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83、矛盾

　　“老天，这样的数字居然真的存在！”

　　院长攥着报告单，用看稀世珍宝的目光盯着白成渊和季绥。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痛惜。

　　可惜！
　　太可惜了！

　　院长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感觉需要吃些镇定药物。

　　他错过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名垂青史的机会啊！

　　如果向导和哨兵是异性伴侣，以这样的匹配度，二人日后诞下的孩子极有可能成为特种人历史上，第一个出生就达到S级的天才。

　　而他作为得知这件事的少数人之一，可以近水楼台地将案例记录下来，以供日后的研究分析。
　　以他背后的团队能力，说不定会在特种人精神力结合方面获得突破性的进展。

　　白成渊同样看见了上面的数字。
　　但与院长悲喜交加的表情不同，他的目光有些凝重。

　　他抬眸看向院长，询问：“这么高的匹配率，会对我们的正常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吗？”

　　这样的问题问得院长微微一愣。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思索半天，“也没什么影响吧……”

　　院长本能地举出了匹配度极高的优点：
　　“如果两位进行精神结合的话，二者的精神力等级说不定都能得到新的突破。”

　　“不过——”

　　他话音一转，严谨地补充道：
　　“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毕竟你们是目前观测到的匹配度最高的特种人伴侣，在此之前还没有如此明确的案例，因此我方无法给出具体的答案。”

　　白成渊蹙眉不语，陷入沉思。
　　毫无疑问，哨兵已经受到了匹配度的影响。

　　根据医生的推断，季绥之前嗅到的并不是白成渊主观从腺体中释放出来的向导素，而是血液中的微量向导素。

　　因为二人的短暂性结合，季绥的精神图景对白成渊产生了一定的依赖性。
　　即使二人还没有精神结合，但哨兵却初步表现出了部分精神结合才会出现的症状——

　　他对向导的信息素气味非常敏感，甚至影响到了日常生活。

　　而这种状况还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直到二人精神结合，这种情况才会彻底消失。

　　院长见状，立马举手建议，
　　“二位可以在医院暂住一段时间，我们会为两位提供全方位的服务与检查。”

　　季绥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扣着裤缝，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向导。
　　白成渊正认真倾听着对方的建议，神色意动。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他也想知道二人极高的匹配度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更何况院长的伴侣似乎也是保皇派的一员，他对白成渊释放善意，也是为了结交一份善缘。

　　就算白成渊对于他的提议没什么想法，也绝不会断然拒绝对方。

　　如今，他与贵族派交恶，李家身陷囹圄，还有不少贵族派的成员等着皇帝秋后算账。
　　因为韩申的缘故，也因为他这次狠狠挫了贵族派的脸面，保皇派对于向导有了空前的好感。

　　他们敏锐嗅到了向导与皇帝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隐秘的交易，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众人纷纷改变了口风。
　　他们一边暗中观察着向导，一边微妙地想要和对方结交。

　　受皇帝独宠的皇后来自白家一脉，保皇派之首的韩家也同白成渊交好。

　　这一次，韩家没能被踢出擂台，韩家家主更是舍得将继承人送去审判所关押受审，为的就是向皇帝展现他们的一腔赤诚。
　　现在事情出现了转机，韩申一朝恢复自由身，皇帝自然知道韩家的苦楚与不易，肯定要好好补偿对方——

　　已经有传言称韩申会在这个案件结束后连升两级，破例提拔为大校。

　　而韩家这次孤注一掷，将元宝压在了白成渊身上。
　　四舍五入，就等于白成渊一只脚踏入了保皇派。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远不止如此，既然对方主动释放善意，按理来说，白成渊应当立即答应下来的。
　　但出于对哨兵的尊重，他还是委婉表示自己需要再考虑一下这件事。

　　院长理解地点头，表示如果二人日后同意这一提议，可以随时办理住院手续。

　　他们医院的vip病房和总统套房没什么区别，投影仪、会客厅更是应有尽有。
　　保证向导和哨兵在这里住得舒心，待得放心。

　　回家的路上，白成渊和季绥一路上沉默不语。

　　白成渊在心里轻叹一声，露出一个同平常一般无二的笑容，
　　“宝贝，你的想法呢？”

