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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世间花叶不相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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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夜夙又是在郛园的鸡鸣声中醒来的。和往常一样,先是坐起来盯着床尾发了一阵呆,然后慢悠悠地穿衣下床,坐到镜子面前胡乱梳了梳头发,抓起一根浅棕色的发带,试着把后头的头发绑起来。
歪了,重来。
松了,重来。
好像还是哪里不对,重来。
这时,手中的梳子和发带突然被人抽走。
夜夙神情呆滞地转头看向黎琰,幽幽地道:“你起得好早。”
黎琰给他束了发,还俏皮地系了个蝴蝶结,“你起得也不晚。”见夜夙没听出了话里的调侃,于是笑了着补充道:“你今天不是更休吗,起这么早干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夜夙眼睛一闭,转身就要扑回床上补回笼觉,后襟却被黎琰一把攥住。
“既然都起来了,一起约个早饭?”
夜夙一脸哀怨地盯着他。
“想不想骑马出去溜达一圈?趁我今早得空。”黎琰拿起一件外袍随意披在身上。
骑马?这两个字瞬间勾走了夜夙的瞌睡。
郛园西南角的马厩里,黎琰挑了匹身形高大、毛色油亮的俊马。看着夜夙与它大眼瞪小眼,半天不敢上前,黎琰无奈地将他扶了上去,自己坐到后面。
由于黎琰比夜夙高出一个头,所以夜夙总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他圈在怀里一样,虽然感觉怪怪的,但自己确实没有骑过马,就先勉强这样吧。
出了郛园到街边吃了早餐,是当地的特色小吃,夜夙以前只在书上见过,能亲自品尝到很是欣喜。
吃得正津津有味,几个红衣金边腰间佩刀的男子走了过来。摊主连忙擦桌子招呼道:“哟,几位官爷今天来得很早啊。”
“诶,别提了,昨晚上又有人失踪,刚歇下又立马被叫醒来查案。”
“啊?又出事了?”摊主惊得嗓门都高了几分,旁边吃早饭的食客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夜夙好奇地凑近问道:“官差大哥,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那官差上下打量他两眼,道:“看你这模样,是外地来的吧?实话说,这阵子城里可不太平。从几个月前开始,就频频有青年男子失踪。昨晚刘大人家的公子去了醉仙楼,一夜未归,今早只在旁边的巷子里捡到了他的玉佩,人却死活找不到。”
另一位道:“唉,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查了这么久也什么都查不出来,上头都快急死了。”
旁边一个啃着油条的大叔忽然怔住了,惊慌地说:“天啊,不会是有妖怪吧……”
官差道:“不要惊慌,金吾卫一定会保证百姓的安全。不过大家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加小心。”
夜夙听得有些不自在,心里还憋了很多不能透露的话,于是有些苦恼地看向了黎琰。
黎琰便抬手随意挼了两下夜夙头上翘起的碎发,“吃饱了?那带你去城外玩玩。”
街上人来人来,不能策马疾行,到了郊外就豁然开朗了。第一次体验策马奔腾,夜夙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甚至忍不住想高歌一曲。
“让我们红尘作伴过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
“行啦行啦!闭嘴吧你!”
黎琰笑着打断他,策马往山上去,山里的空气很新鲜,有几株枫树已经变得通红,秋高气爽,很是自在。
突然,黎琰轻声问道:“你怕吗?”
“什么?”夜夙没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说的事,你害怕吗?”
夜夙迟疑了一下:“有什么好怕的,小爷我来这里肯定是要拯救世界的。”
黎琰扶额,末了忍不住道:“也对啊,反正现在有我保护你,想做什么都行。”
“切,谁稀罕你的保护。”夜夙嘴硬地道。
又沉静了一会儿,夜夙忽然小声开口道:“喂,我再确认一下啊……她…真的是妖吗?”过了一天夜夙似乎接受了不少,但一想到黎琰说那妖怪会吃人,心里还是有丢丢害怕的。
“是的。其实整个郛园就没有几个真正的凡人。”黎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这话让夜夙非常不满意,他嘟囔着道:“你放心,我以后也肯定会变强的。”
黎琰一笑,“行,我等着你变强的那天。不过现在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私自行动。虽不知她功力如何,但对付你肯定是绰绰有余,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记住了吗?”
“嗯。”夜夙点点头,又接着道:“话说回来,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咳,注意一下措辞哈。”
“诶呀,你懂我意思就行。快点告诉我。”
“偏不。”
“别啊,怎么说也是室友了,你又能读取我的内心,对我知根知底,我还不知道关于你的事呢。”
“你就当哥哥是上天派来保护你的使者。”
“噫——”夜夙毫不掩饰地投去嫌弃的一瞥。
“行,等把这件事情处理完咱们相互揭底如何?”
“嚯,我还有底需要揭吗?”夜夙气不打一处来,难道不都被你看穿了?
“啧,我又不是成天闲着没事偷窥别人的变态。”
“哼,是不是变态谁知道呢?”
