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89、温馨

　　接下来的三天，二人像是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相处。
　　两人都不是喜欢吵闹环境的性格，因此大多时间，他们都待在别墅中度过。

　　十二月下旬，正是天气最冷的时间，窗外总是飘着鹅毛大雪，漫天的飞雪无声地落入地面，在院子里堆起厚厚的积雪。
　　别墅内的壁炉燃烧着熊熊火焰，白成渊和季绥窝在沙发上，厚实柔软的毛毯将他们的身体笼罩。

　　电视上播放着经典影片，这些电影白成渊大多都看过很多遍，如今播放这些，不过是为了让空旷的房间中有些声响，不至于太过冷清。

　　但很多影片季绥却是头一次见。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剧中的主角吸引，甚至都忘记和向导贴贴了。
　　一段时间过后，哨兵换了一个更加认真的姿势，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屏幕。

　　毛毯从哨兵的胸口滑落，堆在了腰间位置，毯子中捂好的热气从缝隙中散出，受了冷落的白成渊只好认命地替哨兵掖着被角，同时还不忘靠过去讨吻。

　　季绥敷衍地亲吻了一下向导的唇角，双眼突然瞪大，他猛地跑下沙发，贴在电视机前，然后才迅速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成渊：

　　“所以他才是凶手？不是，他、她……”

　　季绥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影片的案件过于复杂不便概括，所以最后都化作了哨兵的赞叹，
　　“……反转真是太绝了……”

　　白成渊也这么认为，不然他不会特意挑出这部影片反复观看。

　　“怎么不穿拖鞋？”
　　他一边掀开毯子的一角，一边催促着哨兵进来。
　　虽然铺着地毯，但经过季绥这么一折腾，身上又带了些许寒意。

　　白成渊从茶几上拿来了一瓶果汁，倒入一半后又兑了半杯的凉白开，然后才将玻璃杯递给哨兵。

　　这是他从附近超市外卖来的饮料，是普通人经常喝的一款，味道谈不上多么惊艳，但胜在物美价廉。
　　冲半杯白水混合，刚好符合哨兵对于饮食的需求。

　　季绥小口喝着酸甜可口的饮料，肉眼可见地心情愉悦。如果哨兵此时是兽化的状态，白成渊相信自己肯定会看见一条拼命摇摆的尾巴。
　　他环住哨兵的腰，双手揉捏着他的肚子。对方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摸起来手感富有弹性。

　　季绥将喝空的玻璃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翻身跨坐在向导的腹部，弯腰同他亲吻。
　　甜丝丝的味道在二人的唇齿间弥漫，由浅入深，绵长交缠。

　　两人都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经常吻着吻着就擦枪走火。
　　汗水将额发浸得贴着皮肤，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隆起的肌肉线条上缓缓摩挲着，哨兵的耳后与腰部很敏感，常常不需过多触碰，就能激得他兴致高涨。

　　在落日的余晖之中，火红的太阳缓缓坠入地平线，一望无际的雪原洒上了粼粼金光，树林之中，巨大的响动惊起一群飞鸟。
　　不远处传来响亮的狼嚎，脚掌踏在柔软干净的白雪上，绽放出一朵朵梅花似的爪印。

　　哈提畅快地奔跑在森林之中，毛茸茸的尾巴来回摇摆。一只翅膀上长着几根白羽的乌鸦跟在一旁振翅低飞，在两只小动物的前方，倒霉的雪兔正迈开四腿落荒而逃。

　　距离林间不过几百米的长度，整面落地玻璃窗映照着别墅内的情形——

　　柔软的毛毯不知何时被丢在了一旁，沙发上两具肉.体纠缠在一起。
　　白成渊扶着哨兵的腰肢，却不做出任何回应，任由季绥主动上前，一点一点沉下自己的身体。

　　在颈部扬到极致的瞬间，白成渊按着哨兵的后脑勺，同对方深吻。
　　哨兵的五官是深邃俊朗的，眉头紧锁的脸上带着半是愉悦半是痛苦的表情。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不前。

　　白成渊只记得别墅客厅中电影片尾曲沙哑的女声，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他摸着手下滚烫的身体，鼻尖满是汗水与荷尔蒙碰撞的气息。

　　所有感触在这一刻被无限延长。

　　滴落的汗珠，沉重的呼吸，白成渊紧紧抱着脱力的哨兵，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部。

　　院子里适时响起了哈提得意的狼嚎，爪子挠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乌鸦大嗓门儿的叫声。
　　今天的晚餐终于有了着落。

　　抛开所有的烦心事，只记得彼此，也只看到彼此。

　　很快，时间来到了最后一天。
　　像是所有短暂的假期一样，明明感觉才刚刚开始，转眼间却已经快要结束。

　　这一天，二人难得出了一趟门，在附近的集市转了一圈。
　　作为蒙多国的传统节日之一，冬临节上的集市可谓是热闹非凡。目之所及皆是各种各样的小吃美食，空气中漂浮着或是辛辣或是甜腻的香气。

　　虽然无法亲自尝尝所有的食物，但哪怕只是站在小摊前闻一闻，都能感觉到幸福的滋味。
　　白成渊不得不时刻看着哨兵，防止二人被人潮冲散。

　　等到再一回头，哨兵已经停在糖葫芦摊前，和身旁只到他腰部的小孩一样，用憧憬的目光看着玻璃罩内裹满了糖浆的水果。

　　集市中来来往往多是些普通人，他们穿着温暖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快乐满足的笑容。

