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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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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又起了北风,呜咽着刮过,把人都吹回了屋内,整个园子静悄悄的,连洒扫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
江珠用过午膳,正想缩回被子里再补个觉,忽听院外似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嘈嘈杂杂的,转瞬间已到了屋外。
一旁侍候的冬叶和夏凌也察觉到了,都觉诧异,正要去看个究竟,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几个丫鬟婆子拥着二少夫人田氏冲进来,刺骨的冷风也趁机钻入,迫不及待地肆意乱窜,冻得人打个哆嗦。
“你们要干什么?”
“出什么事了?”
冬叶和夏凌只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齐齐挡在江珠面前,目光扫过那几个丫鬟婆子,发现又是前回跟着田氏来闹事,要填小池塘的人,立时戒备起来。
江珠也被吓了个激灵,瞌睡虫瞬间无影无踪。
这帮人莫不是要抄家。
心里想着,不慌不忙找了件披风穿上,笑问田氏道:“二嫂这气势汹汹的,有何贵干?”
田氏看了看江珠,又扫视一眼屋内,笑道:“三弟妹好轻闲惬意,哪像我,算不完的账,理不完的事。”
江珠闻言挑眉,故做不解道:“二嫂今日来是为诉苦?”
“那倒不是。”田氏忽而有些气弱,深吸一口气,心道:怕什么,她本就是滕家世仇之女,嫁进来半年有余,有哪个正眼瞧地,也就是老太太心善,给她几分薄面,我也是为了妍姐儿,否则万一有什么事,自己还活不活?”
想到这儿,田氏把心一横,说道:“府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问谁也不知,只能逐一搜检,三弟妹把箱柜打开,连同下人们的,我们看看便走。”
这是要抄检棠园?
江珠忽尔有些恍神,不是没听过大家族的腌臜事儿,勾心斗角,搬弄是非。
这么快便轮到自己身上了?
那自己应该是息事宁人呢,还是把人打出去?
“二嫂怀疑我是贼?”
“那哪能呢!”田氏笑道:“不过搜检一下,还大伙儿一个清白。”
“二嫂这话错了。”江珠冷了脸,盯着田氏道:“我们好端端的在屋里坐着,你跑来要搜检,还说什么清白,那无端被怀疑,当众被搜身就是活该的?你若有证据,我无话可说,若无真凭实据,那便请回。”
“呵!”田氏心说好个伶牙俐嘴的侯府千金,但我也不是好惹的。“三弟妹说这么多,也不过是心虚罢了,你若不敢让我们搜,不妨直说,我代你回禀国公夫人。”
“你尽可去告密中伤,我绝无二话!”
“你!”田氏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怒,脑子一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搜!”
那跟来的几个丫鬟婆子也正要逞逞威风,闻言立时捋袖揎拳地一齐上手,有要开柜的,有要掀箱的,还有四处翻找的。
冬叶夏凌见状大惊,连忙喝止,手忙脚乱地阻拦。
冬荷夏冰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一方要强搜,一方偏不让。
你推我搡,互不相让,越闹越凶。
一个说:“二少夫人有令,谁敢拦着!”
一个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搜我们姑娘的箱子!”
一个被扯了头花,一个被拽了衣襟。
呵斥声,叫骂声,把个棠园闹得市井菜场一般,乱成一了锅粥。
闹成这样,江珠反倒不气了,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坐下来,以手托腮,只当看戏,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面喝一面盘算:闹,使劲闹,这屋里不管打坏了什么,都让滕大世子十倍百倍地赔回来,正好这些大大小小的摆件也都看腻了,都换成新的、更好的。
江珠悠哉游哉,田氏却不淡定了。
若是闹得太不像样了,会不会不太好收场?
自己毕竟只是协理管家,国公夫人又是极重规矩,极讲面子的,别到时东西没搜到,还惹一堆麻烦,便得不偿失了。
只是眼下该怎么办,总不能说,算了,不搜了,我们走了?
田氏忽觉头大,正没主意时,齐沐娴突然闯了进来,进门便劝解道:“有话好好说,何必闹成这样。”
田氏一听这话气得差点笑了,道:“你又来装什么好人,前面递话,后头捅刀?“
“二嫂说的什么活!”齐沐娴急得跺脚,扯了田氏的袖子道:“你跟我来,太太到处找你呢!”
田氏不防,挣了一下没挣脱,不由自主随着齐沐娴出了房门。
其余丫鬟婆子见主子都走了,也不知该怎么办,讪讪地收了手,一个个地低头鱼贯而出。
这边齐沐娴拉着田氏走到无人之处,急道:“二嫂怎么这样心急,你看她表面是仙女似的,实则阴险着呢!这样硬来,她又去老太太那里告状!”