黎琰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年,他看起来的确十分单纯且不谙世事。算了,自己的事还是再多观察几日,晚些再告诉他也不迟。
两人继续前行,一直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可以大致浏览全城。夜夙静静的眺望远方,远处那一片看起来很恢宏的建筑应该就是皇宫。前面一条宽阔的街道是烈文大街,再往前有东南西北四条大道分出四个街区,其间坊区众多,小巷交错,还有不少河流从城中蜿蜒而过,颇有些江南韵味。郛园处在南市,从南大街中间处往右走便是。而在郛园南方,那是两千多年后华镫中学的位置,不过现在还是商业区。视线又往东南方向移,夜夙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黎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湖泊像两块小巧的宝石一样镶嵌在那儿,之所以说是两块是因为一座汉白玉石桥将湖面分成了两部分。桥很长,一边的起始点是一个圆形的平台,而长桥的终点则是一座高楼。
“我没猜错的话那儿应该就是祭祀灯神的地方。”黎琰道,“那个湖应该是叫鉴心湖,而湖上的桥叫星桥。”
夜夙点点头记下了,这名字还挺好听。放在三千年后,那块地方好像刚好是华镫一中的三区,就是高三年级所在的地方。没想到三千多年前这儿居然是个这么神圣的地方。
在山顶待了一会儿,黎琰觉着这城中地形基本摸清了,便策马准备回去。
回去的路上夜夙又发现了新的东西。只见城外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与其他灯笼不同,这些灯笼要小巧得多,而且里面装的不是蜡烛,倒像是竹签或布帛。
黎琰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呃,那是星楼接单的地方。”
“星楼?和星桥什么关系?”
“和星桥倒没什么关系……那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地方,类似于江湖组织吧。你可以只写报酬也可以连着要办的事一起写,写下放进灯笼里挂在这棵树上星楼便能接收到,看着合适的便会派使者去与顾主面谈。”
说罢,一阵微风略过,树上的灯笼同时亮起光芒,一瞬之后光芒消失,而里面的东西也都没了。
夜夙:“咦,怎么回事?”
“单子被星楼接取了。”
“哇,好厉害的样子。诶,他们什么事都干吗?”
“对,只要报酬他们喜欢,有时找一只猫啊狗啊可能要一箱黄金,有时杀一个人可能只要一碗馄饨。”
“这么神奇的吗!那是不是……”
看着夜夙脸上带有三分思索七分喜悦,黎琰似乎懂了什么,然后一语终结他的想法:“不行,人家可不管这种事情。”
“怎么就不管了?你刚刚不还说找猫猫狗狗的吗?”
“我那就是个比喻!再说了,这不是给你出的题吗?找代练可不行。”
夜夙瘪瘪嘴。星楼是吧,先记下,说不定以后有用。
回去的路上黎琰特意绕到东城门带夜夙逛了逛繁华的东市,谁知就迎面碰上了穿着忘忧堂衣服的人。
“喂,快跑!忘忧堂的人!”夜夙急忙说道。
黎琰却丝毫不慌张地拍拍夜夙握紧缰绳的手,道:“没事。”
对面领头的便是风褚泞的心腹——陆七。
黎琰骑在马上,眼睛紧紧盯着逐渐走近的一伙人,而对方的视线也在此时转向两人,然而只在一瞬间便绕过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夙还在紧张中没有恢复过来,随后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黎琰。
黎琰得意地笑了笑,没想到秦潇潇的法术还挺管用的,对方果然认不出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有时长限制那以后就可以在他们面前过着逍遥法外的日子了,想想就刺激。
陆七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跟堂主要找的人失之交臂,他依旧跟往常一样走进街边一家茶楼来到二楼的一个包间,将一个绿色瓷瓶放在了桌上。
“堂主说了,三殿下近日有些心神不宁,特意减轻了计量。还请转告殿下不要着急,以免扰了心智。”
一名男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正是蓦夷明烛的手下季城。
“多谢风堂主,在下必当转达。只是殿下这几日事情多的忙不过来,又遇上如此瓶颈……唉,得快些取到那精魄才行。”
陆七摸了摸下巴,“嗯,估摸着那小子也该快得手了。”
此时郛园内,云裳坊的姑娘们都围在屋外,个个扒着门框往里瞧。
“哇,潇潇姐居然亲自出手诶!”
“那当然,这可是三皇子要的礼服,自然马虎不得。”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潇潇姐对这单一点都不上心呢?”
屋内,秦潇潇落下最后一针,看着自己绣好的半条龙得意地笑了笑。一抬头,正好见一只白猫懒洋洋地从窗外跳了进来,然而那白猫一见到她撒腿就跑。
“糯米!别跑!”
秦潇潇拎起裙子就往外跑,攸宁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起身去收拾针线。门外的姑娘们见园主出来后连忙散开,有个胆子大的跑进屋内想瞻仰瞻仰园主的手艺。
看了看锦缎上绣的半条龙,又看了看攸宁脸上的笑容,那小丫头挠了挠头,“这……这跟我绣的也差不多啊……”
攸宁让她出去接着干活,然后盯着那绣架自语道:“唉,还是这么爱闹腾呢。”
另一边,刚回来的黎琰与夜夙走在一条小径上,突然一个有白色的身影从前面一闪而过。
“哇,有刺客!”夜夙脱口而出。
“那是只猫……”黎琰扶额。
两人才迈出一步,秦潇潇又突然从拐角处跳了出来。
“你们两个有没有见到一只白猫?”
夜夙往后方指了指。
“多谢。”秦潇潇高兴地跑了过去,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诶对了,夜夙你去云裳坊把制灯的料子送去水墨轩。”
前面便是云裳坊,也算是顺道。然后夜夙转头看向黎琰,“都快中午了,你还不去上工吗?”
黎琰伸了个懒腰,道:“估摸着也没什么事,还是去藏书楼看书吧。”
确实,郛园藏书楼的藏书确实丰富,夜夙也想着有时间去研究研究。
“诶,不对……你逃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