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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将军府 他的头埋在 ...

  •   柠栀盘腿坐在床榻上,捧着丫鬟端来的姜汤小口小口地啜着。
      温热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把方才那阵又冷又茫然的感觉冲散了些。
      她偷偷抬起眼,目光落在杨宿川的侧影上。
      脑中想起的是师父的那句话,“这孩子太正,过刚易折,得去凡间磨一磨”。

      如果大师兄历劫成功,他就能重返天宫。
      以他那么好的资质,师父的衣钵十有八九是要传给他的。
      师父懒散,徒弟一共就收了三个,柠栀是他的关门,不对是锁门弟子。
      据说本来二师兄是他的关门弟子,但是不知道是由于各种原因,又收了柠栀,而且她从来没有见过二师兄。
      据说柠栀和二师兄都是大师兄带大的,大师兄虽然严厉,一丝不苟,但是待柠栀是极好的。
      在师父过世时,大师兄已经去人间大半月,彼时孤立无援的她居然成了整个财神殿的话事人。
      可是现在遇见了大师兄,却满腹的委屈,不能说。
      她攥了攥衣角,从榻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桌旁。
      桌角搁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是丫鬟方才送来的药泥,深褐色的,散着一股苦辛的草木气。
      旁边还搁着一根削得光滑的花椒木棒,约莫两指宽,头是圆钝的。

      “我来帮你上药吧。”

      柠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她站在杨宿川身后。

      杨宿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已经拉上去的外衫又褪了下来,露出那一片青紫交错的脊背。

      柠栀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隔着衣衫看时已经触目惊心,如今在烛火底下近看,那一道道藤条印子肿得老高,最重的那几道从肩胛骨横贯到腰际,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衬着周围紫涨的皮肉,显得格外狰狞。

      她用花椒木棒蘸了药泥,小心翼翼地点上去。
      棒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杨宿川的肩背绷了一下,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可他没出声。
      柠栀的动作又轻又慢,药泥在那些淤痕上晕开来,花椒木特有的清凉苦涩的气息扩散在空气里。

      她涂得很轻,动作小心翼翼的,在以前,她是没有照顾大师兄的机会的,都是他在照顾她。

      她心里一下子柔软又发酸。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回到无忧无虑的财神殿,就像以前一样。

      “杨公子。”
      她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你信人有前世吗?”

      杨宿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烛光在她眼底跳了跳,映出一小片晃动的暖色。
      他沉吟了一下,说:“从前不信。可今日不知怎么,觉得看着你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柠栀心里一酸,险些没忍住眼眶里的潮意。
      她连忙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药罐的盖子,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家乡有一种说法,人这一生遇到的人都是前世有缘的。有的是来还债的,有的是来讨债的,有的——”
      她顿了顿。
      “可能前世你是个赌鬼,欠了我不少钱。”

      “胡扯。”杨宿川说,可他的语气并不凶。

      柠栀笑了笑,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发现坐在她面前的人不动了。
      杨宿川垂着眼,目光定在她脸上某个位置,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像一潭凝固了的静水。
      他的睫毛不眨,呼吸停在了半途,整个人像一尊被诅咒了的石像,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僵在原位,甚至衣摆的褶皱都不再晃动。

      柠栀愣了愣。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杨公子”,他也没有应答。
      屋子里忽然静得厉害,连窗外檐角的滴水声都消失了,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住了某个开关,所有的声息齐齐灭了。

      柠栀正要伸手去戳他的脸,一声咳嗽忽然从她身后炸开来。

      “咳。”

      柠栀整个人从杌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后腰撞上桌角,那只药碗骨碌碌地滚到了桌沿边晃了两晃,险些翻下去。
      她腿一软,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地上跌去。
      后背还没落地,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把她从半空中捞了回来,又轻轻放回地上站好。

      “怎么摔下来了?”
      元和的声音闷闷的。
      “心虚什么。”

      “你、你突然这样吓我。”
      柠栀从他掌心里挣出来,往旁边退了两步,拍了拍心口,“你不是去东海了吗?怎么在这?”

      元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面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影,嘴角抿着,眉心拧出两道极浅的纹路。
      他看着柠栀,又看了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杨宿川,目光在杨宿川那张侧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杨宿川身上收回来,落在她指尖还沾着的那点墨绿色药泥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是谁。”

      “我师兄。”

      “他是凡人。”
      元和的语气平平的,可柠栀听出底下那层不太高兴的东西。

      “他在凡间历劫呢,”柠栀小声解释,“我是偶然碰上的。”

      元和站在烛火旁边,半张脸明半张脸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低头看着柠栀沾着药泥的指尖,看着她方才戳过杨宿川脸颊的那根手指,然后他迈了一步,走到桌边。

      “涂得真丑。”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从柠栀的身侧环过去,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和她的手贴合在一起。

      他的胸膛从后面贴上来,温热而宽展,把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
      她的后背靠着他的前胸,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那层皮肤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背,她的心。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旁边,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冽气息,像雪水化开之后残留的那点冷。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声音低低的,震得她半边脸都在发麻,“我教你。”

      他握着她的手,把那根花椒木棒送到杨宿川背上一道还未涂匀的伤痕边缘。
      他的手指紧扣着她的,带着她的指节一点一点地转着圈,把药泥抹开、推匀,从伤口的中心向四周温柔地延展。
      他的动作极慢,像是故意把每一息都拉长、碾碎,让她的触觉变得过分敏感。
      她能感觉到他虎口处微微粗粝的茧擦过她的手背,感觉到他指节屈伸时牵动了她整个手掌的弧度。

      他的气息在她耳侧盘桓。
      他带着她的手换到另一道伤痕上时,微微偏了偏头,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脸颊,像蜻蜓点了水,又像鱼尾扫过水面一掠即收。
      柠栀的呼吸在那一瞬乱了拍子,腿窝发软,差点站不稳。
      她的耳根已经烧起来了,滚烫的绯红从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浅浅的粉色。

      他带她涂完了最后一道伤痕,把那根木棒从她指间抽出来,搁回药罐里。
      可他环着她腰身的另一只手没收回去,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指腹隔着衣料浅浅地陷进去一分。

      柠栀猛地从元和的怀里挣了出来,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着头,把发烫的脸藏进散下来的头发里,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残着那阵慌乱未退的余韵。
      “东海……东海的事你处理完了?”

