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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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眼中的千手
踏入千手一族的族地已有数日，最初的震撼已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认知。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忍族的聚居地，不如说是一个依托于森林、自成一体的微型国度。旗木由香里行走在由巨大原木和青石构筑的宽阔道路上，红宝石般的眼眸沉静地观察着这片生机勃勃又秩序井然的土地。
族地依着莽莽苍苍的森林平原而建，地势少有起伏，有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汇入稍远处一方宽阔的湖泊，再远一些便是火之国的南贺川……这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赋予了千手族人不小的便利。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时常能看到族中的妇人或半大的孩子，背着竹篓从林间归来，满载着新鲜的菌菇、野果和山菜；河边也总有垂钓的身影，收获的鲜鱼会被送往公共食堂或各家各户的灶台。这种与自然的紧密联系和自给自足的能力，让她这个习惯了武士阶层相对封闭生活的浪人感到一丝新奇和……隐隐的羡慕。
这不仅仅是生存的智慧，更是一种扎根于此地的厚重底气。
最让由香里感到惊异的，是族地内那些运转有序的公共设施。它们的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庞大的族群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也无声地彰显着千手一族的底蕴与包容。
巨大的木造建筑、族里的公共食堂，每到饭点便飘散出诱人的香气。这里并非只为单身忍者服务，由香里注意到，许多带着孩子的母亲、训练疲惫归来的年轻忍者、甚至是一些年迈的老人，都会拿着统一的食券（一种由族内发放、可在公共设施兑换服务的凭证）前来用餐。
食堂供应量大、价格低廉，口味虽不如精细小灶，但营养充足、干净卫生。她曾听一位带着两个幼童的年轻母亲感慨：“当家的出任务了，我一个人又要顾小的又要照顾老人家，没空开火，到这里来和大家一起吃，饭菜特别香。”这让她想起自己和弟弟在风早镇挣扎求生的日子，一顿安稳的热食曾是奢望。
公共医疗所则是一座安静却忙碌的建筑，弥漫着清苦的药香。这里不仅有精通医疗忍术的忍者坐诊，还有专门的药房和休养区。与外界不同，这里的医疗服务并非免费，但价格远低于市价，且对执行任务受伤的族人有额外的补贴。
更让她侧目的是，医疗所里活跃着不少身影：她们或是族中无法成为战斗忍者的女性，细致地处理着药材、包扎伤口、看护伤病；或是因战争而伤残的族人，有的缺了手臂，有的跛着脚，却熟练地研磨药粉、管理器械、甚至凭借经验指导年轻医师处理某些特定伤势。
他们神情专注，并无颓丧，在这里，他们的经验和能力得到了尊重与发挥，也获得了一份足以自立的报酬和归属感。这无声的关怀，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育儿所，孩童清脆的笑声是族地最悦耳的乐章之一。育儿所里，由族内富有经验的婶婶嫂子们照看着年幼的孩子，尤其是那些父母忙于任务或不幸成为孤儿的孩子。她们给予的不仅是看护，更有一种大家庭般的温暖。稍大些的孩子，则会进入公共学堂。
学堂不仅教授提炼查克拉的基础、体术入门、简单的陷阱识别等生存技能，更开设有文化课程——识字、算数，甚至一些周围列国的历史和地理常识。虽然只是开蒙，但这在视武力为唯一出路的战国忍族中，已是难能可贵。
由香里曾驻足片刻，看着那些肤色、发色各异的小脑袋挤在一起，跟着老师朗朗诵读，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这在以血脉纯正为傲的武士家族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景象。
族地边缘靠近森林处，分布着铁匠铺、木工坊、织染坊等公共作坊。这里同样吸纳着诸多非战斗人员，技艺精湛的老匠人带着学徒，为族人打造、修补忍具和日常用具；心灵手巧的女人们则负责缝制衣物、被褥。材料大多取自族地周边的资源，族内会拨付专款维持这些作坊的运转，产品以成本价供应族人，既保障了基本需求，又让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人有了用武之地。
支撑这一切运转的，是千手一族深厚积累的制度与财力。由香里了解到，族内设有专门负责内务的长老，统筹管理各项公共事务的资金拨付、人员调配。那些在公共设施工作的人们，他们的报酬并非施舍，而是来自族库的专款。这份工作给了他们尊严和价值感，让他们感觉自己仍是这棵名为“千手”的巨木上不可或缺的枝叶。
更令由香里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包容性。
