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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掉马 ...

  •   听说,人在冻死之前,会感受到极致的热。

      白成渊迷迷糊糊,不知怎么想到了之前教官讲过的野外求生知识。

      “……由于寒冷,人体的毛细血管会收缩保持体温,但是,人在冻死之前,大脑的神经中枢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血管和毛孔舒张,身体散热,导致大脑产生外界很温暖的幻觉……”
      “……因此,很多被冻死的人,临死前都会脱光自己的衣服。”

      白成渊感觉他大概也要死了。
      他正坠入到温暖舒适的地方。

      这股暖意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白成渊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

      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将他圈住,他感觉自己的身前似乎贴着个燃烧的火炉,身后是毛绒绒的毯子。

      有人在焦急地呼唤着什么。

      但白成渊只是止不住地哆嗦。

      季绥看着面色苍白、嘴唇发青的向导,狠狠一咬牙,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外套,上衣,裤子,保暖背心……

      衣物被他毫不怜惜地扔在了一旁的雪中,狭窄的雪洞之中,勉强挤下两人一狼。

      此时,季绥全身赤.裸。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向导失温而死。

      伸出手指,他触碰着向导的身体,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冷如冰块。
      冻得他浑身战栗。

      季绥赤红着耳朵,闭上双眼,将向导拥入怀中。小麦色的皮肤和向导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反差,隆起的肌肉诠释着哨兵美好的躯体。

      年轻,富有活力。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个部位都是精雕细琢,如同艺术馆中展出的雕塑,富有野性的美。

      两条修长的手臂紧紧箍着向导的身体,寒意顺着接触的皮肤,蔓延到季绥身上。

      好冷。

      季绥也开始哆嗦起来。
      但他只是收紧了自己的手臂。

      如同虔诚的信徒献祭自己。

      二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季绥半跪在雪地中,呼吸间满是向导的气息。身下垫着他刚刚褪去的衣物,以及融化的雪花的湿冷。
      寒意渐渐侵袭着他的膝弯,化为了有形的刺痛。

      感受到主人心中翻涌起的情绪,哈提将毛烘烘的巨大尾巴,当作被子盖在了二人身上,为这荒唐的一幕盖上了遮羞布。

      向导的身体终于染上了暖意,如同星火燎原,已经陷入混乱的大脑逐渐恢复过来,身体机能一同叫嚣着复苏。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腺体开始释放出向导素,一条又一条精神触角,从向导的背后一涌而出。这些触角如同藤蔓一般,将二人紧紧包裹起来。

      这一次,季绥没有挣扎。

      触角爬过他用来支撑身体的小腿,爬过他劲瘦的腰与块垒分明的腹肌,又蹭过向导陷入昏睡的脸颊,将他们二人紧紧束缚在一起,如同生来一体。

      活下去。

      季绥对着向导的耳朵低声呢喃。

      活下去。

      他嗅着萦绕在鼻尖的那股清淡的气息。
      尘封的记忆在那一刻唤醒。
      梦境与现实交织,又逐渐重合。

      心中隐隐盘旋的想法,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季绥长叹一口气,伸出右手抚摸起向导柔软的湿发。

      向导紧闭着双眼,对此一概不知。

      你究竟是谁?

      季绥的目光凝视在向导的脸上,久久无法移动。

      何朔?
      指挥官的秘书?

      还是——
      ……白鸦?

      他偏过头,深深躬下了腰。深棕的短发抵在向导胸前。
      在那里,一颗鲜活的心脏正咚咚跳动着。

      还活着的。

      还活着的。
      季绥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话。

      半晌,他又重新抬起头。
      二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小麦色的身躯微微向前倾斜。
      干燥的薄唇靠近向导的脸颊,最终堪堪停在距离一厘米左右的地方。

      如果吻下去的话……
      但是下一秒,哨兵便不再动作。

      脑中的燥热逐渐退去,只剩下了清醒与空虚。

      对于向导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最普通不过的任务。
      一切结束后,他便要回到首都去了。

      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相遇,让两个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意外在人生的交叉口上相遇。

      他们此时就站在这个重合的点上,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季绥闭上双眼。
      骨子里属于哨兵的,最原始的冲动开始作祟。

      占据他。

      让他成为你的向导。

      你的。

      季绥按捺着心中的骚乱,同自己较着劲。
      无法实现,便不必存在。

      他深深看了眼向导的脸,终于说服了自己。
      二人就这样拥抱着,身上的落雪被体温融化,湿透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雪洞中渐渐响起了哈提熟睡的轻鼾。

      白成渊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他似乎回到了家中。
      父母,姐姐和哥哥都在。
      他们微笑着,朝他招手。

      他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却忍不住沉溺在其中。

      但他不允许自己沉溺得太久,最后看了一眼,记住他们的脸,他便挣扎着醒来。

      “醒了?”
      身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白成渊恍惚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越野车上。
      他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可四肢无力,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痛感。

