伙牺牲自己！
　　要不是对方当初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优渥，他怎么可能愿意做这种事情。

　　黄源源悔不当初。
　　眼前的男人面露遗憾，似乎非常可惜不能把他的眼眶当烟灰缸。

　　疯子，都是疯子！

　　黄源源已经顾不上那些同他做了交易的人会作何反应了。他生怕白成渊反悔，连忙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去年这个时间段，黄源源正面临着自己的事业低谷期，甚至因为和前公司发生争执，最终决裂欠下了一大笔债。

　　就在他绝望得要去跳河时，有个人突然找到了他。
　　他要他去靠近一名向导，最好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事成之后便得获得一笔巨额奖励，还能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演艺梦。

　　这样一个天降馅饼，黄源源自然是不愿相信的。但他当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没办法只能接受。
　　对方很讲信用，当即就给了他一些资源，让他参演了一部剧小红了一把。

　　黄源源只好按照要求，去接触那名向导。
　　也就是白成渊。

　　“等等——”

　　白成渊打断了黄源源的回忆。
　　他抱着胳膊，面色不善，明显是不相信对方的话。

　　“你不是最近才开始接触我的吗？怎么又变成一年前了？”

　　闻言，黄源源神色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咬牙切齿道：
　　“你不用羞辱我！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白成渊一时间不明所以。

　　见向导一脸茫然的模样，黄源源突然有些破防，
　　“……你、你真不记得了？”他气得几乎呕血，“我为了能引起你的注意力追着你到处跑，放弃了那么多好剧本，你居然不记得了？？”

　　白成渊彻底丧失耐心了。他阴沉着脸，看不出这人还挺有骨气的，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么想着，他丢下烟头，一脚碾灭，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鞭子。

　　看清出向导手中的东西，黄源源魂飞魄散，连忙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去年冬天，你住的疗养院突然举办了一个公益活动，那个是我提议的，但是你没参加。后来过年，我又特意报名了社区送温暖志愿，结果你当时摆摆手说不感兴趣。”

　　“今年七月份，你离开疗养院，参加第一场宴会，是我作为嘉宾上台献唱的，但是你全程在和旁边的人聊天，九月份，我终于找到了可以和你接触的机会……”

　　黄源源越说越心酸，情绪激动到语无伦次。眼泪刷地流下，只不过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

　　“……终于，终于我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结果你给了我一个空号！空号！！”

　　黄源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用力咳嗽起来。等到终于捋顺了的呼吸，他才恶狠狠道：
　　“好歹也算是给你留下了点印象，但是他们突然告诉我不必了，他们改变主意，让我搬到你家隔壁，将你的动向记录下来，随时汇报给他们。”

　　对方说的每一条都能对应的上白成渊的记忆。向导面色突然犹豫起来，虽然没什么错误，但他完全不记得黄源源也出现在其中。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对方，而是警惕地看向对方。
　　白成渊没有遗漏对方口中的“他们”。

　　“你都见过哪些人？”他神色凝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