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31、困境

　　白成渊以为韩申会继续劝说他。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松了口气。

　　“小白。”
　　韩申突然释然地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想躲就不躲了。最终花落谁家，可还没有定夺呢。”

　　他继续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白成渊看向楼下众人，思忖片刻，觉得还是应该尽快离开这里。目前待在拍卖会现场，能获得的有用消息极为有限。

　　必须主动出击，去搜集信息。

　　至于让谁去查，白成渊自然是当仁不让。

　　韩申是百分百的辅助型向导，擅长对哨兵作战进行协同辅助。但要是说出外勤任务，肯定还要属白成渊。

　　白成渊好歹还有能用精神触角进行攻击，身手也比韩申要利索不少，就算真的被包围陷入困境，脱身的概率也要大上不少。

　　眼见着场面陷入焦灼状态，白成渊垂眸，对韩申道：
　　“我去趟卫生间，你先帮我叫着价。估计这件拍品要竞争好一段时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它还没被拍掉。”

　　韩申嗯了一声。

　　这意思，就是要他适当抬价，和对方好好争上一争，但是又不能一下子加价太高，免得让对方心生退意，把这块彩瑛拍卖到自己手中。

　　他故作浑不在意的姿态，爽快地摆了摆手，让白成渊快去快回。

　　白成渊拢了拢自己的外套，起身走出了包厢。

　　他的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丝焦急，随手拉住了正在二楼看台巡视，负责给客人添酒的黑猫小姐。

　　“不好意思，请问卫生间在哪里？”白成渊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黑猫小姐只当这是一位喝多了酒水饮料的客人，恰逢手腕的终端响起，看来是有包厢在召唤服务生。

　　她扭头告诉白成渊卫生间大概的位置，就脚步匆忙地走远了。

　　白成渊向对方道谢后，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趁着无人注意，将后门轻轻拉开，一个闪身躲了进去。
　　合上门，拍卖会现场的嘈杂声音被一同隔绝在内。

　　白成渊加快脚步，一边释放出自己的精神触角。

　　目前，那位隐攻型向导必然正在场内操控着众人的情绪，无暇顾及他的动作。

　　精神触角被释放出来，攀附着墙壁飞速前进，如同一条条游走的小蛇。

　　等等。

　　小蛇。

　　白成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袖口。

　　只见那条幼年暴风雪正将脑袋紧紧贴在白成渊的手腕处，只露出一小截自然下垂的尾巴尖。

　　小蛇异常乖巧，任由白成渊活动自己的手腕，纹丝不动，安静地充当着手环的角色。

　　感受到白成渊的目光，它缓缓抬起自己脑袋，用血红色的眼瞳注视着白成渊。

　　嘶嘶。

　　白成渊伸手捂脸。
　　他怎么给忘记了，临走前少年将精神体托付给了他。

　　万一一会打起来，伤到这条小蛇可怎么办？

　　他捏着小蛇的身体，将它提了起来。

　　如果不是它不时扭动自己的头，让眼睛时刻看向白成渊，他都怀疑自己手里捏着的是一条蛇玩具。

　　他试探着将手伸向蛇七寸的位置，幼年的暴风雪只是微微扭动了下脑袋，便很快放弃了挣扎。

　　虽然向导身上自带的信息素会让精神体放松警惕，可小蛇这般毫不设防的模样，完完全全展现出了主人对于白成渊的信任。

　　不过是一次潦草的精神梳理，以及水和药物，就获得了那个少年的信任。

　　这要是以后自己生活，可不得被别人骗的渣都不剩。

　　白成渊扶额，将这条小蛇胡乱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精神体是重要的战斗伙伴，也是特种人不可或缺的伴生物。一旦精神体在战斗中受到致命伤害，会直接导致主人的精神图景受到重伤，甚至有可能因此死亡。

　　上衣口袋悄悄掀起，露出了一个三角的脑袋。

　　又被白成渊无情按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和精神体玩耍的时间。

　　只是短短几分钟，精神触角就将附近区域的摄像头摸了个一清二楚。

　　不愧是帝国最大的灰色地区，整条走廊竟没有任何一个监控死角，想要不着痕迹地潜入这里，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白成渊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向着走廊尽头悠悠走去，装作寻找卫生间的模样，将两边的门牌记下来。
　　与此同时，他再一次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

　　“十五亿七千万！”鬣狗拍卖官高声宣布最新的价格。

　　热意渐渐上涌，韩申感觉自己都快要有些坐不住了。

　　这简直太奇怪了。

　　就算想要刺激顾客大额消费，也不必大张旗鼓地派出如此高阶的向导。

　　拥有这种能力的向导，必然不可能在蒙多国内默默无闻。
　　甚至极有可能，是在政府部门任职的某位大佬。

　　他用手扇了扇脸上的汗，适时举起牌子加价。

　　拍卖官给足了情绪价值，当即大喊：“十四号顾客，给出了十五亿八千万的价格！”
　　“还有人要继续加价吗？”

