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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入金盆叶作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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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黎琰后夜夙走进云裳坊。此时攸宁正准备收拾一些剩余的布料。
“攸宁姐姐,园主让我来把要制灯的布料送到水墨轩。”
“正巧了,我刚收拾好!这个白的给柳掌事,蓝的给司空,红的给燕绥,还有这个……”
一转眼,夜夙被旁边一块深色的料子吸引住。那料子乍一看是黑色的,却又随着光线的角度变换成蓝色和紫色,整片料子微微闪烁着星空一样的光芒。
“这是?”
“噢,那块玄光纱是之前给东家做衣服剩下的,精贵得很呢。”
“啊?”听完后半句夜夙便把刚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攸宁看他略微失落的样子忍不住一笑,“不过这些也用不到的,你要就拿走吧!”
“那太好了!谢谢姐姐。”
夜夙很高兴。不知为何,看到这块料子就莫名地想起某人,尤其是他的眼睛……
“师父,园主让我送制灯的料子过来。”夜夙来到水墨轩发现大家都在。包括蓁蓁。
“这么巧啊,我也是刚好送灯架子过来呢。”蓁蓁道。
柳云鹤道:“那正好啊,留下来大家一起制灯吧。”
蓁蓁委婉地谢绝:“不了,万宝阁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蓁蓁走后,柳云鹤把夜夙叫道跟前来,说:“夜夙是第一次制灯吧?”
“是的。”
“那好。这里有些样式,你看看想做一个什么样子的,然后为师来教你怎么做。”说着,她递过来一个灯笼样式的册子,里面绘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以及一些简单的制作方式。
“就这一个六角纱灯吧,看起来易上手。”
果然是第一次。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夜夙连灯架子都组装不好,好在有师父帮忙,不然灯祭过了怕也做不好一盏灯,更别说还要给黎某人一盏。
而此时的黎某人正靠在藏书楼的窗台上翻看着华镫国史。
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飞了过来,黎琰回头时只见一枚小巧的四角星银镖已经钉在了窗柩上。他看着那银镖下钉着的字条,又看了看窗外,伸手将那枚银镖拔了下来。纸张很薄,红墨透过纸背,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其罪可诛”。
“这就好办了。”黎琰唇角微微扬起,把书塞进怀里然后从窗口纵身一跃消失在后山的树林中。
忙活了一中午也没能做好一盏灯,夜夙心里很是郁闷,又想到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心里更郁闷了,干脆再去找黎琰商讨一下吧,顺道再去藏书楼逛逛。
“夜夙哥哥,你要找什么书吗?”星儿正扑在书案上看着连环画,见到夜夙后立即抬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黎琰刚才来了吗?”
星儿点点头:“嗯,黎琰哥哥在楼上呢。”
上次帮师父还书时夜夙已经发现了一楼壁画的变化,不似之前看到的那般支离破碎,现在的壁画还处于尚未完工的状态,线条也只勾的七七八八的。夜夙心想找机会得结交一下这幅画的创作者。
二楼三楼都找了一遍了也不见黎琰的身影,四楼上了锁他应该不会在里面,夜夙挠着头又折回了一楼。
“星儿,你没看到他出去?”
“没有啊。”星儿也表示疑惑,“难道是我看书看得太投入了?”
夜夙只好作罢,顺道问了句:“对了,这里有关于华镫国史的书吗?”
星儿一笑,“那巧了,刚刚黎琰哥哥一来就说要借那些书,你可以去找他看看。”
又是这家伙……算了,反正住一起,谁借的都一样。
最后,夜夙拿了几本话本出了藏书楼,没走几步突然发现旁边的树林有些异样。
藏书楼依着郛园后山,都说后山上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人去,可这树林杂草间明显有一条人走出来的小道呀。
夜夙注意到刚刚有一个人抱着一团东西走在这条道上然后拐进了林子深处。迟疑了一下后夜夙还是选择跟上去,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夜夙一抬头,惊奇地看着前面。
这是来到桃花源了?
