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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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成渊靠在墙壁上，此时精神触角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体，勉强将他与哨兵囊括其中。
难道真的就这样死去吗？
“嗡——嗡——”
在一片死寂中，终端振动的声音显得极为明显。
白成渊看了看自己的终端，屏幕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已经彻底黑了屏。
就在不久之前，这个顽强的终端耗尽最后一丝电量，终于彻底宣布了报废。
既然不是他的终端，那就是——
白成渊将目光投向了靠在一旁不省人事的哨兵。
只见哨兵统一发配的终端上，正闪烁着幽幽蓝光。而上面的来电显示，让人看得心头一跳。
白成渊用哨兵的指纹解锁了密码，接通了通讯。
这明显是一通面向着全部哨兵的通讯。
终端里，诺厄的口吻冰冷无比，它轻易定夺了哨兵的生死，冷眼看着他们无措绝望的模样。
白成渊不适地皱眉。
虽然现在情况危急，但无论如何，还不到注射狂化药剂的程度。
一旦哨兵们全部丧失了理智，又有谁能和早有准备的敌军抵抗？
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敌军打得全军覆没，十一号哨所也会沦陷，成为下一个七号哨所。
必须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一滴冷汗顺着白成渊的额角滴落在地面上。
除了哨所队长与副队长的终端可以同指挥官双向联系，其他哨兵的终端都无法联络到诺厄。
也就是说，白成渊目前无法以指挥官的身份，阻止诺厄的行为。
“唔……”
呻.吟声从身边传来，一直以来昏迷不醒的哨兵，居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真不愧是犀牛精神体的哨兵。
“何朔……”
霍犀迷茫地看向四周，而后才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分明看见有一枚炮弹，直直飞向了他们所在的房间，霍犀情急之下，启动了兽化，并且将向导护在了身下……
等等。
在这样恐怖的爆炸之下，他们居然还都活着！
哨兵后知后觉，吃惊地张大了嘴。感受到头部的刺痛，他伸出手摸到了布料上渗出的鲜血。
他看向一旁的向导。
对方除了衣角沾染到了一抹灰尘，除此之外居然毫发无伤！
在他陷入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抹透明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
霍犀下意识就将它抓在手中。
他低头辨认半天，然后才发现，之居然是一截断裂的精神触角！
他猛地抬起头，顿时震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苍天啊……
眼前的一幕简直看得人头皮发麻，连鸡皮疙瘩都从胳膊上冒出。
这是怎样一幅诡异无比却又糜烂的场景啊！
被哨兵们渴求至极、趋之若鹜奉为良药的精神力，居然就这样被对方毫不在意地挥霍在了这个地方。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触角，它们移动着、摩擦着、起伏着，如同一堵正在呼吸的保护罩。
他的周围堆积着成山的断肢，刚刚掉落下的断肢还有自己的意识，在地面来回扭动着。
不知怎么，霍犀想起了儿时出海捕鱼的渔船停泊在码头的场景。
绿色的渔网之中，也有着这样来回卷曲扭动的触角。渔夫们会从网兜里掏出鱿鱼，那些鱿鱼的触手就会这样缠绕在他们的手指上。
但是下一秒，鱿鱼被用力击打着连接部位，神经中枢切断的瞬间，这种神奇的生物便会在瞬息间染上白色。
这是象征着死亡的颜色。
而在他的头顶上，无数个与这极为类似的触角，为他们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存活的空间。
而在那之前，霍犀绝不会相信，这么数量惊人的精神触角，居然都是来自同一个向导——
一个看起来有些老实怯懦的向导。
霍犀呼吸一滞。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因为，此时的向导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什么怯懦温顺，不过是向导用于掩藏自己的手段。
他漆黑的眸中不见一丝情绪，凌厉的目光化作有形的利刃，生生剜着哨兵的血肉。
这、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表现！
霍犀心中的恐惧感登时涌起，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然而，白成渊却突然抬眸看向他。
他忽而勾起嘴角，温润微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听说你的兽化是硬化皮肤？”
霍犀顿时一个激灵。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宁慈等人回到哨所时，顿时被哨所的惨状惊得瞠目结舌。
“操……”有人站定在他的身后，倒吸了一口气。
不过才离开了不到四个小时左右，哨所居然就变成了这样的废墟。
小半个哨所被砸下的炸弹直接轰碎了半边，而另一侧的承重墙摇摇欲坠，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他们生活了许久的地方，居然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摧毁了。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悲痛在众人心中弥漫开。他们慌忙地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遭遇不测。
好在走到武器库的附近，宁慈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分发武器的队长，周围还围着其他的哨兵。
众人的眼中顿时一热。