　　在这场彩瑛角逐中，白黄两色根本就没有参与的资格。只剩下极少数的红绸带和紫绸带，依旧在竞相叫价。

　　他朝着对面的包厢望去。
　　幽绿的眼眸如同古井无波的潭水，冷静地扫过众人。

　　也不知那位有着黑色绸带的猴脸面具在哪个包厢。

　　他的叫价只维持了短暂的一分钟，很快就被其他人超越了。

　　“砰——！”
　　巨响突然从楼下传来。

　　韩申伸出头不断张望，看到观众席中央，一位戴着麋鹿面具的男人，将手中的酒瓶砸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而那个差点被酒瓶击中的袋鼠面具，则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连连后退几步，指着麋鹿男破口大骂。

　　从双方激烈的争吵和冲上来的保安的神情来看，麋鹿男和袋鼠男在日常中也是相识的。

　　麋鹿男大概认出了不远处的袋鼠脸是自己的某位死敌，二人有意竞争着这块稀有的彩瑛矿石，当作炫耀自身实力的资本。

　　在对方穷追不舍的加价下，他情绪激动地喊来了服务生，劈手夺过餐盘上的的酒瓶，毫不犹豫地扔了过去，打算给自己的死敌头上开个瓢儿。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他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中扔偏了方向。

　　几个戴着相同河马面具的安保见情况不对，立刻上场将二人拉开。

　　麋鹿男言辞激烈，用力挣脱安保的控制，挥舞的胳膊甚至差点伤害到了其他无辜的客人。

　　然而下一秒，他两眼一翻，身体软倒在安保手中。
　　胸前的白衬衫被红色瞬间浸染，汩汩鲜血一涌而出。一截沾着粘稠鲜血的刀刃穿透了麋鹿男的胸膛。

　　安保托着麋鹿男的腋下，缓缓抽出了匕首，一道血线从空中划过。

　　形势急转直下，令人猝不及防。

　　周围的客人眼见着麋鹿男就这么被安保直捅心窝，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女客人瞬间高声尖叫了起来。

　　“杀人——”人字尚未出口，就被安保粗鲁地捂住了嘴。

　　韩申难以置信地走到包厢的玻璃前。

　　安保似乎在女顾客的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又高声吆喝了几句。见周围人都身体僵硬不敢随意动作，他便松开了对女顾客的桎梏。

　　河马安保训练有素地将麋鹿男带离了现场，连同那位吓得已经站不稳的袋鼠男，一并拖走。

　　拍卖会现场一时间出现了骚乱。

　　“嗨、嗨，先生们女士们——”

　　鬣狗拍卖官拍了拍麦克风，适时出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

　　“请不要担心，我们的安保人员只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不得已而为之。这位贵客已经被送往医疗室进行救治，我们保证，会在后续对他做出一定的补偿。”

　　众人惊疑不定。

　　然而，拍卖官依旧用他那有些甜腻的声音，循循善诱道：
　　“不要将目光停留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他指着身旁的彩瑛原石，
　　“这样的稀世珍宝出现，必然会引起腥风血雨！”

　　韩申对此嗤之以鼻。
　　这样荒谬的论调，只有傻子才会选择相信。

　　虽然河马安保的动作迅速，可凭借着过去的经验，韩申一眼就看出，麋鹿男已经没救了。
　　安保的手法极其干脆利落，一旦动手就不给对方丝毫生还的机会。

　　然而，楼下的众人却被这样低劣的话语给成功安抚到了。
　　他们面露茫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在鬣狗拍卖官一声声的吆喝中，气氛似乎又有了回升的趋势。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当面刺死，其他人却还能安稳地坐下来，继续参加拍卖会。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占据了韩申的大脑。

　　“——十六亿！”
　　最新的报价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拍卖官见状，在舞台上原地手舞足蹈起来。
　　“十六亿！这是神的造物！神的旨意！！”他高声诵唱，动作疯癫，像是成为了神经病在放声高呼。

　　韩申抬头，见对面的北极熊面具正动作优雅地放下手牌。

　　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精神愈发浑浑噩噩。

　　“十六亿一千万。”

　　按照和小白计划好的，他再次在拍卖的价格上加了一千万元。

　　韩申等待着下一位加价的人出现。
　　可席间却突然安静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缓缓转过头，无数张表情浮夸的动物面具，同时望向韩申所在的位置。

　　？

　　看着面具空洞洞的眼眶，感觉到大事不妙的韩申，不由得吞了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