眼前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很是热闹,看上去就像一团团红色的晚霞一样灿烂。
可这个季节不应该有桃花呀?夜夙更觉得疑惑了。
“你跟着我做甚?”前面的绿衣女子转过身来。她站在一株桃树下,脚边挖了一个坑,里面放着一团包起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盖土,夜夙一眼便看到那布上透出来的血迹。
“我见你一个人到林子里面来担心会不会遇上什么东西。”夜夙挠了挠头,“对了蓁蓁,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蓁蓁看着他,道:“这片桃林是我跟姐姐的秘密乐园。”
“哦,那你……在埋什么?”
蓁蓁看了眼脚边的土坑,道:“我养的兔子死了,我很心疼,便想将它埋在这里。”
“这样啊。”夜夙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说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便往回走。只是很奇怪,走了几圈又绕到了这里来,又走了一次还是回到这里。
蓁蓁笑了笑,掩着嘴说道:“迷路了吧,还是让我带你出去吧。”
“啊……不用了。”
蓁蓁并不理会,而且继续道:“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想要那枝最高的桃花。”
夜夙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可帮不了你。”
“咦?你不会武功吗?”蓁蓁转过脸来,说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呵呵……你觉得我是会呢还是不会呢……”夜夙一边小声地说一边往后退,眼瞧着时机不太对于是撒腿就跑。
然而,才跑出去几步两旁的树枝突然像手一样伸了过来拉住他,夜夙连忙从怀中取出两张黄色的符纸啪的一下贴了上去,那树枝唰的一声裂开,连带着一枝丫的桃花散得满地都是。
夜夙看着手中还多余的符箓,没想到,那家伙早上给的防身武器下午就用上了,效果还不赖嘛!
蓁蓁笑道:“哟,还真是小瞧你了呢。”
她翠绿色的衣裙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格外显眼,不过下一秒,朝着夜夙飞过来的就是漫天的绿叶。
夜夙又扔出去几张符,一道金光闪过确实挡住了不少树叶,但仍有几片漏网之鱼,一阵叶雨过后夜夙的肩膀和手臂都被划了不少口子。
真特喵的疼!
蓁蓁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双手结印,又有更多的树叶飞了过来。夜夙屏住呼吸,回想着这几天刚学的那些三脚猫功夫闪躲了几下,然后不停的抽出符咒抵挡。
谁能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一姑娘出手却如此狠辣,伴随着漫天叶雨,蓁蓁指尖一翘取下头上的木簪,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朝着夜夙刺过来。
“啪”的一声,木簪撞上了符咒的结印。夜夙喘息着,额头上有汗珠淅出。这真的太吓人了,刚刚多亏了自己的应激反应,这女的出手也太狠了些。
“呵,垂死挣扎。”她不屑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冲了上来。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就在夜夙已经绝望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蓁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黎琰转过身伸手将夜夙拉了起来,一脸担忧地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夜夙呆呆地看着他,余光一瞟发现他另一手中握着的匕首正不停地往下滴血,一抬头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蓁蓁正捂着腹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坏我的好事?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桃木可以辟邪镇灾你应该是知道的。”她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手里的木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辟邪?明明你自己就是个邪祟。”话虽这么说但黎琰确实注意到手中的匕首出现了裂纹,紧接着刀身断裂成了碎片。
蓁蓁趁此机会再次冲上来,黎琰来不及多想一掌打了出去,这一掌直将蓁蓁打出了十米开外,让她吐了一大口血。
夜夙瞪大了双眼。
感觉到情况不对,蓁蓁衣袖一扬,绯红色的花瓣在周围散开掩住了她的身形,下一秒就没了踪影。
夜夙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连忙走上前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黎琰摇摇头,说:“好像你比我更狼狈一点吧?”
