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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活尸村 姐姐也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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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栀远远的就看见了那黑色的烟,红色的火舌,从矮矮的屋顶上蹿起来。
大火是从村口的那颗老槐树开始烧起来的。
木头爆裂的噼啪声,瓦罐砸碎的脆响,还有什么东西钝钝的撞在肉上的闷响,以及满天的哭喊声,一齐顺着风从不远处的村落传来。
元和走在她前面,步子没停。
“那边……”柠栀拽了拽他的袖口。那正红的料子滑溜溜的,她一拽就松了,“好像有人在烧房子。”
“那不是在烧房子,那是土匪在抢劫。”
“我们不去救他们吗?”柠栀松开他的袖子,自己朝火光的方向跑了两步,可她才一动,那股暖融融的气息就断了,膝盖一软,只得踉跄着扶住了路边的枯树,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回头,元和站在三步开外,红衣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像一道笔直的伤口。
他就那样看向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不是我的职责。”
“可……你不是神吗?”
元和没有回答,柠栀站起身,尝试着往那边走过去。
“你过去也没用。”他说。
“怎么没用?”柠栀急了,她能看见有人在小路上跑,佝偻着背,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后面追着她的,是几个高壮的男人,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刀。
刀光在火光里一闪,又没入暗处,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变再没了声响,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
“你是上神,你抬抬手就……”
“不能。”元和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砸在柠栀心里,碰碰地响。
随后火舌舔上了第五间屋子,惨叫声更是不绝如缕。
“如果你现在有能力,可以去救他们,而不是求救于我。”
柠栀被怼的哑口无言。
元和垂着眼,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耐心解释道:“命数如此,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贸然插手,这一世的因果在这里结,下一世的轮回就在这里起。我若是插手,留了不该留的,他们错过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轮回入口,就再进不了轮回了,而因他进不了轮回,在那一轮中又会有多少已经进轮回的人收到影响,那才是真正的杀戮,你要知道,凡人的生老病死都只是这轮回中的一环而已。”
元和直起身,直接走了,那抹红衣在暗淡下来的天色里仍然醒目得刺眼,像一团不灭的火,却不再回头看向那片真正燃烧着的村子。
柠栀站在原地,听着身后的哭喊声渐渐低下去,低到被火焰烧焦的噼啪声掩盖过去,最后只剩下风在废墟中呜呜地打转。
柠栀跟在元和身后走了许久,她明白元和说的道理,可是她一点也不认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理何在。
难道命数如此,就合该自认倒霉嘛。
就连强大如天神这样的角色都不能为这些生命主持正义,那要这满天的神佛,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柠栀几次加快些步子,想要劝元和回去。可前面那人像故意似的,她快他也快,总是差着两步的距离。
元和知道柠栀想说些什么,其实换作平时,他如果帮了,这些反噬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可是这次不同。
若是把她卷了进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可能去赌,少管闲事为好。
济世救民或许是侠者为官者的责任,而维护这个世界正常运转,才是神仙的作用。
元和一边这样苦口婆心的劝着自己,一边在心中暗自骂着那就会算账的老东西,天宫的仙君有一个算一个,无一不是鬼精鬼精的,怎么把人给他带了一次,就教出这样一个傻子,浑是不知道怎么教的!
日光渐渐暗淡,元和察觉到周遭环境不对,猛然停下,警觉的查看四周。
昨夜给柠栀补灵气时,他就发现她脖子上那枚铜钱吸收了灵气后会微微颤动,应该是老财神的法器,那颤动的铜钱一直指着一个方向。
他与柠栀今日已经走了朝那方向走了一日,可是……
难道是自己神力藏的太深了才察觉不到?
还是因为当时,在输入灵气一柱香的时间以后,那铜钱好像就又与一枚普通的钱币别无二致。
更奇怪的是而柠栀体内的灵气,从最开始的虚不受补到最后一丝一毫都不见了。
到最后只能每隔半个时辰就缓缓渡一点灵气给她,一晚上没消停的折腾,就没顾上那枚铜钱。
元和有些烦躁,兢兢业业,掏心掏肺,尽是白干。
难道是因为灵力传输的不够,才导致铜钱的指示不完全?
可是柠栀太虚弱,一下子补太多灵气,肯定对她身体有损。
烦透了!
那个只会算账的老东西,到底搞得是什么破法器,难道只有他们财神殿的人才能用吗?
正当元和苦思之际,柠栀轻轻拽了拽元和:“前面有个村子,不如我们去借宿一晚,今天走了一天,有点饿了。”
元和看向柠栀指的那村子,心中暗道不好,眉头微蹙,或许……已经到了,“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柠栀拽着元和,往前面那处村落跑,远处的村落在将黑未黑的晚霞中,冒着暖暖的炊烟。
终于可以吃饭啦!
村口有一颗老槐树,树底下蹲个小孩。
那孩子看上去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短褂,抱着膝盖蹲在树根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圆圆的脸,两只眼睛又大又亮。
“姐姐?”孩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们从哪来的?”
