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佩兰

119、妖影如歌 20

　　边境的几座城池里，妇孺和老人已经强行撤离了，只留些青壮年在城内为大军帮衬著打杂。城池外围的护城河水已经全部抽干了，里面重新灌上的是浓烈的酒和油。

　　殷紫焰与几位将军站在城头，看著远方浊浪一般滚滚而来的尸人，握著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他回头望了望已经整装待发的重甲骑兵们，那些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希翼、兴奋、以及未知的恐惧。不断的有马嘶鸣著，即使无人出声，躁动仍在不断的蔓延。

　　这一仗，必须要赢，殷紫焰很明了这一点。

　　这是他们与尸人正式交战的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如果守不住这座城池，那损失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城镇而已，而是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将会彻底的侵袭每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没有了希望，这个国家也就只能面对死亡。如北陆一样，将成为一片死地。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一位将军对殷紫焰说道。

　　尸人已经离城池很近了，他们站在城头上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尸人身上腐烂的□□和露出来累累的白骨，无神的双眼中全是一片死寂的浑浊。难闻的尸臭扑鼻而来，已有人面色发白的几近呕吐出来。

　　“点火吧。”殷紫焰朝那位将军点点头。

　　随即有人高声喝道，“放火。”燃烧的火把被绑在弓弩上射向护城河，霎时一条长长的火龙就梗横於他们城池与尸人之间。

　　但是尸人却并未因此而停下脚步，反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向火龙跳去。有的地方跳下去的尸人多了，火焰甚至被阻隔了一会儿。

　　“不好，他们是想用身体堵住火来做桥。快放箭。”连绵的箭雨飞射而去，箭都是经过特制的，箭头抹了剧毒，能使被射中的人迅速腐化成水。

　　这一次果然还是有些效果，尸人的行动因此而停滞了一会儿。但是城内的人丝毫不敢放松，又立刻架好了投石机投出巨大的闪雷弹。这种雷弹拔了引信後落地即炸，而且伴有强烈的刺目光芒。尸人畏惊雷和强光，他们正是根据了这一点才造出了闪雷弹。

　　巨大的轰鸣伴随著日照一般的白光在尸人的脚下不断开花，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也将不少尸人的身体炸了个粉碎。

　　尸人的行动这次是彻底的停顿了下来，还有些许後撤的倾向。可是众人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发现更为惊愕的一幕。那些被炸的尸人，除了成了碎肉块的以外，其他的哪怕是断手断脚甚至是缺了半个身子，仍在摇摇晃晃的爬也要向城墙爬来。

　　殷紫焰又看了一会儿，见原本在混乱中撤退的尸人重新攻了过来，立马吩咐道，“你们继续放箭，准备开城门。”说完就带著几位少将奔下城楼，准备带领重甲骑兵们出城迎敌。

　　城门开启时，他骑马逡巡了一圈骑兵团，突然一手抽出宝剑，剑尖指天，剑身在空中发出荧荧夺目的光芒。

　　他看了眼手中的宝剑，厉声说道，“都给我记住了，没有神会来帮我们，没有神会来拯救我们，这些尸人的重新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这里是我们的故土，这里有我们的亲人。若想守住他们，只能靠我们自己。要祈祷，也要祈祷我们自己的胜利。”

　　宏亮有力的声音响彻在整座城池的上空，也激励著每一位将士的心。“出了这座门，我们当中可能有些人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是至少我们的牺牲能换来家人的平安，能守住国家的安全。就是死，也死得其所。所以这一仗，拼死杀敌，不胜不归。我，东冥国的皇帝，与大家生死同在。”

　　“拼死杀敌，不胜不归。拼死杀敌，不胜不归。”荡气回肠的誓言从每一个将士的口中说出，驱散了恐惧，也极大凝聚了人心和鼓舞士气。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视死如归和必胜的信念。因为在他们的心里，他们所尊崇的皇帝将一直与他们并肩作战到底，即便是战死，也是最大的荣耀。

　　“是男儿的就把手里的刀剑捏好了，出去後只砍对方的脑袋，砍掉为止。”几位少将在队伍里穿梭叮嘱著。骑兵团很快就奔出了城门口，冲过了吊桥，杀进了尸人的阵营中。

　　战场便是修罗场，兵器相撞声，呐喊声，尖啸声，爆炸声，呻吟声，全部汇聚在了一起，成了噩梦的奏章。每个人的眼中只有杀，杀，杀，不断的杀戮，不断的砍倒对方，身体机械的运作著，哪怕是浑身溅满了鲜血也不自知。

　　若想活下来，就必须杀死对方，容不得丝毫犹豫和退缩，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便是战争中不变的规则。

