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32、审问

　　球型摄像头闪烁着红光，将走廊的一切记录下来。

　　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上投放着上百个分割的监控画面。
　　这些是老板从别的地方搞来的高级货，只要操纵摇杆，就能将画面放大二十倍，连拍卖会现场客人胳膊上的毛孔看得一清二楚。

　　几位带着动物面具的安保百无聊赖地靠在转椅上。

　　“再有五十分钟，拍卖会肯定就能结束了吧。”
　　“等到忙完这段时间，我正好跟着船队出海捕鱼。”

　　安保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痒，想从兜里掏出根烟解解烟瘾，却碍于地下城的规定，不敢轻易摘下面具。

　　地下城的活是多少人抢都抢不上的，他也是托了关系，才能在这里当上安保。

　　安保对自己的工作非常珍惜。

　　地下城每年举办拍卖会的次数不定，一次最多只有大半天的时间。什么时候凑齐了一次拍卖会的货物，就会立刻举办。
　　除了拍卖会举办的时间，其他时候，大家都会选择去找别的工作补贴家用。

　　战争已经开始好些年了，中间两国曾签订了停战协议，没成想不过几年，由于边境问题，很快又打得不可开交。

　　家境富裕的人还好，可对于生活在底层社会的他们来说，日子可越发难熬了。
　　物价蹭蹭上涨，工资倒不见长。

　　他工作的地方又没什么油水可捞，前些年他老婆生二胎，差点连奶粉钱都出不起。
　　无奈之下，安保只能辞了原本的工作，铤而走险，去当了船员。

　　现在，船员的工作也不大安全。近海附近的鱼虾扇贝不值钱，靠近领海线区域又太危险，说不定哪天就被路过的敌国巡逻船给扣下当间谍处理了。
　　不过既然深海鱼还有的卖，他就还愿意去干。

　　当船员的空闲时间去维持几场拍卖会的秩序，挣到手的钱是之前的四五倍之多，足够一家人一个月去一次高档餐厅消费了。

　　另一名安保低头看了眼时间，他是地下城的老员工了，已经跟了大大小小超过二十场拍卖会，是这些安保中最有经验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小半包香烟，扔到了桌面上。

　　“赌不赌，半小时之内，保管拍卖会结束。”

　　安保看了眼被扔到桌面上的香烟盒，暗道老李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包香烟值几个破钱。
　　“老李，不厚道呀，就拿烟打发兄弟们啊。”

　　被称作老李的安保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这东西，可是老子费了老大劲弄到的，最新型的，吸了保准美上天。”

　　什么？

　　可真是大手笔。
　　这种好东西不是轻易能弄到手的。

　　安保震惊地看了一眼老李，怀疑对方是不是发了横财。

　　可是……他前两天刚看中了市中心一套房子，如今手头有些紧。

　　安保眼馋地看着香烟，感觉喉咙痒得几乎让人发疯。
　　“……保真吗？”

　　“呵，赌不起就别赌，我老李什么时候唬过人。”
　　老李为了证明自己，有些肉痛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拿出打火机，啪嗒点燃，痛痛快快吸了一口，脸上顿时出现陶醉的神情。

　　“算我请你们的，好好见见世面吧。”
　　老李用力抽了几口，恋恋不舍地将烟递给了其他人。

　　几名安保家里条件都不大好，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么高档的玩意儿。几人宝贝兮兮地轮流抽着烟，一人一口，很快就醉得躺在椅子上放空自己。

　　他们没注意到，监控屏幕上的某几块分屏，突然黑了下来，短暂黑屏后又恢复了正常。

　　眼看着香烟越来越短，安保赶紧从同伴手中抢来了烟屁股，咬着滤嘴痛痛快快地吸。
　　一时间，生活的不顺心与养家糊口的压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躺在椅子上感受着颅内的爽感，一抬头，双眼迷迷瞪瞪。

　　怎么回事？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只见大屏中央拍卖会现场，不知何时乱成了一团。众人都像失去了理智般，开始往二楼贵客包厢的方向蜂拥冲去。
　　一边冲，一边四处打砸，看起来活像是要将二楼的人生吞活剥。

　　轰！

　　安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清醒了。
　　他手一抖，香烟掉落在地面上。

　　“靠！老王！你丫故意的是不是！”
　　眼看着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另一名安保看着掉落的烟头，简直心疼死了。

　　然而，老王却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屏幕，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现、现场出问题了！”老王嗷地一声从嗓子里哀嚎出来，顿时捶胸顿足、悔恨莫及。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这份天上掉馅饼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快！现在去维护治安，应该还来得及！
　　至少……至少还可以为老板减少些损失。

　　安保只能乞求老板念旧情，愿意给他赎罪的机会。

　　他正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用不上一丝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是香烟有问题？

　　他惊慌失措地扭头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都如同他一样，靠在椅子上直不起身，除了——

　　“老李！”
　　老王目眦尽裂，想不清老李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称作老李的安保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慢悠悠走到了监控屏幕前，欣赏起拍卖会现场的混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李恍若未闻。
　　他掏出终端，朝着指定的号码发送了消息。
　　“已完成。”

　　而上一条消息，正是老板几天前发来的：
　　“无视拍卖会现场的任何异动。”

　　*

　　白成渊正在走廊潜行。

　　精神体乌鸦在他的操控下，瞬间出现在监控器下，挡住了摄像头的位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走廊静悄悄的，不见任何地下城的工作人员。

