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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入金盆叶作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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郛园主殿。
秦潇潇看了黎琰的伤口后沉思了许久。
“桃木克邪,既然对你有用便说明你的身份并不简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黎琰周身,“可我又看不出原型,说明你应该不是妖怪,那么……”
黎琰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没事,不着急,慢慢查。”说着顺势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我说秦老板,明明就是你懒得自己动手,才搞这么一出的吧?”
“别这么说嘛,我这也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是谁一来就让螃蟹要当青龙主的?”秦潇潇挑眉,缓步走到他身边,“对了,我还没说你呢,一个人把所有问题都推理完了,就不能给别的小朋友留个思考的机会?”
“我也想啊,”黎琰摊手表示无奈,“可是没办法,那小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我都已经很努力的保护他了,但你也看到了,他今天差点都把命丢了。”
秦潇潇一手搭在黎琰肩膀上,带着身上的淡淡沉香席卷过来:“所以说,你最好时时刻刻都跟着他,以免他遇上危险。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等一等,正事还没说呢。”
“嗯?”
黎琰坐起身,双手交叉架在桌上,“你看,我今天与那花妖交手,可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既然我们签了契约,我也有权利提我的要求,对不对?”
“你这任务还没完成就想要报酬了?”秦潇潇瞥了他一眼。
黎琰摊手:“行呗,那下次遇到危险我可不一定护得了他。”
秦潇潇无奈地说:“行行,明天给你弄来。”
如此,黎琰才满意地离开了主殿。
第二日早晨,柳何遥拿着一个纸包走进了蓁蓁的铺子。
“你喜欢的王记包子,趁热吃。”
蓁蓁放下手中的刻刀,回过头来看着他,“多谢柳哥哥。”
柳何遥走上前把她的一缕碎发轻轻地撩到耳后,然后温柔地说:“你看你,又憔悴了,是不是又没有休息好?”
“没,没有啊。”
“上次给你的安神香可还好用?”
“嗯,用着,果然能睡好了,谢谢柳哥哥。”
“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柳何遥凑近,低声道:“还是要小心,不要跟给你姐姐的那些弄混了。话说你姐姐那里,你有按时给她送香吗?”
蓁蓁的指尖微微一颤,低头不语。
柳何遥按住她的肩头,叹了口气,“蓁蓁啊,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趁现在她身体虚弱,到时候也没有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蓁蓁心里想,真的不会怀疑吗?我现在在别人眼里仍旧是清白的吗?
柳何遥以为她被说动了,继续引诱道:“不要害怕,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便带你走,去一个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店里的屏风后走出一名男子。
“老板娘,我决定就要第一款。定金先付给你,过几天我派人来取货。”
柳何遥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那个在柜台上放了几两银子的男人,对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意了,居然没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这么看来刚刚的对话应该都被听到了。
“好的,花开并蒂那款是吧,我先给你开张凭据,三天后来取货就是。”蓁蓁连忙挣开他的手,走到柜台处,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凭据,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那名男子收了凭据后转身便走,柳何遥也连忙搪塞了个借口然后追了出去。
待两人都走后蓁蓁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转向架子上搁着的柳何遥送来的两盒香——一盒是给她的,一盒是给姐姐的。
而刚刚来定货的那个男人身上的香气也很独特,这城中最有名的香铺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忘忧堂,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柳何遥追了几条街,对方终于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下。
陆七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柳何遥,“主人只是让我来看看你任务完成的如何,没妨碍到你吧?”
柳何遥哼了一声,“我有自己的计划,而且我也得想办法任务完成后能明哲保身吧?”
“如此再好不过,”说着,陆七慢慢走近,“主人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至少要拿下一只。你知道,最好不要劳烦主人亲自出手,否则……”
陆七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柳何遥看着他离开,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夜夙悄悄地从巷口探出头,确认两人都走后才松了口气。虽然听墙角不太好,但还是获得了有价值的信息。
黎琰从他身后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喂,你猜猜看哪方谁会先动手?”
夜夙想了想,说:“说不准,咱们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刚回到郛园,就见大伙都往同一个方向赶,脸上带着焦急和好奇,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诶,听说灼华姑娘住的小楼走水啦!”
“是吗?快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夜夙和黎琰也连忙赶过去,到的时候火已经被熄灭了。火势看起来不小,很多地方都烧焦了,门口的草坪上躺着一个被烧得漆黑的香筒,正是蓁蓁雕的那一个。那棵枯树下还被挖了一个坑,旁边有一个像是刚挖出来的木雕盒子,盒子上还缠着诡异的符箓。树枝上,那盏桃花灯孤零零地挂着,灯面被熏得发黑,在风里晃晃悠悠。
一旁,灼华被一群姑娘围着,捏着手帕小声抽噎着。
“我也不知怎么着,就点了两支安神香,然后那香筒就烧起来了,接着火势就开始蔓延……我好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肯定是蓁蓁干的!”旁边一个姑娘义愤填膺地指着地上的香筒,“她也真是狠心,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下得去手!”
