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68、短信

　　季绥离开后，其他哨兵面面相觑。

　　陈晨当即垮下一张脸，哭丧着问闻易：
　　“闻哥，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闻易很同情哨兵，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他是向导，要在全体哨兵中选择一位心动嘉宾，那无疑会是队长。

　　但他还是不忍心打破哨兵最后的希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灰心，你还是有机会的。”

　　陈晨先是迷茫地看着闻易，不明白自己的机会在哪。然而半分钟后，他终于幡然醒悟。

　　陈晨用力拍了拍脸，给自己加油鼓劲，“对啊，队长和何……白指挥官，因为职务原因肯定接触得更多。但是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我还是有机会的！”

　　闻易不想让哨兵难过，看着陈晨盲目乐观的心态，到底还是没再说些什么。

　　众人屏息凝神，仔细辨认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两个帐篷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再加之周围全是陌生士兵嘈杂的交谈声，导致他们对于现场的情况也无法准确掌握。
　　只能偶尔听到那么一两句话。

　　他们大抵听到白成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队长则是在竭力唤醒他。
　　然后……
　　众人皆是沉默下来。

　　还是成桦不可置信地拉着其他人的胳膊，求证道：
　　“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队长、队长他……哭了？”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被他几乎吞掉，但是在场的哨兵们还是凭借着出色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尽管他们感到不可思议，但是毫无疑问，那就是队长的声音。

　　在所有哨兵心中，季绥是哨所高不可攀的存在。不是说他对待其他哨兵的态度冷漠，恰恰相反，任何遇到困难的哨兵，只要去找季绥倾诉，就会获得对方认真的分析与回复。
　　即使大多时候，季绥不见得比哨兵们了解得更多。

　　他在哨所中处在哨兵们所能接触到的最高地位，他本身的力量与人格魅力也让其他哨兵忍不住去追随他，并心甘情愿地臣服。
　　他是十一号哨所的主心骨，也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哨兵们无法想象，失去了队长，小队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们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季绥，也正是如此，他们总是会选择向对方倾诉自己的苦恼，却几乎从没听到过队长去抱怨什么。

　　他们不知道队长的过往，只是隐约知道上一任老队长，对季绥留下着深刻的影响。他们通过聊天时的只言片语，得知队长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但是在那之前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哨兵们理所应当地认为队长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
　　他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感到困扰，他总是习惯性地去接纳其他人，即使有战友在身边倒下，季绥也会作为哨所中第一个走出来的人，率领着其他还活着的队员，继承死去队友的遗志一刻不停地走向未来。

　　但是哨兵们似乎都忽略了一点。

　　季绥确实是一个坚强的人，但他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有难过有伤心。
　　直到听到那一声有些压抑地哭泣，那个被所有人过度神化的队长，才终于有了属于普通人的一面。

　　哨兵们不约而同地反思起来：
　　他们过去对于队长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呢？

　　亏得队长一直忍耐着哨兵们偶尔冲动幼稚的行为，为每个人量身制定最适合自己的训练方案，同时还要整日整夜还要思索如何带领着哨所存续下去。

　　直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了压在季绥肩上的重担。
　　甚至只是简单想想，众人就感到了一阵窒息。

　　作为整个哨所最了解季绥的人，闻易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无声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担心着季绥的状态，尤其是当他发现队长总会将目光投向向导时，更是忧心忡忡起来。

　　且不说季绥目前还是以一名罪犯的身份服役，和向导有着天壤之别。就算向导一时间接受了队长，但是保不准对方日后不会变心。
　　向导来到哨所毕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等到任务结束，他就要再次回到首都，中间数千公里的距离，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到十一号哨所。

　　季绥的感情注定无疾而终，而两人的关系一旦破裂，无疑将对队长造成致命打击，甚至对整个哨所产生巨大影响。

　　闻易从和向导的第一次见面起，就深知对方绝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作为指挥官的秘书，向导只要暗中操作着什么，就能将季绥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入绝境。
　　——不，现在应该改口叫指挥官了。

　　闻易苦笑着。

　　不愧是队长。不动心则已，一旦动心铁树开花，就必然开个大的。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远处的声响。
　　混沌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边，他们听不清具体的声响，只是隐约察觉到发生了一场打斗。

　　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他们只听到了刺破血肉的声响，以及队长的闷哼，一下秒，就听到了让人胆寒的怪响。

　　似乎是怪物发出的叫声。

　　众人屏息凝神，眼看着就要有人坐不住跑去拯救队长时，事情再次出现了转机。
　　先是士兵询问的声音，然后指挥官居然做出了正常的回复。

　　看来他已经恢复理智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秒——
　　他们听到了两人扑倒在地的声响。
　　季绥全然不似之前的模样，会故意说出这种挑衅对方的话来。