　　殷紫焰从潋魂珠那里吸收的力量在这一仗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稍稍运气一挥，便可杀敌百人。因而他干脆与大队伍分开，独自杀开一条血路，直逼尸人兵团的中心。

　　他猜想著既然尸人是被人操控的，那操控的媒介理应就在尸人中间，如果将这个媒介物破坏掉，就可以一举歼灭这些尸人。

　　殷紫焰的推论的确没错，尸人的後方中心停著一辆被黄布包裹的车子，有好几个尸人守在车子的周围寸步不离。他拼命的向车子的方向移动，周围的尸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行为，围攻的更加紧密了。

　　这时一对亲兵杀了过来，赶到他的身旁，焦急的劝道，“皇上，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先撤回到大军中来吧。”

　　殷紫焰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渍道，“那个被黄布包著的车子，想必就是操控尸人的关键。毁了它，我们就能获胜了。”

　　那几个亲兵顺著他指的地方看去，顿时就明白了殷紫焰的意图。其中一人立刻掏出笛哨，吹了两长一短的哨音，不一会儿就有同样频率的哨音在战场上响起。

　　这哨音是东冥国所特有的战时军情传递，大军收到命令，很快的就集中一点的向尸人的中後方杀去，而几位亲兵也护著殷紫焰向同样的方向移动。

　　围攻上来的尸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包围住了殷紫焰一方，连退路也断去了。保护他的七个亲兵已经丧命了四个，剩下的三个也已身负了重伤，而他们离目的地依然有好一段距离。

　　远处的惨叫声也不断传来，眼看著军旗不断的倒下，殷紫焰知道绝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不但无法将那媒介破坏掉，全军还有可能全部覆灭在这里。

　　尽管修炼还不足，但是也许可以成功。他想著，将剑举在胸口，将全身的真气凝聚到最大点，默默的念起了烈焰决。顿时一片红光笼罩了他的全身，而且光芒逐渐增强，离他的最近的亲兵们都感到了一阵灼热，那些尸人们也没有一个敢再上前，反而纷纷向後退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燃烧了起来，卷起了一层层的热浪。他左脚踏出半步，怒目圆睁，眼露红光，侧身一旋，手中的剑划出了半个圆。红色的光芒随著剑尖划过的地方飞射而出，既然化做一团团怒放的红炎花，所到之处顷刻成为一片火海。

　　殷紫焰收了红光，抢过一匹马翻身而上，左劈右斩，硬生生的开出一条道来直奔那被黄布包裹的车子。接连砍下好几个守在车子旁边的尸人的脑袋，他才得以接近。本想一剑挑开黄布探察下里面的东西，结果却被砰的一声弹了开来。

　　握了握被震的发麻的手，殷紫焰仔细的检查了下黄布，发现上面画有几个古怪的图案和文字，想来应该是对方加了保护印。他有些後悔当初没跟著荧鸾或樱钥学些解印的方法，突然心念一转，想到樱钥交给他的东西，立刻掏了出来。

　　那是一柄由碧晶石雕成的匕首，据说是神殿镇邪的器物。他没有多想，划开手臂将自己的血滴在匕首上，念了一道斩雷决。

　　这时突然从左侧扑来几个尸人，他一时应变不急，来不及抽剑刺去，只得滚了个身险险的躲开，但是右臂和後背上仍是被尸人的利爪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一股子锥心的疼痛袭来，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剑。

　　眼见著尸人步步进逼的攻来，殷紫焰强忍著剧痛挥剑连斩。好不容易击退了一批，他已是冷汗淋漓眼前发黑。可是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下一批又扑了过来。

　　糟了。殷紫焰暗叫不好，想移动身子避开攻击，可是两腿虚软如灌了重铅般竟挪不动一步。拼著最後一口气，他将匕首狠狠的刺进大腿中。锐痛刺激了神经，他向後一滚，滚到车子的另一端，再凝气一斩，这才化险为夷的又避过一截。

　　但是他身上的力气已然用尽，下一波的攻击想来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可他还不能死，他答应过荧鸾的，一定要活著回去相见。眼前已是血朦朦的一片，他摸索到插腿上的匕首，猛的一抽，再狠狠的刺进了那覆盖在车上的黄布内。

　　只听著劈啪的几声东西碎裂的声音，突然从车爆出一道蓝光，将殷紫焰的整个人都弹到了半空中，又狠狠的落地了地上。碎骨断筋的痛终於使他眼前一黑，口中接连喷出好几口鲜血。

　　远方不断传来的如雷鸣般的欢呼声，看来这一仗他是赌赢了呢。殷紫焰安心的想著，心里一宽，终於坚持不住的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