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113、诱导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人们循着声音望去，想看看是哪个人活腻了，敢公然反抗士兵。

　　只见士兵的身旁，站着一名身形颀长的青年。他正缓缓抽回按在枪身的手，慢条斯理站定在那里。
　　即使身上套着麻袋似的破烂衣服，也遮挡不住他笔挺如松的身形。乌黑的头发垂在面前，再加之一身灰土，叫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长官，”
　　青年不卑不亢，声音温润清和，让人不禁想起了夏日山涧中涓涓细流，
　　“他们只是还没结束午餐而已，并没有私藏食物。”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解释，但落入哨兵耳中，变成了对方想要挑战权威的证明。

　　“你说什么？”

　　哨兵冷酷地询问，周身气压越发低沉。
　　含有警告含义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让站在周围的人群不由得向后退去。

　　白成渊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走到老人前方。他不敢轻举妄动，男孩还被哨兵抓在手里。

　　尽管向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只有他本人知道，现场的情况非常不妙。

　　白成渊握着拳头，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汗珠。

　　他本不该多管闲事。

　　俘虏营中关押着成百上千的平民，他救得下一两人，却没办法保护其他人。
　　就算此时，他想办法解救了男孩与老人，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俘虏命丧黄泉。

　　他根本无法救下他们。

　　如果只是单纯击杀对方，那白成渊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悄无声息地抹杀掉哨兵。
　　但这次他执行的是潜伏任务，一旦哨兵失踪引起敌人注意，他们的任务就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很可能直接导致本次行动的失败。

　　哨兵将男孩一把扔到了地面上，解下挂在腰间的匕首，带着暴戾的笑容，冷声道：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让你来顶替那个老不死吧。”
　　说罢，便径直朝白成渊走来。

　　处于精神狂乱边缘的哨兵，像是个疯狂嗜血的野兽，不断发泄着压抑在心底的躁动与暴力。

　　杀死他。

　　哨兵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杀死，让他痛哭流涕跪下来，求自己放他一条生路。
　　然后，在他悔不当初的绝望目光中，割断他的喉咙——避开大动脉的位置，将气管割断。

　　到那时，这个臭虫不会立刻死去。他会一脸灰败地捂着脖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最终只能徒劳地满地打滚，死于窒息。

　　这个过程非常难熬，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生命在一点一滴流逝。

　　哨兵处理过很多这样的尸体，大多都是面目扭曲狰狞，带着极端的恐惧与痛苦。

　　杀死他。

　　哨兵舔了舔嘴角，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汹涌奔腾，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几乎要突破胸膛。

　　“啊——”
　　人群突然骚乱起来，惊呼声戛然而止。

　　只见哨兵的脸上不知何时，长出几根黑色长毛。众人惊空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哨兵只感觉自己压抑许久的内心终于得到了释放。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恬淡的气息。

　　一根又一根长毛从他的脸颊两侧伸出，哨兵抓了抓发痒的皮肤，恍若未闻地朝着白成渊逼近。

　　对方明显趋于失控状态，电光火石间，白成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望向摔倒在地面的男孩，大声喊道：
　　“快去喊其他人过来！”

　　男孩看见场面失控，得到向导的命令后，连忙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朝一旁的树林中跑去。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白成渊召唤出几根精神触角，飞速前进。

　　哨兵本就在崩溃边缘，察觉到精神力的波动，登时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白成渊轻轻勾唇，张开手臂，似乎正在迎接哨兵的到来。

　　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哨兵骨子里的暴虐因子，在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只要能抓住眼前的俘虏，让他为自己所用，精神上所受的折磨便能统统消失不见。

　　向导……向导……

　　哨兵伸出一只手，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只长满黑色长毛的爪子。
　　不知何时，他已经陷入了半兽化的状态。

　　哨兵发出一阵嘶吼。
　　他知道，一旦完全兽化，他就很难再恢复到正常状态。这种情况下，军队通常会为了保全其他士兵，而选择将失控人员直接处理掉。

　　不！

　　哨兵拼命挣扎，试图对抗自己脑子里疯狂的想法。

　　他不想被军队处理掉！

　　他不想变成丧失理智的野兽！

　　但下一秒，那股好闻悠扬的气息再次缓缓飘来，像是无形的细蛇，直直钻进哨兵的脑海中，牵引着他走向失控的深渊。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

　　哨兵脑海中一片朦胧，他忘记了抵抗，只想将那股气味的主人占为己有。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又感觉到了一丝与向导全然不同的气息。那股气息隔绝了向导素的幽香，霸道蛮横地弥漫开来，带着浓浓的威压与挑衅意味。

　　即使无法深入思考，但哨兵却隐约感知到了什么。

　　有人先他一步，在向导的精神图景中留下了烙印！

　　这样的认知让他无法接受。

　　“……向导……向导……”

　　哨兵嘴中不断呢喃着，一步一步朝着白成渊走去。
　　殊不知，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在俘虏们听来，都是野兽尖锐凄厉的吼叫。

　　“放松、放轻松。”
　　白成渊出声安抚着对方。

　　哨兵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现在继续使用向导素引诱，只会让场面更加紧张。
　　因此，白成渊收起了向导素。他释放出的这点向导素几乎约等于零，但对于极度渴求向导安抚、濒临精神狂乱的哨兵来说，却足够诱人。

　　白成渊屏息凝神，让精神触角分散在周围，免得兽化的哨兵暴起，杀死身边的无辜平民。

　　好在众人虽然麻木，但面对死亡的威胁，还是迅速远离这里，同白成渊和哨兵之间，隔出一条无形的真空地带。
　　老人神色焦急地看向这边，却碍于自己腿脚不便，不敢上前营救白成渊。

　　一时间，只剩下了向导和哨兵对峙。

　　白成渊放缓自己的脚步，向后退去。他不能直接参与战斗，不然精神触角很有可能留下痕迹。

　　还得想办法掩盖向导素的气息。
　　万一被其他哨兵发现，那他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白成渊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废料堆上，通过精神触角，监听着不远处的声响。

　　感受到有人朝这边跑来，白成渊不再犹豫，收回精神触角，扭头便朝废料堆跑去！

　　向导的动作无疑惊醒了哨兵，他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对方飞扑而去。
　　然而向导仿佛早有预料般，顺势倒地，躲过巨兽的致命一击。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向导猛地抽出废料堆中的一根断裂的钢筋，狠狠插进了巨兽体内。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淋了向导一头。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巨兽吃痛，发出阵阵嘶吼，挥舞着厚重的爪子企图攻击白成渊。

　　白成渊尽力躲避，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

　　众人皆是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生怕看见接下来血淋淋的场面。

　　“嘭”的一声，枪声乍响。
　　一道血线从空中划出。

　　白成渊立刻抱住脑袋，翻身滚到废料堆后面。
　　下一秒，枪林弹雨猛然袭来，枪声连成一片，伴随着巨兽的痛呼，如同一场死亡的交响曲。

　　子弹壳撞击在废料堆中的钢板上，转眼间就被弹开，没入地面。其他人担心被子弹射中，连忙跑到一边躲避。

　　场面异常混乱。

　　噼里啪啦！

　　火光从枪口喷射而出，子弹不要钱似的飞向这边，铜黄色的弹壳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巨兽的动作越来越慢，咆哮声越来越轻。半分钟后，它的身体倾倒在地，掀起滚滚尘埃。

　　完全兽化的哨兵，就这样死于火力之下。

　　“该死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男孩喊来救援的士兵，举着清空弹匣的枪械，惊魂未定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