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佩兰

118、妖影如歌 19

　　胤嘉等神界武将的出面，的确十分有效快速的控制了北陆的局面，尸人被不断的消灭，北陆各国的国土也慢慢的重新回到了人们的手中。

　　但是对魔界的恐惧依然存在於每个人的心里。尤其是对那些幸存下来的人而言，失去亲人的恨，家园被毁的怒，侥幸逃脱的惧，无能为力的怨，都根深蒂固在了他们的心里，成了无法磨灭的记忆。

　　於是，当第一批被迫迁离北陆的居民开始返乡时，人们欢庆、高歌、把酒言欢，彻夜庆贺。於是，有人开始把神界之人奉为最伟大的救世主，歌功颂德，虔诚信奉。

　　有第一个人如此，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祈祷，立像，著书，信奉。以为如此，所有的灾难与浩劫都能够得到化解，都有人能来为他们救赎。

　　当这样的祈神行为同样的蔓延进东陆时，殷紫焰正搂著荧鸾坐在高高的屋檐上，自在的品著酒，丝毫不理会守候在下面担心焦急的侍卫和太监宫女们。

　　“鸾，你说要是那些北陆之人知道了你的存在，会不会冲进我的皇宫对你三叩九拜啊。”殷紫焰把头枕在荧鸾的肩上，嗅著爱人身上醉人的香气，再抿一口百年酿制的老窖，调侃的说道。

　　荧鸾将殷紫焰递过来的白玉酒杯推开，不解的问道，“有何可拜？并非我救的他们。”

　　殷紫焰捏著酒杯一饮而尽，然会对著荧鸾微张的红唇就吻了下去，将口中的酒全部喂进他的口中，并趁机狠狠的吻了一把，才满足的舔舔唇笑道，“呵呵，对他们而言，是谁拯救了他们并不重要。他们信的，无非是一个可以寄托希望的神而已。这个神，是谁来做都行。”

　　荧鸾被这突如其来的烈酒呛的猛咳了几声，白皙的面庞上顿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含嗔的金眸略带责怪的蹬著殷紫焰，却将人衬的更加水伶娇豔却不自知。但他很快的平复了起伏的胸口说道，“神界肯派人下界，也不是为了救他们。”

　　“那是自然的事，谁都不会好心到帮人免费消灾啊。”殷紫焰了然的点点头，又在荧鸾的脸颊上偷了几个香，突然怅然的说道，“凡人因为渺小脆弱，所以求生的欲望和对死亡的恐惧都极为强烈。因而只要有微弱的希望，就会抓住不放。有人能救他们的命，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很可悲是麽，我们这些自以为是强者国主，经常会为著一些蝇头小利而争斗不休，甚至征战连年，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强大。但在其他两界的面前，却渺小的不堪一击。”殷紫焰又重新斟满一杯酒，举杯对天一敬，然後洒在脚下，眼中跳动的是不甘认命和坚毅的火焰。“鸾，你看著，我终有一日会成为这片天下的霸主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是我的疆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是我的臣民，而我，是这里唯一的王者。”

　　荧鸾安静的倾听著殷紫焰誓言一般的豪言壮语，仿佛是被这话中的霸气感染了一般，唇边露出一抹欣悦的笑容，但是握在殷紫焰掌心的手却不自觉的捏紧了些。

　　“鸾，你知道我为何想成为这天下的霸主麽。”殷紫焰喟叹了一声，把玩著九音垂落到胸前的一缕长发。“只有足够强大，我才能匹配的上你，才能不用你来保护，才能守护你，此生不渝。”

　　荧鸾垂首不语，心口一阵阵的锐痛，搅的他平静的思绪也跟著混乱成一团。

　　殷紫焰的话，总是句句让他心生暖意，也句句让他心生酸涩。殷紫焰的存在，也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日渐成了他心里最为重要的人。他开始眷恋著殷紫焰的怀抱，殷紫焰的温度，殷紫焰的气息，殷紫焰的一言一行，殷紫焰炽烈深沈的爱意。继而不想失去，继而想抓住不放。