　　经不住哨兵渴求的目光，白成渊到底还是买了根葡萄的糖葫芦。
　　季绥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先是齁得过分的甜，紧接着是夹杂着冰沙的脆脆的酸甜口感。

　　哨兵明明受不了这样的甜味，却还是硬撑着吃了大半，直到牙齿隐隐作痛，才不大情愿地停下了动作。
　　白成渊接过这根糖葫芦，解决了剩下的残骸。

　　当他用手帕纸擦拭自己的手指时，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哨兵的身体猛地扑来。
　　白成渊承受着哨兵的冲力，用手捂住对方的耳朵。季绥瞳孔紧缩，一边慌张地四处张望，一边护着向导的脑袋。

　　但下一刻，白成渊吻上了他的双唇。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出绚丽的光芒，季绥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到漫天火花化作星光，在夜空中托着一道长长的尾光，笔直坠落，最后隐没在黑暗之中。

　　烟花在空中接连绽放，白成渊和季绥的脸庞映照着五彩光芒。
　　集市上的众人纷纷仰头，连忙举着终端记录这漂亮的一幕。

　　在集市结束之前，白成渊拉着季绥提前离开回到了别墅。

　　季绥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但情绪依然高涨。他喋喋不休地向白成渊描述着自己在集市上的所见所闻，这样全新而又温柔的世界，让他心中愈发不舍。

　　他的声音突然止住了。
　　季绥看着平静的向导，眼圈有些发红。

　　白成渊的鼻子也红红的，但他并没有过多泄露出自己的情绪。
　　他翘起嘴角，双手捂住季绥的眼睛，带着哨兵在从玄关走到了客厅的餐桌前。

　　然后，他放下了举着的手。

　　在季绥的面前，摆放着一个不大的蛋糕，红润润的樱桃点缀在白色的奶油上，鲜艳欲滴。
　　蛋糕上还画着一只吐舌头的卡通狼头，虽然做工粗糙，但模样憨态可掬。

　　季绥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向导。
　　白成渊不好意思地摸着鼻梁，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用金色纸片做成的皇冠。

　　他将生日帽折好戴在哨兵的头上，点燃了蛋糕上插着的蜡烛。
　　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二人的面庞。

　　季绥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猛地伸出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压抑的气音。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用还带着水痕的双眼看着向导。

　　白成渊清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拍手为自己打着节拍。
　　哈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乖巧地蹲在一旁，用力摇动的尾巴拍打地面，发出清脆的伴奏。

　　很快，一首简单的歌曲结束，季绥放下了许愿的双手，吹灭了蜡烛。
　　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与哈提欢快的叫声中，季绥被向导抱在怀中。

　　他们彼此相拥，很久都没有动弹。
　　哈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咬着白成渊的裤腿发出嘤嘤的叫声。

　　“别急，你也有份。”
　　白成渊拿出了自己特意用宠物奶油做的一份缩小版狗狗蛋糕，切好后放在了地面上。
　　哈提跑上前狼吞虎咽，看起来对于向导的手艺非常满意。

　　没了灰狼的打搅，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
　　白成渊用指腹温柔地擦着哨兵的眼角，话语流露着笑意，
　　“二十八岁快乐，宝贝。”

　　下一刻，他偏头吻了吻季绥薄薄的眼皮。
　　“希望明年我还可以为你过生日。”

　　在哨兵累得沉沉睡去的昨夜，白成渊驱车前往军部，威逼利诱诺厄，找到了季绥幼时受照顾的孤儿院院长的通讯号码。

　　白成渊记得自己前几日同哨兵闲聊时谈起了生日话题。季绥笑着说自己记录在档案上的生日，其实是他被送入孤儿院的那天，至于真实的生日，早就被他彻底遗忘了。

　　白成渊不知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打通了这通终端。
　　对面传来了女人苍老年迈的声音。

　　季绥离开孤儿院时，那位受人尊敬的院长刚刚有了自己的小孙女。
　　转眼间，她已经成为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而她的孙女接替了她的工作，成为了孤儿院新一任的院长。

　　孩子们都争抢着叫她“妈妈”。

　　通过和院长的沟通，白成渊推测出了季绥的生日。
　　其实他的生日很好记。

　　十二月二十四日，蒙多国冬临节当天，在这个万家欢庆的时刻，轰炸机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小镇上空，空投下了数枚钻地弹。
　　年幼的季绥在这一天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而在前一秒，他们正走进厨房，为他拿放在冰箱的蛋糕与藏在桌子抽屉里的毛绒玩具熊。

　　那时候的季绥躲在房间的角落，忍不住偷偷着父母为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倒塌的承重墙形成了一个三角区域，为男孩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成渊吻掉了哨兵眼角的泪珠。

　　他们吃了几口蛋糕，然后便情不自禁地拥抱亲吻。剩下的奶油被统统用在了哨兵身上。
　　白成渊看着躺在床上面红耳赤的恋人，虔诚地弯下腰，用舌尖舔掉了有些甜腻的奶油。

　　精神连接被向导开启。

　　二人进入了那间由季绥建造的破破烂烂的小屋，合上了房门。
　　小屋外面，吃掉了一整块蛋糕的哈提在门口急得打转，怀疑自己的主人是不是和向导背着它吃其他好吃的。

　　灰狼发出悲愤交加的哀嚎，一门之隔，房间内哨兵躺在床上，身体颤抖不止。他的双眼有些失神，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