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佩兰

117、妖影如歌 18

　　神魔两界之人，都拥有里气和虚气两种交互循环的气息。里气为根源，虚气为表象。里气通常都是高浓度的凝聚在元珠内，而虚气则是运行於元珠外的经络脉象间。虚气的浓厚度决定了一个人潜质发挥能力的高低，但虚气的来源却是要靠里气来源源不断的提供。

　　因而神界之人会靠吸收天地万物的精华或者元灵清修来充实和提高里气，而魔界之人则是通过吸食他人的灵力来补充自己所需。虽然获取壮大自身能力的手段不同，但是两界之人所共通的一点是，如果元珠被夺，则力量也随之尽失。若灵珠被毁，则会灰飞烟灭永无转生之机。

　　凡界之人则没有元珠做为力量的来源，体内虽然同具里虚两种气息，但是里气基本不显，多是靠虚气运作。如常年习武之人，虚气会较之一般人强。唯有像樱钥那样天生具有灵力的人，里气的才会有所显现，但是仍不具有元珠，故而此类人寿命虽较长，但是仍不能与其他两界之人相比。

　　殷紫焰要借助潋魂珠的能力，实则是将潋魂珠当作元珠来用，强行撑开里气，增强虚气。不过潋魂珠毕竟是外器，不同於那些孕育於本身体内的元珠，如果殷紫焰掌控不住那强大的力量，不但不能运用为自己的，反而会被其吞噬。因而他首先要做到的，就是适应并熟悉潋魂珠的灵力，然後才能吸收。

　　每夜入梦时，殷紫焰的灵魄就会如约去见那童子，然後在童子的指引下浸泡於那拥有两重之水的深潭中。起先他刚一进入潭中，不是被冻的全身僵硬直冒寒气就是被烫到几乎要燃烧起来，呆在里面的时间也不长。时间久了以後，他才慢慢的适应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水，逐渐的可以一泡数个时辰。再到後来，泡上个一整晚也不成问题。

　　童子告诉殷紫焰，潋魂珠具有能自由吸收对方灵力以及释放出灵力攻击任意人的双重能力。而潭中的两水实则就是潋魂珠的两种灵气的具象化。它与元珠的最大差别就在於它是没有任何禁制的，两种能力都可以无限度的增幅，吸取的越多释放的也越强，因而才会成为两界之人都想拥有的宝物。

　　不过殷紫焰对自己能拥有这等宝物并不觉得有多欣喜，但有时又忍不住庆幸它是藏於自己体内的。正是因为他成了潋魂珠的容器，荧鸾才会再一次的停留在他的身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才有机会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来使自己得以匹配的上自己心爱的人。

　　“喂，你倒是说说话啊。又不是哑巴了，嘴巴不能用。”童子不悦的戳了戳泡在潭中的殷紫焰，为他的一再沈默而气恼。

　　童子很喜欢让殷紫焰一边运功修炼一边陪自己说话，其实也无外乎是想听听人界的趣事，以此来消磨下空虚无聊的时光。

　　殷紫焰最初因为无法适应修炼，灵识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就不长，童子有心想听故事也没办法。後来殷紫焰停留的时间逐渐变长後，有段时间也曾依著童子的要求讲些人界之事。但是现在他的修炼抵达一定的阶段後，就宁可在潭中泡上一整夜，也不愿意多搭理一句。

　　“喂，你说话啊。”童子见殷紫焰连眼都不睁一下，气恼的改拍起他的脸来。“你干嘛不理我啊，跟我说话又不会妨碍你的修炼，顶多是进展慢点而已。”

　　殷紫焰仍不理他，反而是凝神静气进入更深层次的冥思。

　　童子恼恨不已的走回岸边，盯著潭中的冷焰枭越想越觉得生气，闷闷的踢了几下石头仍是觉得不解气。他并不明了冷焰枭为何要如此急切的修炼以获得更强的力量，他只是觉得没人陪他玩了实在是无聊的很。

　　他心思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狡诈的笑意，跑回潭边将那潭水搅了搅，顿时潭中两水猛烈相撞，融合的地方甚至卷起了漩涡。

　　殷紫焰只觉得两种气息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完全不受驾御。他就像是回到了最初修炼时，因无法适应两种气息的冲击而几乎窒息，尖锐的疼痛伴随著气息在体内的行走而愈演愈烈，整个人就像是要爆炸开来。