　　两人双手紧握，并肩躺在屋檐上，谁都没再出声打破这份宁静，直至夕阳西落。

　　殷紫焰边叹佳景易逝，边拉荧鸾起身。却见荧鸾突然口目紧闭，面色苍白，全身微颤，蓦的竟喷出一大口乌血来。

　　殷紫焰顿时惊的连声叫人去传御医，自己则是抱著荧鸾直奔长明宫内，一颗心更是纠的七上八下，慌乱无措。

　　“鸾！鸾！你怎麽了？说声话好麽，说声话啊，鸾。”他见荧鸾始终没有睁开眼，一时情急的抓著荧鸾的肩膀摇晃著。突然身後被人猛的一扯，人被拉开了床边。

　　“主子没事，你别摇他。”夜不耐的把殷紫焰拖到一边，将他摁到椅子上，冷声说道，“主子在调息，你别上去添乱。”

　　“鸾他没事麽？他真的没事麽？”殷紫焰连声追问了好几次，夜才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

　　御医匆匆的赶了过来，又被夜冷著张脸赶了回去，理由是凡人的医术怎麽治的了神人。殷紫焰一心牵挂在荧鸾身上，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一切先按夜的话来做。不过对於夜一再的示意他出去的暗示，他都予以一再的忽视，说什麽也不肯离开半步。

　　一个时辰後，荧鸾终於睁开了眼，出口的第一句却使得在场的两个人僵立了好一会儿。“胤嘉死了。”他说。没有悲伤，没有难过，只是平静的述说著这个消息。

　　他的绊死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断掉了。他会喷出一口血，是因体内结绊时的印记消失後的逆流，对他本身并无大碍。但是胤嘉死前的最後一个讯息也同时的传达到了他的脑海中，那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诡异而悲凉。

　　“不止胤嘉死了，同去的人也都死了。”他又说道，“尸人很快就会回来了。”他望著殷紫焰，却平静不再。眼中飘荡著的，是淡淡的几缕哀愁几缕不舍。

　　殷紫焰先是惊疑未定，这会儿在荧鸾的目光又是心突的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暗暗的已猜出了七八分荧鸾没有说出口的话。

　　两人相顾无言，各自的心里都凭添了几分苦涩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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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荧鸾所说，那些重返北陆没有多久的人，还来不及重建家园，很快的就被卷土重来的尸人逼的再次背井离乡远离故土。只是这一次，幸存下来的人还不到上一次的五分之一。

　　尸人的行动比起上一次也更为迅捷和残暴，没过多久，整个北陆已经完全成了他们吞噬下的土地。而其他各陆的国家，这次也不再观望犹豫，全部自发的结成了同盟，共同抵御尸人的侵袭。

　　东陆因为知道消息的及时，很早就做好了防御工作，全国都进入了战时的紧戒状态。同时先遣的大军已经奔赴了边境一带待命，而殷紫焰也亦决定了将亲率精兵上阵迎敌。

　　临行前，殷紫焰身穿一身乌金色的铠甲，将荧鸾抱在怀中，既不松手，也迟迟不发一语。他还在犹豫不决，想让荧鸾留在宫中又舍不得分离，想让其陪伴在身边又恐那次的事件重演。愣是左右为难的想了好几天，还是下不了决定。

　　倒是荧鸾先挣开了他的怀抱道，“我要去找涧澈，不与你同行。”

　　殷紫焰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接著又不安起来。“你去找他？是神界来的命令麽？可胤嘉不是就……”

　　见他如此紧张焦虑，荧鸾反而淡淡的笑了起来。“不必担心。任务我从未失手过。”

　　“可……”他本欲再言，却被荧鸾主动的踮脚一吻给堵了回去，最後干脆揽著伊人加深了这个离别之吻，也不管下面看的目瞪口呆的众将士和大臣们。

　　“焰……”荧鸾拽著殷紫焰的衣袖，金色的双眸中有透彻明晃的光芒闪耀。“焰，要回来。”

　　“恩，那是当然的，我可是决定了要一直缠著你不离开的哦。”殷紫焰笑著在荧鸾的耳边允诺，用只有两人才听的见的声音叹道，“幸好，这一次你不是不告而别。幸好，我知道你还会回来。”

　　说完这句他才恋恋不舍的翻身上马，硬生生的收回目光，双眼一闭再睁开时，只剩深邃睿智的清明光芒。

　　荧鸾一直远远的目送殷紫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突然出声道，“夜，你留在他身边。”

　　“主子……”夜一惊，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服从而是拒绝。“主子，我应当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荧鸾冷然的瞟了一眼夜，对跪在地上请求的他视若无睹，只是望著尘嚣滚滚的远方，默默无语。良久才轻轻的道了一声，“夜，你想让我分心麽。”

　　夜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神色黯然的说了声，“我知道了，仅遵主子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