“不是你说的要严查,还把妍姐儿拉出来,你到底要如何?” 田氏自觉丢人,又气又愧,脸色又青又白。
“谁想到她这样油盐不进。”齐沐娴道:“二嫂还是鲁莽了些。”
“还不是你提到妍姐儿,把我吓死了,如今该怎么办?”
“二嫂容我想想。”齐沐娴低头思虑半晌,忽然抬头,道:“我一时也不知道了,二嫂,我可都是为了妍姐儿。”
田氏看齐沐娴眼神直直的,说的话又前言不搭后语,只觉后背发凉,愣在当地。
棠园这边,冬叶夏凌等人正在打扫收拾,
虽然方才那些人并没有占到便宜,也无物品损坏,但丫鬟们都知道江珠喜洁,外人坐过的椅子都要擦一遍的,何况这许多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又是踩又是摸的。
夏凌一面擦地一面念忿不平道:“这二少夫人,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像个泼妇一般,几次三番地来生事,当我们是软柿子不成?”
“你少说两句吧!”冬荷正将梨花木椅上的锦垫和椅搭一一收起,见夏凌还欲张口,忙制止了她,朝江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珠抱膝坐在罗汉床上,目光空茫,似蒙着一层薄雾,既没有望向窗外,也没有理会夏凌等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如一尊白玉雕像。
她倒并不是气得昏了头,亦或是难过得不想动弹,只是突然生出了厌倦疲累之感。
这该死的国公府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还能不能回侯府了?
和母亲、姐姐春游,赏花,赴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真的遥不可及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别人当你是软柿子,你管不了,你能管的,是别让自己真成了软柿子。”
一动不动的江珠忽然悠悠冒出一句,吓了夏凌等人一跳,不由都转头看她。
却见她已起身进了内室,丢下了一句“没意思,睡了。”
江珠情绪低落,心中烦闷,又无处排解,恰前夜几乎未睡,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心里想着不如睡死算了,之后闭上眼睛沉入了梦境。
梦里依旧是光怪陆离,毫无章法 。
先是浓雾锁荒山,枯树狰狞,枝桠如鬼爪横生。
江珠孤身一人立在荒林深处,脚下虚浮无力,身后猛地炸起一声震天虎啸,震得大地都微微发颤。
一头斑斓猛虎目露凶光,獠牙外露,腥风扑面,正踏着尘土狂追而来。
江珠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往前奔逃,脚下一空,幻境陡然骤变。
荒山一瞬消失不见,滔天冷水骤然倾覆而下,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四下茫茫大水无边无际,水流湍急汹涌,裹着她不断下沉、翻滚。
冰冷刺骨的凉水堵住口鼻,窒息之感狠狠扼住喉咙,手脚胡乱扑腾,越挣扎沉得越深。寒意浸骨,疲惫缠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冒出水面,却见大水退去,噩梦再换一番模样。
她赫然又站在了万丈悬崖之巅,脚下仅有窄窄一线路,两侧绝壁陡峭,山石嶙峋,底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一眼望去便令人头晕目眩,胆寒心惊。
山风呼啸刮面,吹得她身形摇晃,只要脚下半步踏错,便是直直坠落深渊,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江珠浑身发抖,集中意念,小心翼翼地攀爬,只想赶紧爬到安全地带。
偏在这紧要的时候,身后忽然被人轻轻一拍,紧接着又来拉她的衣袖,江珠身形摇晃,差点摔下,气得大骂一句:哪个王八蛋在这儿捣乱!
接着反手攒尽浑身力气,狠狠一巴掌径直甩了出去。
“啪——”
“咝!”
江珠猛然惊醒,掌心尖锐的痛感猛地拽回她涣散的意识,睁眼一瞧,烛火摇曳光影里,直直对上一脸惊愕和恼怒的滕绍宗。
他左半边清俊脸颊上赫然一道泛红的五指印,十分刺眼。
“呀,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是睡糊涂了。”江珠十分不过意,国公府的世子,怕是头回尝到耳光的滋味,不知道这五指印明早能不能消,“我让冬荷送冷水来。”
“不必。”滕绍宗冷脸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些,转身拉过江珠的手,却见嫩白掌心绯红一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由轻抚两下,无奈道:“做什么噩梦气成这样?”
这人倒还算大度。
“没什么,睁眼就忘了。”
“我去沐浴。”
江珠松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掀被下床,刚趿上鞋,便听屋外又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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