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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无题 ...

  •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白成渊手指蜷起,听到这个提议,不假思索地拒绝对方,
      “不行。”

      如果哨兵要回到前线,那他绝不可能同意这样的请求。
      对于哨兵们来说,抑制剂是可以救命的东西。一旦精神图景有狂乱趋势,抑制剂能将哨兵从濒临失控的边缘救回。

      如果季绥愿意待在白成渊身边,那他自然对精神结合求之不得。
      可是,哨兵终究是要回到十一号哨所。

      季绥早就猜到了对方的回答,他将头枕在向导的颈窝中,嗅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随后,抛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小白,我已经用不了抑制剂了。”

      他撑起手臂,将额头抵在向导的胸腔上,动作轻缓,目光泞滞,却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
      “我闻不到抑制剂的气味了。”

      “……”

      白成渊大脑当即一片空白。

      他转而起身,就要拉着季绥去医院做检查,但哨兵的动作更快,他将向导牢牢禁锢在床上,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仿佛这不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什么时候的事?”
      白成渊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

      他的脑海中涌现一个又一个片段,这些画面纠葛在一起,凌乱如麻。
      退烧药渐渐起了效果,后背覆上了一层湿汗,明明身体热得要命,但他却莫名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种寒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是无数虫蛇爬遍全身。

      如果是那个时候……

      白成渊不敢深想。

      但季绥证实了他的猜测。
      “第一次结合后。”

      季绥眨了眨眼,解释道:
      “军部的人怕我精神狂乱复发,伤害到你,所以偷偷给我塞了几支抑制剂。”

       “回到别墅的当天晚上,我就闻不到上面的气味了。”

      “我以为是因为我们刚刚结合过,身上沾满了你的向导素,所以才对抑制剂没有反应,但是——”
      他抬起头,双眼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瞳色浅得近乎透明,

      “我今早又试了一下,完全嗅不到了。”

      97%匹配度,所带来的影响远非他们猜测的那般简单。

      白成渊的身上飘来幽幽香气,这种气息不会过于甜腻,清峻冷冽,恰到好处地勾着他的心神。
      季绥抵不住这个诱惑,趴在向导的身上,又不敢压上全部的重量,只能用手肘半撑着床。

      最初,他只当是向导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向导素带着天然的等级压制。
      今早再次尝试后,季绥心里只是产生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白成渊长久失语。

      哨兵明知自己失去了最后的保障,却还是选择回到哨所。
      他没办法指责自己的爱人,所以只能苛责自己。白成渊双唇翕张,最后轻声吐出了一句:

      “……对不起。”

      是他非要在隔离室同对方进行结合的。
      当初情到浓时,白成渊知道结合的好处,所以才索性靠着这种方式,帮助对方进一步稳定精神力。

      事到如今,这反而成为了掣肘哨兵的致命一击。

      白成渊脑中乱成一团,如果哨兵再也无法使用抑制剂,又谈何从战场上活下去?

      季绥眼中浮现出了惊讶,
      “这怎么能怪你呢?”

      有时候他真想打开向导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那时候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结合会引发这样的后果?”

      明明当初你情我愿的事情,季绥怎么可能到头来去责怪向导。
      他半是宽慰半是打趣道:
      “如果我不同意,你难道还能把我按在床上强迫我吗?”

      全然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被精神触角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白成渊已经听不进对方的宽慰了。

      剧烈的耳鸣让他一瞬间从躯体上抽离。明明是他让哨兵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可他却无力改变这一现状。
      他神色惶惶地抬起头,苍白地拉住对方的衣摆,喃喃道:

      “……必须去医院…总会有什么办法的……”

      但两人心中都很清楚。
      他们是几十年来第一例近满分的高匹配。

      医院或许能查明原因,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式。

      白成渊的面色实在太过苍白,以至于季绥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对于向导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他摸着恋人温热的颈部,神情转而严肃起来,
      “小白,你得知道,你不是神明,所以无法掌控所有的事情。”

      “你得容许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不然人活得就太累了。”

      向导总是过分苛责自己,明明他比向导还大了两岁。

      季绥觉得向导真是一个矛盾体,一方面他竭尽全力地去保护身边的人,试图将所有在乎的人都拉入到保护圈之中;可另一方面,他又近乎变态地要求自己,不许向任何人展露出自己的脆弱,即使那个人和他有着亲密的关系。

      没人能撬开他的壳,他像是一只顽固的河蚌,就算被人扔在油锅上煎炸炙烤,也只会吐着泡泡等死。

      季绥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伴侣还有这么严重的大……向导主义?

      “小白,你太傲慢了。”他缓缓评价道。

      白成渊头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愣住了。

      然而季绥不由分说地翻过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手脚都被压制,无法挪动丝毫。

      白成渊拧着眉,如果是陌生人,早在对方显露出意图的那一刻,他就会释放精神触角,教他重新做人。
      但这个人是季绥,所以白成渊还是选择了顺从。

      他毫不反抗地摊开手脚,任由哨兵动作。
      尽管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但季绥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向导的真实想法。

      他将白成渊的双手举过头顶,按在床头。下一秒,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条领带,在向导的注视下,绑住了他的双手。

      这个动作让白成渊的双手用不上力气,再加上发烧身体不适,四肢更是酸软无力。

      四目相对。
      季绥瞧着向导的脸色,知道这已经是对方忍耐的极限。

      白成渊深吸一口气,
      “不要回哨所了。”

      他认真保证道:“我可以照顾好你,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上交……”

      直到最后,白成渊的声音有些颤抖,“陪着我,好吗?”