　　坐在副驾驶位的季绥垂眸看着胸前的安全带，沉默片刻，开口道：

　　“……小白，我想回哨所了。”

　　白成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开启了转弯提示灯。

　　“我知道你很担心其他哨兵，我今天早上收到了诺厄的来信，新的支援部队已经抵达哨所。他们正在协助哨兵们进行哨所的重建工作。”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
　　“就算你现在回去，也只能去当苦力，宝贝。”

　　虽然对方说的不无道理，但季绥却感到了惶惶不安。
　　这几日他一直想同向导提出回哨所的事情，却始终沉溺在温柔乡中，不能自拔。

　　他才刚和向导亲密无间地接触了短短几天，刚刚熟悉了那栋半山别墅窗外的风景，却不得不同这一切离别。

　　季绥还记得昨晚白成渊在他耳边说出的话。
　　向导大概以为他睡着了，所以才会肆无忌惮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对方的口吻不容置喙，带着掌权者的威严，还有一丝季绥从没见过的偏执。
　　他怕向导真是这么想的，也真打算付诸行动。

　　季绥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下垂的嘴角。
　　他硬着头皮道：“我确实应该回去了。”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白成渊，“我已经离开哨所、离开我的部下快要一周的时间了。”
　　“作为哨所的队长，我有必要参与到哨所的重建工作中。”

　　他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扔给其他哨兵，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更何况，季绥打心底里认为，哨所才是他的归宿。

　　作为一个背负着重罪的哨兵，他在十一号哨所度过了八年的时光，也会一直继续待下去。
　　就算不是十一号哨所，也会是其他的数字哨所。

　　车厢内有些沉闷，白成渊烦躁地拉开衣领，将车窗摇下了一条小缝。
　　冷风从缝隙中挤入车内，灌进白成渊的上衣里。他感觉自己的胸前有些发冷，原本燥热的情绪一瞬间冷了下来。

　　是了，这才是横亘在二人之间最大的问题。

　　白成渊对于哨兵未来的事情一直避而不谈，不是因为他忘记了这件事，而是属于向导的直觉告诉他，他和哨兵就这件事上也许无法达成一致。

　　他敲了敲方向盘，安慰道：“不要心急，我们目前还要解决匹配度的问题不是吗？”

　　白成渊干脆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扭头看向季绥，提议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看看，对吧？”

　　“……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我查过信息了，那位姓姜的院长还在孤儿院工作。”

　　看着向导不太自然的面色，季绥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抽痛。
　　他用力揉了一把脸，直截了当道：“小白，我迟早都要回哨所的。”

　　不知道哪句话点燃了白成渊的情绪，他突然答道：“你可以不回去的。”

　　白成渊认真地盯着季绥的双眼，“你的档案就在我手中，你可以不回去的，季绥。”

　　就像当初他将哨兵从审判所的大牢里捞出来一样，作为白家的家主，他有足够的特权去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来满足自己的内心。

　　见对方一声不吭，白成渊感觉疲倦不已。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声音，
　　“我可以保证，三天之内就消除掉你档案上的犯罪记录。”

　　只要哨兵愿意。

　　季绥摇头：“我不担心这个，小白。”

　　他干脆换了一种问法，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匹配度检查结束后？哨所重建完毕后？还是什么其他的时间？”

　　只怕向导压根儿就不想让他回到哨所。

　　白成渊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次战争过后，他就将季绥的档案单独取出，放在家中的保险柜里锁着。

　　七号哨所已经彻底沦陷，国内涌起了新的声音，他们说帝国同阿特朗之间，必有一场殊死决战。
　　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也正是如此，白成渊才打定主意，让哨兵跟在他的身边。
　　上次不过是运气好，白成渊使用狂化试剂后仍然保持理智，击退了敌军。就算最后陷入兽化，他也还是在哨兵的努力下，极为幸运地恢复了过来。

　　如果再有一次，连白成渊都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复制上一次的成功经历。

　　如果下次敌军派出了更加强大的军队，比如同是士兵的特种人呢？
　　只怕稍有不慎，十一号哨所就会彻底化为灰烬。

　　白成渊在意的人很少很少，少得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因此，他没办法放任自己在乎的人，面临着这般几乎无法避免的危险。

　　迎着哨兵怀疑的目光，他索性直接承认：“对，我就是不打算让你回哨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