柠栀蹲下去,和他平视。
那孩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说话的时候呼出白气,可这天明明不算冷。
她回头看了元和一眼,他站在几步开外,没说什么。
“我们从那边来的,”柠栀指了指来路,“天黑了,能不能……”
“能能能!”小孩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肉乎乎的小爪子有点冰,拽的柠栀一愣,“我家有吃的,爹娘最欢喜来客人了!”
他说着就拉着柠栀往村里跑,柠栀被他拽的踉跄,回头看了一眼元和有没有跟上。
小孩的家在村子中央,一间瓦房,院子不小,院墙上趴着些枯藤。
堂屋里亮着灯,暖融融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带着一股饭菜的香气,油盐和热面混在一起的味道,柠栀闻到时,肚子诚实的咕了一声。
“娘!没有等到姐姐!”小孩推开门,“等来一个天仙样的姐姐!”
门开的瞬间,暖黄的光涌进来,把院子里黑黢黢的角落都照亮了,灶台边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敦厚,女人和气,围裙上沾着面粉,灶上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女人看见柠栀和元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微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暖的让人发酸。
“是书院来的客人吗?”她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手。
柠栀顿了一下,慌忙解释只是路过,想借住一下。
那女人脸上有些诧异,又回过头去看向男人。
那男人憨厚笑着,“想来你姐是明天才能回来,幺儿快去再拿一双碗筷。”
夫妻二人招呼着柠栀与元和坐下吃饭。
面的确是好的,热腾腾的汤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葱花浮了一层,油花亮晶晶的。旁边还摆了一碟腌萝卜条,酸香开胃。
柠栀吃的头也不抬,对面的元和转着茶杯,没喝,只是看着叶子慢慢沉底。
“姐姐,”小孩趴在桌子边上,歪着头看她,“你吃饱了没?”
柠栀咕嘟咕嘟喝着最后一口面汤,呜咽着点头。
“那你陪我出去玩!”小孩又拽她手,“我们去院子里踢蹴鞠!”
柠栀被拽起来的时候,嘴边还挂着油渍,她慌忙冲元和摆了摆手,“我就去一会儿……”
院子里果然有两个用藤条编的蹴鞠,圆滚滚的,小孩踢了一脚,一个蹴鞠就滚到院子角落。
另一个被他抱在怀里。
柠栀跑过去捡,转头看见那对夫妇在灶台边,编着鸡窝与草鞋,细细的草茎在指间翻飞。
“姐姐你快点!”小孩在身后喊。
她弯腰,一阵风从院墙外灌进来,猛地大了起来,把堂屋的门板吹得咣当一响。
柠栀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了,可那父母却是像没看见一样,兀自编着草鞋。
柠栀只得招呼“小弟弟,咱们回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就黑了,只能看见隐约有一黑影,猜着是那孩童,遂向其走去。
却猛然看见,那孩童手里的哪里是什么蹴鞠。
分明是他自己滴血的头颅。
“姐姐,过来玩呀。”
那头颅的嘴一张一合竟还在说话。
随即电光一闪,在闪电的白光照耀下,仔细看去,发现手里拿的还是蹴鞠。
柠栀长舒一口气,是看花了眼,吓自己一跳,于是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扯孩童的手,欲将其拉到院内。
可是却摸到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不是藤编的蹴鞠,而是头发。
柠栀浑身僵住了,她的手指在颤,颤的握也握不得,张也张不开。
头发底下是粘腻的东西,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夜色太暗了,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焦土味冲进鼻腔,她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柠栀眯着眼睛仔细看,却见得孩童手里蹴鞠又变为其头。
头颅鲜血淋漓,怒目圆睁,柠栀害怕的惊呼一声,向后退去。
此声惊呼引得其他村民围了过来,柠栀环顾四周发现村民歪扭奇怪,走路笨拙将倒,全然不似常人般鲜活。
她转身就跑。
此时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她冲进堂屋,堂屋里空荡荡的,灶台冷着,面锅还在,可元和不在。
那碗茶还搁在桌上,茶水已经凉了,叶底沉在碗底,黑黢黢的一层。
“元和!”她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
她听见身后那些“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环顾堂屋,后墙有一扇小门,门帘耷拉着,她一把掀开,冲了进去。
那是个储物间,堆着些坛坛罐罐,角落里有一口大缸,缸口盖着木盖子。
柠栀搬开木盖子,把自己缩了进去。缸里空空的,有股陈年的霉味,她蜷着腿,抱着膝盖,大气不敢出。
她听见那些脚步声进了堂屋。
沙沙,沙沙——
然后是那个小孩的声音。
很近,近得就像是贴在大缸外面。
“姐姐躲起来啦。”
小孩的声音在笑,嘻嘻的,带着那股熟悉的、天真烂漫的欢喜。
“姐姐躲在这里……”柠栀听见那只小手拍了拍缸壁,咚咚,“是在玩捉迷藏吗?”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缸壁上又传来两下轻响,咚咚。
“我最会捉迷藏了。”
话落,是盖子被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