千手一族，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混杂”。除了释间、佛间兄弟这样血脉相对纯粹、力量强大的本家核心，大部分的族人，身上的血统来源堪称五花八门。
棕发蓝眼的、红发雀斑的、黑发却有着异族深邃轮廓的……比比皆是。她很快得知，这些人很多都是外族人：有嫁入或入赘千手的，有仰慕千手之名前来求学并最终留下的，也有在战乱中被千手庇护收留、自愿改姓融入的。
然而，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无论外貌如何差异，当需要自报家门时，他们都会挺起胸膛，自豪地说：
“我是千手一族的人。”
那份对“千手”姓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强烈而统一，仿佛超越了血缘的界限，形成了一种更强大的、基于共同信念和生存方式的凝聚力。这份凝聚力，是千手一族历经战火而不倒的根基之一。
族地的触角也远不止于此。由香里从佛间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拓真的行踪中得知，千手在外界有着一张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络。据点往往伪装成最不起眼的营生——城镇里的老字号药铺，乡野道旁的酒馆，甚至流动的货郎。这些据点负责接收、筛选任务委托，收集传递各方情报，如同巨木深扎地底的根系，源源不断地为族地输送着养分和预警。这些据点的人员，同样是“千手”这个庞然大物运转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站在族地中央的瞭望塔上，俯瞰着这片依山傍水、生机勃勃的土地，听着风中传来的训练呼喝、孩童嬉笑、作坊敲打的声响，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秩序与活力，旗木由香里心中那点最初的、因寄人篱下而产生的疏离感，正悄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忍族驻地，更是一个自成体系、包容共生、拥有强大生命力的“森之国度”。
它展现出的力量，不仅是战场上摧枯拉朽的忍术，更是这种深植于土壤、惠及枝叶、联结万物的生存智慧与制度韧性。这让她对“森之千手”这个名字，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敬畏的理解。
2、她的花
千手族地的日子，对旗木由香里而言，并非只有冰冷的刀锋与严苛的修行。在训练场挥洒汗水、精心擦拭“霜月”之余，她为自己悄然保留了一方小小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宁静角落——培育花种。
这爱好始于初到千手时，一次偶然路过族地边缘那片被精心打理、姹紫嫣红的千手花圃。那蓬勃的生命力与绚烂的色彩，在由香里习惯了铁血与灰暗的视野里，投下了一抹惊心动魄的亮色。
尤其是一种名为“赤丹”的山茶花，重瓣如锦，色泽是饱满欲滴的赤金，边缘晕染着深红，如同凝固的火焰，在阳光下骄傲绽放，那份灼灼其华的热烈与坚韧，瞬间俘获了她的心。
“若能移几株到我和和树的小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挥之不去。
她是个行动派。很快，在花匠老伯既惊讶又赞许的目光下（毕竟这位新来的、冷得像冰的女武士居然对花有兴趣），由香里用自己完成任务的酬劳换来了几株“赤丹”的小苗和几包不同品种的花种。她在自己小院的角落开辟了一小块地，松土、挖坑、小心翼翼地栽下。
由香里对待这些花苗，如同对待她的刀。她一丝不苟地向花匠请教了“赤丹”的习性，记下了光照、浇水的要点，甚至厚着脸皮要来了花匠秘制的营养液配方——据说是用特定忍兽的粪便、腐熟的落叶和几种特殊药草混合发酵而成。她严格按照配方调配，一丝不苟地稀释、浇灌，如同对待最精密的忍具保养。
清晨练刀前，她会先去看看它们；傍晚收刀后，她也会在花圃边站一会儿，观察叶片的状态，清除偶尔出现的杂草。那份专注与耐心，与她挥刀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然而，事与愿违。
由香里越是精心，那些花苗似乎越是娇气。一株“赤丹”小苗在移栽后没几天就蔫了叶子，任凭她如何调整浇水、遮阴都无力回天。另一株好不容易长了新叶，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晚冬夜雨后感染了霉菌，叶片迅速枯黄。播下的花种，发芽率低得可怜，长得也慢吞吞，远没有花圃里那些生机勃勃。
春季将至，为什么就只有她的花似乎还在冬天呢？
“姐姐，它们好像……不太高兴？”和树蹲在旁边，看着姐姐对着几株病恹恹的花苗蹙眉，小声说道。
由香里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一片边缘发黄的叶子，红眸里带着困惑和不甘。“我明明是按老伯说的做的。”她想不通，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侍弄花草的天分？
这份挫败感，在她每次路过佛间居住的那片区域时，会变得尤为强烈。
佛间的住处离核心区域不远，屋前也有一小片空地。与由香里精心规划的小花圃不同，他那片地更像是随意撒了些种子，任其生长。几丛生命力顽强的野菊开得金黄灿烂，几株不知名的灌木郁郁葱葱，角落里甚至还有几棵辣椒和番茄，果实累累。
