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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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二轮精神梳理就要开始了。
闻易作为哨所的副队长，自然是第一个进去的。
当他走进这间狭小的房间中，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低头写字的向导。
他的呼吸不由得停滞。
向导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本子上沙沙写着字，笔尾小幅度变化，一行优美干净的文字就出现在了洁白的纸面上。
闻易简单瞟了一眼，零星看到了“休息”、“增加远程训练”等字样。
他安静地站在门口附近，不想去打扰向导。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后，白成渊放下了笔。
他朝着闻易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
闻易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床沿。
“放轻松。”
白成渊的嗓音很柔和，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与此同时，他适当地放出了一丝向导素。
这股向导素如同一滴落入湖水的蜂蜜，转瞬间就融入到了房间的空气中。
但哨兵优秀的嗅觉却弥补了这一点。
这点似有似无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入侵着哨兵的嗅觉，他察觉不到具体的气味变化，却能在那点细微向导素的作用下，不知不觉放松紧绷的身体。
等到再回过神来，闻易已经被向导指引着坐在了他的对面。
二人面对面地坐着，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太近了……
闻易不自觉地又紧张起来。
他的脑海中，自动播放起昨晚陈晨的那段话——
“会舒服得昏昏欲睡。”
舒服……
是有多舒服？
怎么个舒服法？
闻易简直就要被这些想法折磨疯了。
然而向导的下一句话，突然让他如坠冰窟。
“闻易，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向导认真地认真地检查着对方的精神力波动，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问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闻易放在膝弯上的双手，青筋骤然绷起，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极度防备的状态。
这可是连队长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惊恐万分地想。
白成渊面不改色地看着哨兵弓起的脊背，对方释放出了属于哨兵的威慑信号，一种紧张感在二人之间油然而生。
哨兵的脸色苍白如纸，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别担心。”白成渊看了一眼闻易，慢条斯理道：
“其他人都在外面扫雪，没人会听到我们的谈话。”
更何况，他将精神触角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来，在哨所的大门以及窗户处徘徊，保证一旦有哨兵靠近哨所，白成渊就能第一时间得知。
如果闻易的等级再高一些，他也会察觉到这一点。
但他终究只是B级哨兵。
可惜了。
闻易之所以能成为哨所的副队长，完全是凭借着他日复一日积累的经验。
不过，对于战场上来说，经验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听到白成渊的这句话，闻易并没有丝毫的松动。
他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盯着白成渊，声音冷冰冰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瞧瞧。
被触及到了底线，老好人也会发怒的。
白成渊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扯了一下嘴角，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闻易开始顺着向导的话思索起来。
作为指挥官的秘书，何朔最大的仰仗就是指挥官了，更何况，何朔此次前往哨所，也是奉指挥官的命令。
难道是指挥官！
闻易心中登时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如此！
他慌乱地垂下头，如果指挥官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
不去抓捕他的妹妹呢？
反而派出自己的亲信，将这个事情这样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要知道，所有在数字哨所服役的哨兵，都是被审判所判定为重罪的犯人。
他们的近亲也会被连累入狱，虽然不至于去数字哨所服役，但是最少也要在普通的哨所服役四五年。
闻易比她的妹妹大了八岁，他被判刑的时候，她还是个会哭着找哥哥的小姑娘。
闻易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妹妹进入那个地方。
他目光茫然地看着白成渊。
白成渊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
他正试着逐个击破这些哨兵们的防备。
他需要这些哨兵，完完全全地信任他。
不仅作为哨所的管理者，更是作为一名指挥官，一名货真价实的向导。
如果哨兵们不能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那他又怎么将自己的哨所发挥出最大程度的威力？
他该怎么指挥着这个军队，去破除敌人的袭击？
这是白成渊临时起意的决定。
因为在十分钟前，诺厄和韩申同时向他发送了一条短信。
——七号哨所失守了。
天知道白成渊此时是抱着怎样的情绪，来面对哨兵们的。
他不敢想首都如今会乱成什么样子。
距离上一次数字哨所失守，已经是两年前了。