太好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哨兵们的面容时，本来已经放下的心顿时又再度悬起。
不对！
少了两人！
宁慈揉着眼睛，向导和霍犀居然不在人群中！
他连忙大步跑上前，身后跟着其他的哨兵。
“老大——”他正要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哨兵周身萦绕着的肃杀气息所笼罩。
哨兵们当然发现了少员，然而两位队长的神情，无疑已经向他们说明了什么。
宁慈无言地接过季绥递来的枪，一股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烧。
看着还欲靠近哨所的敌机，哨兵们二话不说，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但是——
那个象征着不可控的金属箱就摆在众人的面前。
哨兵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难道真要听从那家伙的指令，将这些药物注射进体内，变成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吗？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季绥的身上。
目光的中心点，季绥，感觉到了一阵棘手。
哨兵们的面前，只摆着两条道路。
第一条，是服从诺厄的指挥，注射狂化药剂，剩下的便听天由命，但是毫无疑问，大部分哨兵，乃至所有人，都会死在战场上。
第二条，他们可以选择抵抗它的命令。就算诺厄再感到愤怒，也不敢将所有哨兵赶尽杀绝。
毕竟如果他们全部死去，还有谁挡得住来势汹汹的敌人呢？
可是——
季绥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人工智能。
它的冷酷无情，它对于哨兵的痛恨，让季绥不敢保证，它不会采取过激手段。
如果它通过其他哨兵的生命来威胁季绥——
无论怎么看，摆在哨兵面前的，都不过是死路一条。
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根本就不存在两全其美的办法。
季绥的终端再次传来震动。
很明显，诺厄通过摄像头，已经看到了聚集在一起的众人。
季绥接起了终端。
“A-013，为什么还不让你的手下执行我的命令？”
机械音不含有任何情感，只是冷冰冰地宣告它的想法。
仅此而已。
季绥闭上双眼。
他不可能将自己的部下亲手推向火坑。
如果向导还在的话，他也绝不会同意这样荒诞的命令。
是全军覆没，还是牺牲一部分人……
这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请容我拒绝你的命令。”他冷声道。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一颤，双膝猛地跪在了地面上。
强电流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脆弱的腺体被抑制器内部的钢针狠狠搅动着，季绥浑身哆嗦着，面色苍白，但始终一声不吭。
“队长！！！”
闻易等人赶紧扑上前，却被季绥躲开了。
“就算——你这么做——”
季绥额头的青筋暴起，五指成爪刺入地面，整个人绷得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皮筋，似乎下一刻就会被这样的酷刑折磨疯。
“你不敢杀死所有人——”
他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下一秒就感觉到了极致的疼痛。
季绥眼前开始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骤然脱离了躯体，整个人悬浮到了半空。
他“看见”自己趴在地面，浑身抖个不停，嘴中满是鲜血，大概是他在剧痛中咬破了舌头。
诺厄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它不会轻易杀死哨所的队长，但不代表它不敢对其他人动手。
下一秒，
“啊啊啊啊——！”
有几个哨兵同样接受了惩罚。
“三分钟后，如果你们不喝下药剂，我就会随机引爆抑制器。”
它忽而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A-013。”
“即使是我，也不能将你们全部杀死。”
“但是，只怕这个哨所又需要大换血补员了——如果你们能撑过这次敌袭的话。”
“放过他们吧！”佘黎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他咬着牙，眼中涌出了泪水，双手哆嗦地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抽出一支试剂。
“你做什么！”闻易上来就要抢夺药剂，却被佘黎挣脱开。
精神体猞猁凭空出现在了二人之间，大猫躬着身体，浑身的毛全部炸开，朝闻易发出警告的声音。
“难道就这么亲眼看着他们死去吗？！”
佘黎有些崩溃地大吼，用力撕开了包装，眼看着就要将针头插入进自己的手肘。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影子飞快地窜出，劈手夺过了哨兵手中的药剂，然后迅速后撤，快如闪电。
众哨兵：！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迅猛的影子，居然是一条由无数触角拧成一股的巨型触角！
难道是……
向导！
向导还活着！！！
所有人的眼中顿时涌现出了欣喜。
“它要去哪？！”有人突然大喊。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降的触角吸引了目光，就连态度强硬的诺厄，此时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几名哨兵跑上去追随着触角，其他哨兵则留在原地，查看季绥等人的情况。
所有人都热切地盯着那片废墟。
尽管他们并不觉得一切会发生什么转变。
那群跟着触角跑动的哨兵，几次差点就跟丢了触角。
它迅速地攀爬过地面的碎石，触角的顶部卷着那支药剂，速度之快令身后的哨兵们也无法企及。
这真的是精神触角吗？
哨兵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他们突然想到，如果是在战场上，那他们此时是不是已经被精神触角彻底绞杀。
哨兵们的眼中升起一丝惧意。
