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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翻过三嫂的 ...

  •   滕绍宗就这样死乞白赖地留了下来。
      每日夜里来,清早走,倒也无人发觉。

      江珠初时觉得别扭,也不给他好脸色。
      只是入冬后,天儿一日比一日冷,虽没下雪,那风却刀子似的,吹得棠园干巴巴的。

      屋内虽燃着银霜炭,亦有汤婆子手炉等物,但江珠仍觉凉森森的,常常睡到半夜方暖和过来。

      滕绍宗来了便不一样了。
      他仿佛不知道什么是冷。

      江珠都穿上夹袄了,他仍只穿着单衣。

      到了夜里,只要靠近他,便像挨着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从此再不知手脚冰凉为何滋味。

      唉,罢了。
      来这冰冷无情的世间走一遭,能有一点温暖,便不要往外推了吧。

      不过好像推也推不走。

      两个人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进入了十一月。
      这一日是冬至,信国公滕益从和滕绍宗随皇帝至南郊祭天,回来后又带着全家开宗祠祭祖,之后便是冬至家宴,仍是设在荷悦堂,一家人围坐,吃饺子,饮冬酒,还叫了一班歌舞助兴,至晚方散。

      江珠回到棠园,刚刚洗浴完毕,正见滕绍宗走进来,玄色织金斗篷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白。

      不由奇道:“下雪了?”

      滕绍宗扯开斗篷的绫带,说道:“下了有一会儿了。”

      “我竟不知道。”江珠跑去窗边,轻轻一推,便有冰凉的雪片钻进来,落在脸上,冷丝丝的。

      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下得虽不甚大,也是漫天飞扬,天地间一片素净,唯有院角的一株腊梅,在风雪中挺立着,嫩黄的花苞点缀在枝头,比星火还耀眼些。

      凌霜傲雪,独自绽放。
      一身清傲,孤高清寒。

      江珠一时看得出了神,再回头时,惊得差点摔倒。

      只一会儿的功夫,滕绍宗已将罗汉床挪至窗边,小炕桌上摆了一壶酒和四样小菜,连温酒的小火炉都备好了。

      “你这是做什么,不睡了?”

      滕绍宗摆好酒杯,笑道:“这般雪夜,闷在卧房里岂不可惜,正该赏梅饮酒,才不负这冬至雪景,来,这壶绍兴黄酒可是清平酒坊的私酿,最是醇厚,你尝尝。”

      “我可不喝酒。”江珠脱了鞋,上床盘腿坐下,“我只管赏景。”

      滕绍宗执起酒壶,挨着江珠坐下,满满斟了两杯酒。
      “便是冲着这腊梅的香气,也该喝一杯。”

      江珠推了推滕绍宗,嫌弃道:“你坐对面去,做什么非得挤着。”

      滕绍宗不动,就似没听见一般,目光未离开江珠的眉眼,只催促道:“你尝一口。”

      黄酒的醇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慢慢散开,让人不自觉的柔软,江珠微抿了一口,酸辣的味道立时盈满鼻腔,细品之下倒确有一丝甜味。

      “怎么样?”

      江珠夹一口菜吃,摆手道:“有点子辣,我不要喝了。”

      滕绍宗将江珠圈在怀里,继续哄劝道:“再喝一杯,嗯?”

      江珠只觉这耳边的语调满是蛊惑,被圈起来的踏实温暖又让人迷失晕眩,费了好大的力才定住心神,但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样吧,咱们猜个迷,猜不出来,罚酒一杯。”滕绍宗不等江珠回应,抢先说道:“四面都是山,山山皆相连,猜一字。”

      江珠左半边身子是滕绍宗紧实温暖的胸腔,右胳膊之上又是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耳朵都红了,哪里还猜得出什么字谜,刚定下心来思索,已听那人说道:“是‘田”字,“田”字从四个方向看都像‘山’,且都相连。”

      江珠在手心里一写,也算对吧。

      “罚你一杯。”滕给宗端起酒杯凑至江珠唇边,江珠只得饮了。

      滕绍宗满意一笑,还欲再出时,江珠忙止道:“我猜不出你的字谜来,不如你讲个笑话,若不能使我笑,你要自罚一杯。”

      “若你笑了呢?”

      “自然是我自饮一杯。”

      “好,这还不容易。”滕绍宗低头一想,笑道:“ 云阳伯家的五公子,个子高,块头大,一个顶别人两个。有一回,他去慈山大营,经过马厩,问那马夫道:“你们马厩里什么时候来了个骆驼?”

      那马夫支支吾吾地回答说:“五公子,不瞒您说,那不是骆驼,是上回被您骑过的马。”

      噗……

      江珠差点笑出来,忙咬唇忍住了,不料腋下一痒,滕绍宗早伸手在她腋下和肋下乱挠。

      “笑了没,还想耍赖不成。”

      江珠最怕呵痒,一面躲一面笑得喘不过气,连忙求饶,只得又饮了一杯。

      这一杯下去,便有些头重脚轻起来,江珠怕自己醉了胡言乱语,说了不该说的,便佯装生气道:“你这人,太过无赖,我要去睡了。”
      说着趿鞋下床,却因坐得久了腿麻,加上酒后晕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滕绍宗一把扶住,顺势捞起来抱在怀里。

      却见怀中之人脸颊徘红,艳若桃花,比之平时的清冷孤傲更为可亲,令人心头一热。

      “前两日你推三阻四的,今夜你逃不过了。”
      滕绍宗说完,抱起怀中之人,大步往内室而去。

      雪依旧不紧不慢的下,不时被风裹挟着打在廊下的宫灯上,将暖黄的光晕遮蔽了七、八分,更显凛冽。

      屋内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暖意融融,甜香淡淡。
      只可惜良宵苦短,好梦难留。