　　最後殷紫焰不得不放弃今晚的修炼，匆匆跃出潭中，倒在岸边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像一只干涸的鱼，全身痛楚难耐，就连呼吸都是一次比一次的困难。

　　童子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在他的额头轻轻的点了一下，一道白光充斥了眼前，他知道这意味著灵识要回归原位了。意识模糊前，他听到童子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是你不肯陪我玩的代价。反正你也吸纳的差不多了，以後就不用来这了。”

　　殷紫焰一惊，猛的坐了起来，但是人已经醒了。他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湿了个透彻，身上酸软无力，显然是刚才的灵识受创已经反应到了身体上。幸好此时夜已深，周围也无人，他更不必担心会惊扰到荧鸾。

　　自从他决定借助潋魂珠的能力起，他就不再夜宿长明宫了。私心里他不愿太早的让荧鸾得知此事，既不想其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被阻挠。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获得力量，哪怕是要为此付出寿命减少半的代价。

　　殷紫焰盘坐调息，先探察了□□内的气息是否顺畅後，才命人将浴池备後泡了半个时辰的澡，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人也清爽了许多。

　　泡澡时他一直在反复琢磨著童子说的话。他现在的确已能自如的使用潋魂珠的能力，即使无需灵识出位也能继续修炼，只是效果可能会弱一点。不过已他现在的力量，对付几个下等的魔物是绰绰有余了。

　　荧鸾曾说过，中等以上的魔物基本上是不出现在人界的，如果出现并引起骚动，神界也必会派人来应对，这是协议所定下的法则。因此他目前所拥有的力量已算足够了，既然童子使了性子把他赶了回来，但是只要力量还在，他也无需担心。

　　殷紫焰站在院中，拔出一柄周身全乌却散发出银白光泽的剑来。这剑是荧鸾送给他防身之用的，据说是用神界最坚实的磐铁打造的，可劈山裂地。当时殷紫焰还曾笑言这柄神剑到了自己手中算是埋没了，荧鸾却执意将之给了他。

　　手握宝剑，运气一挥。明明才运了一层的力，院中的几颗百年老树已经尽数被剑气拦腰斩断。他收了气，环视了一圈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的景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来。这是他修炼了这麽多天以来，第一次满足的松了口气。

　　“焰……”荧鸾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扫了眼那几颗被斩断的古树後，迅速的一手扣住了殷紫焰的脉门探查了起来。半晌才望著他道，“潋魂珠。”

　　殷紫焰一时愣住了，他想不到荧鸾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嗫嚅的迟疑了一会儿，才咬咬牙点了点头，想著这下是隐瞒不过去了。

　　“那珠子的确是在我的体内，又正好被我感知到了。它说我可以借它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我就借了。”他解释的很委婉，藏了三分露了三分。“鸾，你不必担心的，这珠子目前对我的身体没什麽影响，最多就是少几年寿命罢了，没大碍的。”

　　“为什麽？”荧鸾拽著殷紫焰的手不放，在他说道减少寿命时，隐隐了带了几分哀伤。

　　但是殷紫焰此刻一心只想著要如何解释过去，因而没能注意到荧鸾这一细微的表情。他将荧鸾揽入怀中，吻著他颤动的眉眼道，“鸾，我说过不愿你再因为保护我而受伤。我希望自己能够强大起来，至少能不让你一再的为我担忧。你放心，我知道潋魂珠是魔界之物，所以我会拿捏好分寸，不会出问题的。”

　　荧鸾依偎在殷紫焰的怀里，沈溺於他温暖的怀抱中，闭上了双眼，敛去了眼中淡如轻烟的哀愁，未再发一言。而殷紫焰早已习惯了荧鸾的少言，此时也依然没能发现荧鸾略微反常的情绪。

　　回长明宫後，荧鸾望著空中微红的月亮，坐了一整晚。夜守在一旁直至天亮，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不做处理麽？”

　　荧鸾摇摇头，像是觉得冷一般蜷膝抱起，缩在长椅上。“焰的身上，并无魔气。”

　　“那潋魂珠……”

　　“拿了，他现在就会死。不拿，至少他能活的久一点。”

　　“我不要他死啊……”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将他叹息的话语吹的支离破碎，转瞬就悄无声息散落在静静的长明宫里，也敲在了夜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