　　哨兵们的脸上出现了强烈的八卦欲。

　　队长居然直接A上去了！

　　“哇——”有人发出了惊呼。
　　更有人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同意啊，快同意啊何朔，遇到队长这种好男人，就赶快嫁了吧。”

　　就连陈晨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悲伤。

　　哨兵们听着这段纠葛的感情对白，如同看到了晚上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
　　然后——
　　一群见过向导次数不超过一只手的哨兵们，突然红头涨脸起来。

　　他们神色慌张，低头盯着帐篷的四角，非常忙碌。

　　“那个，咳咳——”
　　佘黎最先顶不住了，握拳抵在嘴角。不用闻易说，他便主动请缨道：

　　“我休息好了，闻队，可以去帮士兵们搬运东西。”

　　一边的成桦也“腾”地站起来，“我也休息好了，我要一起去。”
　　于是，哨兵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先后告退。

　　他们在士兵中挥汗如雨，吃苦耐劳的姿态俘获了在场其他人的好感。第三支队的士兵们对于这群力大无比的哨兵赞不绝口，两军之间僵硬的关系甚至隐有拉近。

　　然而，只有哨兵们知道，他们必须一刻不停地忙着手中的活，才能彻底屏蔽耳边的水声与喘息。

　　因此，等到季绥回到帐篷中，就只剩下了闻易和霍犀。
　　闻易倒是也想出去帮忙，但是碍于还有个不省人事的伤员需要照顾，只能舍身留在了帐篷内。

　　听到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季绥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手下们没有听完全部过程，还是该懊悔自己没有听从向导的建议，用精神触角将两人完全包裹起来。
　　但是不管怎样，事已至此，季绥只能硬撑着当作无事发生。

　　等到巡逻的队伍回到营地，所有少尉以上的军官都聚集在了主帐篷里。
　　一共八人，除了白成渊、季绥，以及石严周大校，其他五人皆是支队的小队长。

　　白成渊拿出了一十号哨所附近的地形图，将敌军可能进犯的突破口一一指了出来。

　　向导对于哨所周边的环境了如指掌，说起防御系统薄弱的地方，更是头头是道，听得石严周也不禁点了点头。

　　比起家族中堆砌无数资源才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向导的眼光明显要更加毒辣，一字一句均是直指要害。
　　丰富的经验和战斗素养更是完美碾压了在场众人。

　　石严周有心打压下属们骄傲自满的情绪，他的目的明显已经达到了——如今看到小队长们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心底满意地点头。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石沛。对方的脸上也是一知半解的表情，同其他小队长没什么两样。尽管对于一些东西依旧云里雾里，但她做记录的笔却一直没有停下。

　　在石严周打量着石沛的时候，石沛自然也在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其他人。

　　十一号哨所的指挥官确实有两把刷子，讲起防御措施，各种新奇的点子一套接着一套。

　　她还没办法准确判断出这些方法的可行性，但是看着大校认同的表情，石沛便意识到，自己的知识面还是太过狭隘了。
　　她感觉自己被当头一棒，一直以来焦躁不安的情绪，突然就散开了。

　　石沛咬紧牙关。
　　因为家族的原因，她可以在几年之中升到向导此时的地位，甚至比向导的等级还高。
　　但是，除此之外，她的能力呢？她有自信在对方这个年纪，就拥有这么深厚博学的知识与灵活多变的思维吗？

　　石沛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石严周和这位主家继承人没什么接触，对方毕业后来到他的部队实习，只是单纯地想要积攒军功，也顺便在军队里有个照应。
　　刚好特殊部队的大队长是石家的分支，可以为石沛的成长保驾护航。

　　石沛比起向导还差得很远，但目前已经初步有了一些领袖的风范。

　　石严周打着心里的算盘。这次带着石沛过来，一是想要让石沛同其他小队长磨合相处，第二就是想让对方看看真正难得一见的天才向导是什么样子。

　　作为家族最为优秀的晚辈，石沛被家中的老人宠得简直没边儿，很容易心浮气躁，过于注重眼前利益。
　　刚好送到边境这边好好打磨心性，也省得成天到晚总想着立功。

　　白成渊对于这群人的心思并不知晓。他只是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共享出来，以此来确保可以最大限度地，抵挡敌人的进攻。
　　他正打算继续讲一讲哨所目前的布防，然而还未开口，终端就发出了一声震动——

　　这是石严周听闻白成渊终端损坏后，送给他的新型终端，虽然比不上之前那个，但好歹能同诺厄匹配，和军部回复联系。

　　白成渊低头一看，屏幕上滚动着短短两个字的消息：

　　“速归。”
　　落款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