最显眼的，是几株同样品种的“赤丹”山茶花，就那么大喇喇地栽在屋角，接受着风吹日晒。
让由香里感到“愤愤不平”的是，佛间显然没有她那般“精心”。她好几次撞见他浇花根本就是随手抄起水桶，一股脑儿浇下去，水花四溅，完全不管什么精准配比。施肥？更没见过他有那份闲心。有时他练刀兴起，卷起的尘土都扑到花叶上，他也毫不在意。
有一次由香里去找他商议任务细节，正撞见佛间结束锻炼。他满头大汗，看也没看廊下的花盆，顺手就把手里喝剩的半瓢凉水“哗啦”一下浇了下去，动作粗犷得像在给战马饮水。水流冲得泥土四溅，几片柔嫩的花叶被打得歪倒。
由香里看得心头一紧，差点忍不住出声提醒。那可是半瓢冷水，而且直接浇在正午的烈日下！这简直是养花的大忌！
然而，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几天后她再次路过，那些被佛间“粗暴”对待的花草，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更加茂盛健康。那几株“赤丹”虽然不如花圃里的高大，但枝叶油绿，花苞饱满，一副生机盎然、皮实好养的模样。
为什么？
凭什么？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破坏性”的照顾，为什么那些花就能活得那么好？
她百思不得其解。由香里看着自家那几株精心伺候却半死不活的小可怜，再看看佛间那边野蛮生长的“健儿”，心里那点不服输和隐秘的羡慕交织在一起，让她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默默腹诽那个粗手粗脚的男人。
有一次，她和弟弟一起外出执行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需要离开几天。临行前，她特意找到正在医疗所帮忙的望月。
“望月，”由香里难得地流露出一点请求的意味，指了指自己小院的方向，“我种的那些花……我不在的这几天，能麻烦你……有空时帮我浇浇水吗？就按我平时浇的量，不多不少。”她甚至把自己调配好的营养液比例和浇水时间的小纸条塞给了望月。
望月爽快地答应了：“放心吧，由香里姐姐！包在我身上！”
几天后，任务完成，由香里风尘仆仆地赶回小院，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花圃。她惊讶地发现，那几株原本半死不活的“赤丹”小苗，叶片竟然舒展开来，颜色也鲜亮了许多，甚至有一株顶端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嫩红的花苞！其他花种的小苗似乎也精神了些。
“望月照顾得这么好吗？”由香里心中惊喜，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湿润得恰到好处，没有积水，也没有干裂。她正疑惑望月怎么能做得比自己还精准，目光扫过花苗根部附近的泥土时，忽然顿住了。
湿润的泥土上，赫然印着半个脚印。那脚印很大，边缘有些模糊，但鞋底特有的、属于千手制式忍者鞋的粗犷纹路清晰可辨。这种脚印……她太熟悉了，训练场上到处都是。
由香里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难道，是佛间？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望向佛间屋子的方向。那边静悄悄的。她想起望月之前似乎提过一句，佛间这段时间族务较多，没有接外勤任务，一直在族地没出去。
难道……是他偷偷过来浇的水？可他那种“哗啦啦”的浇法，怎么可能会让土壤保持这种恰到好处的湿润度？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她什么时候该浇水？
由香里站在小小的花圃前，看着那焕发生机的花苗和那个突兀的大脚印，红眸中充满了困惑。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心底却泛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涟漪。那个粗枝大叶、连自己家花都“放养”的男人，会悄悄跑来，小心翼翼地给她这“娇气”的花苗浇水？
她摇摇头，试图驱散这奇怪的想法。也许……是望月做得特别好吧？或者……是天气变好了？
然而，当她转身准备回屋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的灌木后面，有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衣角在风中一闪而过。
由香里脚步一顿，握着水瓢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径直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只是，那紧闭的门扉后，无人看见她背靠着门板，嘴角抑制不住地、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窗台上，那株顶着嫩红花苞的“赤丹”小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