在这两年中，所有的数字哨所都拼死抵抗住了敌人，即使是数次深陷险境的一、二号哨所，至今也还安安稳稳地在边境线屹立着。
在人们心中，数字哨所失守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故事了。
但是现在——
十二个数字哨所，这亘古不变的数字，终于发生了变动。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白成渊第一时间，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他立即使用终端查询了最新的新闻报道，上面对此事只字未提，上一条新闻还停留在某个赛车选手的花边新闻报道上。
他下一秒就明白过来——
这是帝国怕引起群众恐慌，暂时压下了这个消息。
白成渊简直不寒而栗。
就在十天前，众人参加的那场宴会上，身处在这个国家顶端的贵族们还在信誓旦旦地讨论，蒙多国将在几年内赢下这场战争，获得最终的胜利。
但是在这短短十天的时间中，一切天翻地覆。
所有人不得不开始思考起了另一个结果——
万一国家战败了，该怎么办。
白成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绝对会全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用力握紧双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就算现在崩溃后悔，心生胆怯，也不会对战争的结果有任何改变。
他只能竭尽自己所能，不遗余力。
他看着面前的哨兵，轻声叹气。
“别担心，既然我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事，就证明指挥官并不会揭发你妹妹的事情。”
这件事也是白成渊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
在白塔的晚宴过后，白成渊与自己的同门小师弟梁北依旧保持着联系。
二人聊得很愉快，梁北偶然提起白塔新来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向导。就连许久不收徒的左老头都有些意动。
白成渊本来并未当回事。
直到后来某一天，梁北拍了一张实验室的图片。
照片中，左老头的右手侧，少女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五官和闻易有七八成相似。
白成渊鬼使神差地询问了梁北对方的情况，这才靠着闻易的档案资料，一点点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不然任他如何猜测，都想不到闻易居然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向导劝说的语气很坚定，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因为他诚恳的目光变得可信起来。
闻易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都是向导的障眼法，他在心中默念。
有个声音在他的大脑中固执地大喊道：
向导不都是这个样子吗？两面三刀，表面上没什么恶意，靠着信息素和精神力来夺取别人的信任，实则背地里不知道利用这些消息在做些什么勾当。
闻易的继父，就是这样的一个向导。他通过这种方式，骗取了母亲的信任，可是等到二人结合后才发现，他的继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妹妹出生后，继父被送入白塔内关押，身为普通人的母亲则带着兄妹二人一起生活。
后来闻易觉醒为哨兵，进入塔内学习，再后来，他被审判所羁押。
妹妹却因为生父生母是向导和普通人，以及检查员的疏忽大意，而侥幸逃过了被定罪的命运。
“为什么？”闻易看着向导，颤声询问。
白成渊按照计划，伸出手按住了哨兵的肩膀。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白成渊的脸上再次出现何朔的招牌表情，但这一次，是对于敬佩之人仰慕的目光。
他学着自己过去的口吻，就好像上司的话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指挥官是这样对我说的。”
最后，他又慢悠悠补充道。
哨兵猛地抬起脑袋，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指挥官……”哨兵用手指抹了下眼角，
“……指挥官他，真是这么说的？”
“我不会欺骗你。”白成渊直视着闻易的双眼。
他确实没骗他。
闻易瓮声瓮气：“那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当然是……
想要获得你的信任啊。
白成渊好似因为他的提问而感到苦恼。他纠结地思考者什么，连同五官皱在了一块。
而后，他又像是下定决心，舒展五官，对闻易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这件事……本来指挥官是不想我告诉你的。”他断断续续道，似乎内心极为挣扎。
“他怕会影响到你的状态。”
白成渊诚恳地看着闻易，“但我觉得，你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很开心。”
“因为……妹妹也在很努力地想要和你见面啊。”
白成渊微笑着，一字一顿道：
“妹妹觉醒为向导进入白塔了，她很有天赋，是个当指挥官的好苗子。”
“恭喜哦。”
闻易脑袋里轰然巨响。
血液一起向着脑袋上涌，耳朵开始发出巨大的嗡鸣，这是情绪极度起伏后的表现。
闻易一时间有些失语。
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明明已经做好这辈子都见不到妹妹的准备了。
但是再重新接收到亲人的消息后，闻易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向导的神色中带着理解与同情，他用力地点着头，和哨兵一同分享这个天大的喜悦。
闻易心中的防线终于决堤。
他抱着自己的头，闷声哭了起来。
白成渊轻声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用力拥抱住了哨兵，似乎正在宣告自己会与哨兵共进退。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攻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