很快，触角来到了诊疗室的废墟上方，下一秒，就从来时的窟窿里迅速钻了回去。
哨兵们无法跟着一同进入废墟下，只能站在外面干瞪眼。
有人问：“何朔想要做些什么？”
“还能做什么？明显是让我们把他救上来啊！”一名哨兵着急地围着废墟边缘转圈，然而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将钢板挪动丝毫。
精神触角明显是避开了钢板的位置，从另一边较为容易突破的地方钻出。
既然如此，他们根本无法从这么大的一片废墟中判断出向导的位置。
更何况，他们尚且自身难保。
成桦心里有些难受，如果向导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向他们求救，那得不到回应的对方，心里该有多么绝望。
明知道自己的同伴就在下方，何朔，霍犀，可他们却无能为力。
要是……
要是他再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情况了？
成桦追悔莫及。
他宁愿此时被埋在废墟之下的人是他。
地下久久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哨兵们心灰意冷，正准备返回武器库。
然而，就在这时——
一粒细小的石子突然跳动起来。
成桦猛地睁大了双眼，呼吸急促。
下一秒，整个废墟如同煮沸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地面发出剧烈的晃动，废墟的砖瓦钢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哨兵们躲避不及，纷纷摔倒在地面上。
他们正准备爬起，然而，却又被下一次猛烈地晃动摔倒在地。
“轰——！”
堆积在地面的土石如同喷泉一样散落到了四周，哨兵们被碎石打得生疼，抱着脑袋嗷嗷躲闪。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东西瞬间刺出地面，冲破重重障碍。
成桦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那是一只巨型的触角，由无数股精神触角拧在一起，然后汇聚成了一个足以搅动整个废墟的庞然大物！
之前困扰着众人的巨大钢板，居然就这样被触角折断。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众人的耳膜中。
哨兵们的五感生来强大，在这尖锐噪音的刺痛下，纷纷捂住耳朵咬紧牙关。
一时间，尘土飞扬，在这漫天的灰尘之中，一只锃亮的靴子踏在了地面上。
白成渊仰头看着耀眼的阳光，不适地眯起双眼。
身后，剩余的几根精神触角紧随其后，将卷住的哨兵轻轻放回到了地面上。
看清地上的人影后，成桦简直就要喜极而泣。
是霍犀！
他猛地扑上去，感受到身下人起伏的胸腔，两行泪水顿时如线般坠落。
太好了，大家都还活着！
“何——”
有哨兵回过头，正想问向导发生了什么，却突然噤了声。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向导此时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双腿立在废墟之上，而他的左腿上，依旧夹着固定的长板。
难道向导的断骨愈合了？
但是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向导身后，足有六七米高的精神触角。
这些触角肆意地向外伸展着，在半空中无序地摆动，还有几根触角，则紧紧贴着向导的身体，将他支持起来。
与其说向导此刻站在地面，倒不如说是他“悬”在空中。
缓过这阵强光，呼吸着清冷的空气，白成渊缓缓睁开双眼，终于注意到了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哨兵们。
他将目光投向他们，不需任何动作，便在触角的托起下，眨眼间，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股令人胆寒的强劲气息扑面而来。
白成渊站在他们面前，而哨兵们却都趴在地面，看起来，就像是他们正朝着他跪拜。
“其他人呢？”
向导的声带振动着，但发出来的却并非他往日的声音。
那是一道来自太古的声音，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他的瞳孔不知何时泛着浅淡的金色。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众人，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带着凛冽肃杀的气息。
一股淡淡的气味猛然四散开来，如同细细的蛇，钻入到他们的脑子中，在他们的精神上，刻下深深的烙印。
成桦呆住了，他的心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那声音压过了所有涌起的心绪：
臣服。
或是，死。
成桦低着头，被诺厄叫嚣着炸死的时候，他的心中毫无惧意。可此时，他的手臂居然不受控制地都抖动起来。
感受到摄人心魄的目光扫来，他连忙垂下了头。
但是已经晚了。
黑靴停在他的面前。
成桦的呼吸止住了。
巨大的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甚至都不需要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他的脑袋一步，匍匐在地面一动都不敢动。
下一秒，黑色的靴子翘起一个幅度，抬起了成桦的下巴。
白成渊端详着哨兵的面庞。
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愉悦与兴奋。他的情绪正在飞速高涨，他的身体正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体现在方方面面。
他的视力变得更加敏锐了，听觉也愈发强大，他能看到十米之外，一粒尘埃的坠落，也听得到几百米的树林中，雪层下奔跑的旅鼠。
一呼一吸之间，他似乎可以将整个世界收入囊中。
伴随着情绪的极速上升，他感觉到了用不完的力量。
似乎只要他招一招手，精神触角凝成的巨蟒就能冲上去将这座山开一个巨洞。
从哨兵惊恐的目光中，白成渊可以看到，情急之下注射了狂化药剂的他，似乎——
变成了一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