      江珠觉得自己不过刚睡着,天竟已亮了。

      滕绍宗今日也不得休息,只是夜里闹得太荒唐,一向自制的他也差点睡过,听到外面有了动静,猛然惊醒,穿上衣服急匆地走了。

      江珠醒后也再睡不着,在床上赖了会儿便起了。

      洗漱过后,正梳妆着,便听齐沐娴又来了。

      江珠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娴妹妹最喜不清自来,早时清晨,晚至掌灯,一天之内,随时到访。

      不知今日会找个什么托辞,还是如大多时候那般,就是来闲坐坐。

      齐沐娴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薄絮斗篷,来时冻得恨不得把脖子也缩起来。
      但一踏进江珠的屋子,暖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整个人瞬间舒展开来。

      鎏金的炭盆,上好的银霜炭。
      紫檀木的拔步床,苏绣折枝玉兰锦被。
      就连梳妆台上最不起眼的妆盒,都嵌着碎玉。

      齐沐娴听到江珠说 “随便坐”,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为何有人生来便是好命,自己却要仰人鼻息,四处讨好,凭什么这般不公平。
      心不在焉地坐下,脚底却突然触到一个物什。
      硬硬的有点硌脚,但是似乎不大。

      齐沐娴看江珠正背对着自己,便一面问着“三嫂一会儿去外祖母处么”,一面悄悄地将那物件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是个又硬又圆的物件。
      难道是个什么坠子?

      又听江珠回道:“去,把昨个儿做的冬至糕送去。”

      齐沐娴心不在焉“嗯嗯”几声,忽然起身道:“说起冬至糕,我娘也做了些馄饨,竟然忘了,我先去取。”
      说罢匆匆出门。

      剩下正在梳妆的江珠和冬荷有些无措的呆住,两人对望一眼,同时道:“她怎么了?”

      齐沐娴匆匆走出棠园,行至无人之处方张开手掌,细细一看,却原来是一枚素面银扣,温润光滑,形制方正简练,只有边缘錾着几道浅淡云纹。

      这分明是男人的银扣啊!

      齐沐娴五指收紧,将扣子死死攥在手心里。

      难道是表哥的?
      表哥去了棠园,并且留宿了?

      不可能啊,若是去了,自己怎会不知道。

      好啊,平义侯府的千金小姐也会私通男人,这回可热闹了。

      临近午时,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散开,透出温吞吞的日光,慢悠悠地洒向覆着薄雪的檐角。

      园子东北角的议事厅里,二少夫人田氏处理了一堆杂务,见了十几个管事,终于清净下来,刚活动一下筋骨,忽见齐沐娴慌慌张张走来。
      “娴妹妹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二嫂,我有话同你说。“齐沐娴在田氏对面的椅上坐了,低声道:“您先让丫鬟们退到外面。”

      田氏看齐沐娴冷着一张脸,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知怎的有点想笑。
      一个孤女,跟国公府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却整日上蹿下跳的,还真当自己是国府千金了。

      “娴妹妹有什么事?”田氏挥手,下人们依次退出。
      “今日怎么没去老太太那?”

      齐沐娴咬了咬唇,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了一瞬,又起身坐至田氏身旁,凑到她身边低语几句。

      “什么!男人?”田氏倏地回头,睁圆了眼睛,说话都磕巴了,“你,你莫不是眼花了,看清楚了没?”

      “看得清清楚楚。”齐沐娴一脸的担忧,又夹杂着些许惋惜,“一个黑衣男子,身量颇高,翻过三嫂的院墙往南边跑了。”

      “居然有这种事。”田氏仍处在震惊当中,一时懵住,只觉一片混沌,只重复着说道:“怎么会,国公府也敢闯进来?太可怕了。”

      莫说国公府勋贵世家,规矩森严,便是寻常小户,有外男偷入女眷的院子,也是不得了之事,若是传将出去,不但江珠名节尽毁,还会连累国公府未出阁的姑娘……

      “是不是侍卫巡夜,走错了地方,又或是府中小厮……”田氏平时也算干练,此时却有些乱方寸,不知所措。

      “我的好二嫂。”齐沐娴急道:“那绝不是侍卫,也不是什么小厮,那人鬼鬼祟崇,若是他们,怎么会翻墙,一看就是心怀不轨,三嫂她……她怎敢做出这等事来!”

      “未必是你三嫂。”田氏终于冷静了些,“她怎么说也是侯府千金,打死也不会干这种事,许是丫头婆子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是私通,或是偷盗财物销赃。”

      ……

      “还是二嫂分解得在理。”齐沐娴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佯装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不是三嫂就好,吓死我了,那这事二嫂打算怎么处置?”

      “自然是禀报给夫人,彻府严查。”

      “可若是查不出来什么呢:“齐沐娴道:”三嫂一看就是护短的,夫人知道了,大张旗鼓的查,打草惊蛇,罪证早埋了,扔了,到时二嫂既失信于夫人,又得罪三嫂,里外不是人。这还是其次,我就担心妍姐儿,我们好歹会跑,能自保,妍姐儿一个小孩子,万一撞见那见不得人的,被……唉,我就是瞎操心,二嫂看着办吧!”

      “他敢!”提到妍姐儿,田氏猛然红了眼睛,不知怎的又想到妍姐儿落水那次。
      那么小的孩子,差点丢了性命,自己不过是上门要个说法,反倒被那姓江的羞辱。

      “再有一次,我跟她拼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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