　　精神触角伸向前方探路，保证附近十几米内，不会有人突然出现。

　　“……不会有问题……”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从某个房间传出。

　　终于有收获了！
　　白成渊心中一喜，屏息凝神，用精神触角判断着对方的具体方位。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定在门前。

　　白成渊闭上双眼，确定着屋内人的数量。
　　只有两人。

　　而且好像还是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白成渊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他不打算放过这个可以一探究竟的机会。

　　试着轻轻按了一下门把手，门果然被锁住了。
　　为了不引起屋内人的警惕，他只好耐心等待，等着屋内的人主动走出来。

　　屋子内，负责清点货物运输箱的两名员工，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听说这次拍卖会有好东西……”

　　“哪次不是好东西了？”埋头将喷剂装进保温袋里，身穿橘色夹克衫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反驳。
　　经理报菜名似的说着这些东西的价格，直听得他心惊肉跳。

　　但凡手哆嗦摔碎一个花瓶，他就要背负着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了。

　　“……也是。”另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员工瘪了瘪嘴，又看向喷剂包装上的说明。

　　“你说……咱俩会不会把剂量喷多了？”

　　“呆！”夹克衫员工恨铁不成钢，“都放过多少次药了？这点剂量能搞错？”
　　“两百人十毫升，一千人五十毫升，这都算不明白，去小学回炉重造去吧！”

　　“可是……”鸭舌帽有些委屈，这次是老板新换的货物，第一次用呢，保不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两人将货物整理好，伸了个懒腰，打算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刚一开门，就见一道黑影窜了进来。

　　鸭舌帽的尖叫都到嗓子眼儿了，却被抵在后腰上的东西吓得自动消了声。

　　“不好意思。”白成渊咳嗽了一声，隔着一层面具，声音有些发闷：
　　“我在门外听得实在着急，没忍住就闯进来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鸭舌帽和夹克衫对视一眼，苦着脸不说话。
　　要不是后腰上抵着硬邦邦的枪口，他俩早就去拉墙上的警报器了。

　　白成渊隔着自己的外套，将之前买药的盒子往上颠了颠。

　　一时情急，他把挺硬的盒子掰成两段，正好雨露均沾，一人一个。

　　他装腔作势，拿出一副劫匪的样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抱头蹲墙角去，不准回头，不然老子一人一枪把你们两个毙了。”

　　夹克衫和鸭舌帽只好自认倒霉，哆哆嗦嗦挤在墙角，缩成一团。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们两个都是普通人，在地下城不过是负责处理货物运来的箱子的，兜比脸都干净，只怕一会劫匪看清两人穷逼本质，就会恼羞成怒直接送他们归西。

　　“说，你们喷了什么东西！”

　　得，还是个便衣条子。

　　鸭舌帽在心里纠结要不要摸着良心为老板编编瞎话，身旁的夹克衫已经毫无心理包袱地，将地下城的老底抖了个精光。

　　“好汉饶命！”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话，脑子一抽开始求饶。
　　“我们两个不过是老板手下的小喽啰，做这些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夹克衫对于把自己归为小喽啰的事情毫不介意，声情并茂地痛诉着老板的种种压迫，丝毫不记得当初发工资时大喊“我就是老板的狗”的人是谁。

　　“不许说没用的！”白成渊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好、好……”夹克衫身子一抖，哭丧着脸道：
　　“我们就是喷了点致、致幻剂……”

　　他怕惹怒对方，赶紧补充道：
　　“老板说这样能让顾客更热情一些，地下城也能多赚点。”
　　他自然也能拿到更多的提成。

　　致幻剂？
　　白成渊微微皱眉。

　　明明都有那么高阶的向导进行现场控场了，再喷致幻剂岂不是多此一举？

　　他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继续审问：
　　“你们可知道，今晚都拍卖了什么东西吗？”

　　看来是这批货不干净，引起条子的注意了。
　　智障老板简直坑死了！

　　夹克衫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生怕自己故意隐瞒会被枪毙，只好捡着知道的，毫不保留地说出来：
　　“我们只是销毁运输货物箱子的员工，其余的，我们也不了解……”

　　“——是真不知道！”

　　感受到顶在后脑勺的东西，夹克衫欲哭无泪，“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确实没撒谎。

　　白成渊叹了口气。
　　这两人只怕是最底层的员工，什么都不知道，被精神触角轻而易举就探出了虚实。

　　“不过……”夹克衫声线发抖，试图从别的方面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有个很大很沉的货物，是最后才被人单独送来的。”

　　白成渊立马打起精神。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其实我们也不太了解，听经理说，有人委托地下城帮忙卖个东西，说现在风声紧，只能走我们这边的门路。”

　　“那人挺大方的，愿意拿三成的钱，剩下拍卖所得的金额，全部归地下城所有。”

　　白成渊沉吟片刻，只怕那个货物，就是彩瑛原石了。

　　他问道：“那箱子还在吗？”

　　“在的，在的！”见劫匪终于有了兴趣，夹克衫忙不迭道：
　　“就在最外边靠墙那一侧，最大的就是它！”

　　白成渊按照对方给的位置望去，发现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属箱。

　　他不死心地走过去仔细查看，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才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有些模糊不清的标志。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标志有些眼熟。
　　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夹克衫不知道身后的威胁已经走远，还在自顾自继续说：
　　“那人说什么一定要在今晚卖掉，还必须放在最后一个卖。”

　　“他说，就当是送给我们了，也算是给自己积点阴德，算作给某个家伙的上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