夜夙现在脑子很乱,只想快点回去。
“往这边走,这里布了结界,看来她是故意引你来此的。”
夜夙低着头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怪对方太坏,柿子专捡软的捏。”黎琰笑着说道,然后低头看着右手掌心。刚刚那一掌击中蓁蓁后手便火辣辣的疼,此刻掌心上就下了灼伤一般的痕迹,不过他并没有让夜夙看到。
“桃木可以辟邪”——他在心里反复回想着这句话。
夜夙走着走着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你有没有听到铃铛的声音?就是挂在屋檐下的那种。”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夜夙点点头,或许是吓了一场脑子有些错乱。
见他没有怀疑后黎琰暗暗松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后山,在树木掩映间依稀可以看到一栋楼露出来的飞檐以及下面挂着的铜铃。
这小子这么弱,这些事就先不让他知道的好。
回到住处后黎琰让夜夙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找点伤药。
夜夙慢慢的把衣服脱下,肩膀上,手臂上都有被树叶划伤的痕迹,虽然伤口不深但还是挺疼的。
“那个……可不可以,帮我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黎琰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于是过去拿起伤药和纱布帮夜夙把伤口包扎好。
虽然黎琰有意遮挡,但就这么一瞬夜夙立马捕捉到了他掌心的伤,“等等!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夜夙一把拉过他的手,这伤口看着都疼,黎琰却面不改色的拿起药水直接倒了上去。
夜夙心里满满的愧疚感,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对方却这么拼命地保护自己。
黎琰此刻虽然没有使用读心术却也能从面上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浅浅一笑,道:“哥哥就是这么仗义,别太感动哦。”
他垂眸把伤口包好然,抬头看向还若有所思的夜夙,“走,去灼华的住处。”
“现在?”夜夙狐疑的看着他。
黎琰一脸肯定,“是的,就现在。”
小楼门前的那株桃树上挂了一盏桃花灯,正是柳何遥送来的那盏。
不,或许不是那一盏。黎琰手指一勾,那晚他附在灯芯上的那个小纸人从树脚处的一堆灰色齑粉中飞出来,纸人的边缘卷了起来,有些地方还泛黄发黑,很明显是被烧过。
黎琰心想若是柳何遥知道自己送的灯这么快就被烧了,脸上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你这纸人原本是干什么用的?”夜夙问。
“原本是打算用来监视她。”
“啊?那她是发现了?”
“应该不是。”黎琰拾起一点齑粉闻了闻,眉头一皱,道:“无论她有没有发现都会烧了柳何遥送的灯,这灯似乎本身就有问题。”
夜夙有些疑惑:“什么?”
黎琰也摇了摇头,“详细情况不知。”
夜夙挠了挠头,又问:“烧就烧了,为什么又要弄一盏一模一样的挂在这里?”
“大概是想让大家知道柳何遥有多爱她吧?”
呃,这虐狗的理由竟让人无力反驳。
两人走进屋内。灼华看起来更加憔悴了,脸上也毫无血色。
夜夙将香筒和香递给她,“这是蓁蓁给你的。”
灼华看着那香筒,道:“唉,她很久没给我雕过东西了,还真是越来越精致了呢。”
“姑娘也对香道感兴趣?”黎琰道。
灼华回应:“并不。只是之前一直睡不着觉,蓁蓁便为我寻来安神香,用了有一段时间了,效果还不错。”说完便又捂住口鼻咳了两声。
“姐姐的病还没好啊,要不再找大夫来瞧瞧。”夜夙道。
“啊,不了。我自个的身体还是清楚的,再休息几日便会没事。”
夜夙点点头,又看了看黎琰,后者会意后连忙随意找了些无聊的话题说了起来,直至一壶茶水喝完两人才离开。
目送他们离开后灼华踉跄地跑进内室,一下子扑倒在了床边。刚刚一直压着的那口血终于吐了出来,白色的手帕被染的通红。她艰难地坐到了床上,指间有血不停地渗出,眼里充斥了数不尽的愤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