      最终,他只是勉强动了动脖子,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已经被固定好的伤腿。

      身上盖着的黑色棉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回了原位。

      外套领口绣着一小串编号。
      不用看,也知道这件衣服属于谁。

      “A-013。”白成渊哑着嗓子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嗯了一声。

      “你找到我了。”他只是说出这一句,便陷入了沉默。

      这句话不过客观阐述了结果,但是,似乎又不仅仅如此。

      白成渊其实还想问些什么,但他太累了,连话都懒得说。

      车身微微摇晃,白成渊侧过头,可以看见窗外,天际黑沉得如同粘稠的浓墨。
      透过路两旁的枝干,夜幕深沉,星月如钩。

      真是不可思议。
      不久前还是一副天崩地裂的恐怖模样,转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与安宁。

      白成渊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越野车缓缓停下的时候,车辆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哨兵。

      “队长——”有人叫了一声,但看车内的情况后,又止住了声音。

      季绥下车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将身子探进去,替白成渊解开了安全带。

      “我来帮你。”闻易凑上前想要帮忙,却被季绥躲开。

      他的手臂穿过向导的后腰与膝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了向导。

      “嘶——”人群中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
      但季绥只是轻飘飘一眼,众人便都低下头,一个个跟没见过靴子似的盯着鞋面。

      季绥懒得说他们,转身就进入了哨所。
      全然不顾身后一众人惊悚的目光。

      走到楼上后,季绥将向导放在了床上,起身下楼去找医疗包。

      “老大,你们没遇到什么吧?”闻易早就看见了向导一身的伤,已经提着医疗包站在门外等候。

      “嗯。”

      季绥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结果医疗包,从里面拿出了绷带和药。
      “进来搭把手。”说罢,他默默让开了门,示意闻易跟着进来。

      闻易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天知道,老大刚刚的模样,活像一个对自己的向导占有欲爆棚的哨兵。

      难道两人趁着众人不在的时候,偷偷发生了什么?

      不对不对。
      闻易用力摇头。

      老大就算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做出欺负伤员这么牲口的事情。

      季绥将椅子拉到床尾,坐下后,将向导小腿上缠着的绳子解开。

      当时事出紧急,季绥没找到合适的夹板,就拿了向导背包里的登山包,暴力折成了几段。
      撕开裤脚,闻易看到了一塌糊涂的腿部,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为了能将伤处固定以免二次伤害,季绥只能硬生生将支出的骨头掰正。

      那是向导自从昏迷以来,产生的最大的反应。
      他甚至不愿意去回想对方那惨烈的痛呼。

      季绥是哨兵,哨兵的恢复力又十分强大。
      他的手艺向来粗糙,自己平日受了伤,都是胡乱涂些止痛的药物草草了事的。
      反正等个三四天,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

      但向导明显与他们不同。
      季绥只好在回到哨所后,对向导的伤口重新包扎。

      “我们不能把他留在哨所。”闻易认真地看着季绥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不管哨兵与向导之间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

      闻易不敢去看季绥的眼睛,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哨所只有普通伤药,我们治不了向导的伤。”

      他以为老大会为此而感到愤怒。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二人身份地位悬殊,作为指挥官的秘书,向导肯定备受倚重,这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只怕以后指挥官都不会允许他来哨所执行任务了。
      而哨兵又怎么会愿意和自己的向导分隔两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季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向导。
      他保证道:“等到他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会让他回去的。”

      闻易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们可以询问指挥官的意见。”
      殊不知,指挥官就在床上躺着呢。

      季绥低着头,没吭声。

      这副模样落在闻易眼中,就成了哨兵舍不得向导的离开,魂不守舍。
      再联系起老大的性格,一时间,闻易脑补出了一堆囚禁强取豪夺的画面。

      就算哨所的其他哨兵加在一起,也不见得能打过老大一人。

      季绥撕开纱布,正等着闻易将药水倒上去。
      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动作。

      他奇怪地抬起头。
      只见闻易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目光中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季绥:……?
      “怎么了?”

      然而,下一秒,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准确来讲,车辆停下后不久,白成渊就醒了。
      他本来是想麻烦哨兵扶他进入哨所的。

      却没成想,哨兵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似乎认定他已经被伤口痛昏。

      他好歹也是个上过战场的向导诶。

      被哨兵轻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饶是白成渊这样的厚脸皮,也受不住众人火热的注视。
      更何况此时醒来,季绥与他都会感到尴尬。

      于是,白成渊干脆顺水推舟,将脸埋在对方怀中装死,任由哨兵抱着他走上了楼梯。

      回忆结束,白成渊撑着床,坐直了身体。

      三人面面相觑。

      向导究竟什么时候醒来的?
      是放在床上时,抱着上楼梯的过程中,还是更之前?

      季绥的耳朵飞快地泛起一抹深红。
      闻易则瞪大双眼,八卦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

      半晌,白成渊举起手,打破了房中的死寂。
      他弱弱提议道:
      “要不……我自己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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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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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