灼华说道:“不,我相信她。这一定是我的失误,不怪她。”
“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帮着她说话。定是她在那香筒里做了手脚才会无缘无故燃烧起来。”
“就是,园里谁不知道你和柳公子交好,她心生嫉妒便想要加害于你。”说着,她用手帕托起树下的那个木盒递到灼华面前,“就是这鬼东西让这树病恹恹的,你该不会看不出这是出自谁手吧?”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了声:“柳公子来了!”
“柳郎!”见到柳何遥,灼华激动地扑到他的怀里。
柳何遥温柔地抚摸着她,道:“我来了,别怕。”
旁边一姑娘道:“柳公子,你总算来了,你看看这段时间灼华姐姐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柳何遥的目光扫过焦黑的小楼,又落在地上的香筒和木盒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被温柔取代。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灼华,柔声道:“你的病还没好,这里晦气得很。我带你去淮曲溪住一段时间,就当散散心,好不好?”
淮曲溪在城东郊,柳何遥在那儿有一座宅子。
灼华看着他,“可以吗?”
旁边的姑娘道:“灼华姐姐你就跟柳公子走吧,等园主回来我们替你说说便是。”
如此,灼华便答应了下来。简单的收拾了东西后随柳何遥出了郛园。
夜夙和黎琰作为下人自然是要留下来清理现场,一同留下的还有几位女使。
夜夙身侧的一位圆脸姑娘感叹道:“唉,我说那蓁蓁啊还真是狠心。”
夜夙凑上去,故作好奇地问:“这位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蓁蓁姑娘居然会对她姐姐下手?”
“你来的晚自然不知。她们姐妹俩同在万宝阁当差,可蓁蓁样样不如她姐姐,除了会一点木雕外其他方面一窍不通,这么多年了也只是一个下等女使。虽说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可她们同时遇上柳公子,柳公子却只专情于姐姐一人。身为妹妹的自然心有不甘,于是便多次加害于姐姐。”
“多次?”夜夙表示出疑惑。
“对啊。今天才从树底下挖出来的,也不知是一盒什么东西,竟使得这树半死不活的,怪不得灼华的病一直好不了……”
“咳咳!”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下意识的咳了两声,那圆脸姑娘瞬间噤了声。
黎琰走过来,意味深长地道:“同在园里,大家自然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倒也不必隐藏。”说着,他顺手摸了摸那棵枯桃树:“咦?这应该不是灼华姑娘的真身吧?”
那年长的女使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地点点头:“的确不是。但这树是她亲手种下的,多少沾了些她的气息,树枯了,她的身子自然也好不了。”
那圆脸少女没了忌讳后更加唧唧喳喳说个没完:“还得多亏她有个狼心狗肺的妹妹啊,若换作是我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周围的人也跟着来劲了:“对。早就觉得她心术不正了,赶她出去算是便宜她了。”
“你们说够了吧!”
一声清冷的呵斥突然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蓁蓁站在不远处,一身翠色衣裙,目光坚毅,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拨开人群,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每走一步,周遭的议论声就小了一分。
“没错,我狼心狗肺,我心术不正,我嫉妒我姐姐与柳公子交好所以多次加害于她……还有什么罪行你一起说啊,我一并担了就是!”她每说一句便朝那圆脸姑娘逼进一步,那姑娘脸色苍白,差点摔了一跤。
黎琰用眼神示意了夜夙,于是夜夙上前拉住她:“蓁蓁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伙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几人之间有什么猫腻,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蓁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跟着夜夙走到僻静处。
夜夙把事先准备好的说稿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口问道:“你可有听说城中最近总有青年男子失踪……”
话还没说完蓁蓁便瞪着他说:“怎么?上次怀疑我偷园主筷子,这次又来怀疑我拐卖人口了?”
“不、不是。”夜夙把被打断的思维又重新理了理:“那你最近可有到过后山,看过那里的桃花?”
“后山?桃花?”蓁蓁默念这两个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夜夙又接着提醒到:“唉,你姐姐也确实挺倒霉的,不过还好有柳公子照顾她,现在她与柳公子去了淮曲溪,应该可以好好过一段时间了吧?”
淮曲溪,柳何遥的地盘。
糟了!姐姐她……
蓁蓁来不及说什么,只觉得心头警铃大作,翠绿色的衣摆随风扬起,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夜夙完成任务后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一旁黎琰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我们要一起去淮曲溪吗?”夜夙问。
“不用,后山等着就行。”
夜夙有点疑惑,但面前着家伙确实厉害,所有的推理都应验了,那么就再信他一次吧。
风掠过焦黑的桃树,枝桠晃了晃,那盏残破的桃花灯轻轻摇曳。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就该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