      季绥目光柔和地看着白成渊,声音却很坚定。
      “不。”

      白成渊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可不知道哨兵从哪学来的绑法,越是挣扎,手中的绳结越是收紧。
      最后,领带深深嵌进了手腕的皮肤里。

      白成渊折腾累了,终于不动了。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同意哨兵离开,可现在,他后悔了。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哨兵跳入火坑,却不做任何阻拦吗?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他呢?
      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他而留下呢?

      白成渊眼角泛着些微红痕。

      季绥本意是想看到向导服软,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就一声不吭。
      眼看着白皙的手腕被勒出红痕,他立刻心疼地解开了绳结。

      季绥又气又急,发疯似的去咬白成渊的脖子,在对方的锁骨上留下好几枚牙印。
      他瞪着向导,“跟我服个软怎么了?很丢人么?”

      季绥磨着犬牙,心说自己当初被向导按在床上猛戳时,不也是立马扔下面子软声求饶吗?
      明明他也是成年人,他可以为向导排忧解难,可在白成渊心中,他似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压抑着怒气,呛声发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白成渊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诘问弄得有些发懵。

      季绥终于火了,向导这几日的反应他都看在眼中,他知道自己的伴侣掌控欲强,也乐在其中,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对方全心全意地需要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需要等待别人的救赎。

      季绥的眼中满是愠怒,他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倒豆子般说出:

      “我不是你养在温室的花,所以我不需要你费劲心思的照顾,我也不需要你殚精竭虑为我铺好未来的路,那是当爹不是当伴侣。”

      季绥声音恨恨道:“我不需要你做出这样的牺牲,我不管你是习惯了说一不二,还是下意识去保护其他人。”
      “小白,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看到你为了我的事情如此痛苦,我也会难受。”

      “但我不想背叛自己。如果我选择了逃避,那我就不再是自己了。”

      “我是军人,我有尽忠的对象,我有我的责任和使命。是,有些向导烂透了,但是哨兵里也不乏烂人。就算再怎么厌恶那些趾高气昂、搜刮民脂民膏的吸血垃圾,我也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最初的想法——”

      “我的出现,就是来保护其他弱小的人。”

      “我可以不被爱,但我不能只依靠着爱而活。”

      季绥看着白成渊的双眼,好像看到了过去年幼的自己。
      “当初那些人都死了,他们死在废墟之中,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在城市的残骸之下,季绥的幸存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奇迹。

      “我是哨兵,是战士,我为自己的使命感到自豪,你不能否认我的存在意义。”
      “就算有一天死在战场上,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季绥的喉咙有些哽咽,
      “……所以,趁着分别之前,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我想和你好好待在一起。”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了,短暂到连吵架都是一种奢侈。

      季绥恨不得每一分一秒都腻在向导身边,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到哨所,两人可能许久,甚至永久都不会见面了。

      季绥鼻腔有些阻塞,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他将头埋在白成渊的身上,任由对方胸襟前的布料被一点点打湿。他颤抖着手臂,哀求似的缓缓开口道:

      “……最后三天,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在意识到抑制剂对他不起作用后,季绥心中甚至是有一些窃喜的。
      他终于可以和向导做所有想做的事情,无需任何顾虑。

      他只想获得向导的现在。
      他想和向导活在当下,因为他们的未来太过飘渺不定。他只能一分一秒地去感受,因为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允许波折与冲突的产生。

      看着崩溃哭泣的恋人,白成渊丧失了所有表达的能力。
      他一直想去回避着这件事,仅仅只是想到那种可能,心脏都止不住地抽痛。

      白成渊感到窒息,但更多的却是灭顶的绝望与不安,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刺痛而难受,矛盾的想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我……”

      仅一个字,白成渊就有些稳不住自己的音调。
      他想安慰哨兵,不必如此悲观。

      但他无法欺骗自己。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哨所遭遇了敌袭,它们还没有沦陷,但或许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七号哨所的例子就在眼前,整整一个哨所,二十条鲜活的性命,戛然逝去。
      他们大多都很年轻,才度过了生命的四分之一不到,但已经没有了未来。

      自从和哨兵确定了关系,白成渊陷入长久的焦虑。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安眠,好不容易睡去,却又会被噩梦惊醒。
      梦中哨兵带着一身的血窟窿,双目泣血,求他给一个痛快。

      白成渊梦到了冲天火光,梦到了整个帝国的覆灭。

      只是一个七号哨所,就导致周边三个小型城市的消失和上百名平民的失踪。
      如果更多的数字哨所沦陷呢?如果十一号也……
      白成渊打了个哆嗦。

      人心都是肉长的,无法割弃,无法舍去,又无法逃离。

      别无选择。

      他们是战士,是指挥官。
      如果他们选择了退缩,那身后的平民百姓又该如何?

      白成渊明白季绥的未尽之意。

      总有什么,是高于生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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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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