      元和收回手,目光从她烧红的耳尖上掠过,慢悠悠地答了一句:“很棘手。”
      他顿了顿,“可能这几天我不能时常过来看你……”

      屋里静了一息。
      烛火忽然跳了一下,恢复了摇曳。
      杨宿川的后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觉察到一样。
      柠栀没来得及接话,桌边的杨宿川忽然动了。

      他眨了一下眼,目光重新凝聚起来,像是从一段很深很沉的出神中浮回了水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背,那些原本青紫肿痛的藤条痕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淡的红印,药泥的颜色深深地渗进了皮肉里,凉丝丝地沁着。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柠栀。
      她站在两步开外,脸上还有些不太自然的红晕,垂着眼不敢看他。
      她的手指绞着袖口,整个人往旁边让了让,像是才从他身后退开。

      杨宿川没多问,只当是小姑娘会害羞,其实他心里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觉那种牵扯着皮肉的钝痛已经轻了许多,便伸手把外衫拉上了肩头。
      他的目光在柠栀脸上停了一瞬,不知为什么,那种陌生的、毫无来由的亲近感又涌上来了,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见了一条熟悉的路,想不起来在哪走过,可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迈了。

      他沉默地注视了她很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不知怎么心里那股警惕和猜疑竟慢慢松软了下来。
      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奇异的亲和力,像是某种他很久很久以前就熟悉的气息,隔着重重的世道和岁月,隐隐约约地递到他面前来。

      “你……”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放轻了些,“你到底是谁家的?”

      柠栀想了想说道,“我是来寻亲的,,多谢你救了我。”

      杨宿川没再追问。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把那件外衫重新拢好系上了腰带,转身朝门外吩咐了一声:“给这位姑娘收拾一间偏房出来,被褥换厚些的。再让灶上做些热食送过来。”

      家丁应声去了。
      柠栀张了张嘴,可肚子先她一步发出了一声婉转悠长的咕噜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杨宿川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柠栀看见那个弧度,恍惚间像是看见了每次撒娇甩赖大师兄拿她没办法时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杨宿川将柠栀安排在他院儿里的一处小房间内,还让人送来了衣物和炭火。
      窗外刺骨的秋雨又落了下来,柠栀在房间里点着暖暖的烛火,鞋袜皆是小厮在炭火上仔细烤暖的,穿上很舒服也很合适。
      桌上还有丫鬟婆子新送来的吃食,满满摆了一桌。
      牛肉汤是用文火煨得,肉片滑嫩鲜软,入口即化,抿在嘴里似酥油一般的口感,寒冷的天气喝一口鲜甜的热汤,简直暖到心里,暖暖的在柠栀心头化开,惹得她舒服的长叹一口气。

      柠栀又夹了一筷子葱头炸的羊肉丁。
      油脂被煎的表面泛着焦黄,一口下去先是酥脆的口感,后是内里的绵软细腻,瘦肉表面被煎的干爽,内里鲜嫩多汁,一口下去油脂与肉汁在口内爆开,空腔里皆是肉与葱头完美配合的香气。

      然后盛了一勺鲜嫩的滑肝,将新鲜的猪肝切成薄片放在滚烫的鸡汤里,只用热汤将薄片煨熟,再用小火加上葱丝与干辣椒清炒几下即出锅,肝脏鲜嫩滑软,全然不似油炒的肝子,又硬又干。

      柠栀这一餐吃的满足,一心只盯着那冒热气的鱼丸粥,拿起细白的瓷碗要盛满满一碗,结束今天这完美的一餐。
      这是柠栀自认为下凡一来过的最美好的一晚,温暖又满足。
      “这碗也做的精美,在阴暗处只能看出平滑的表釉,竟连碗胚都是细白的。但一旦透着光,就能看出镂空的花纹,精美繁琐,镂空处的瓷虽薄如蝉翼,却不会漏洒。啧,人间的日子过得舒服呀。”
      柠栀端着满满一碗粥,先吃了一口鱼丸,鲜甜非常,劲道弹牙。

      将这碗粥一口喝下,擦了擦嘴,即裹紧小被子睡去了,寒冷过后的温暖更容易溶进骨缝里,不多时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温暖踏实,未注意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凉风卷着树叶钻进门口的缝隙,发出尖鸣的呼啸声,带着凉意的细风丝儿将屋内的烛火压灭,四周陷入了寂静的黑暗。
      只有门口慢慢燃起的莹莹火星那么显眼。
      点点星火,从门缝小心挤进来,晃晃悠悠,蹑手蹑脚的来到柠栀榻前。
      “咔嚓。”一声。

      睡梦中的柠栀看见了一个穿红衣的少年。

      那背影站在一片雾蒙蒙的空地上,长发散着,衣摆猎猎翻飞。
      柠栀远远地看着,觉得那身形有点像白日在刑场看见的那个被砍了头的杨宿山。
      她心里一紧,想要走近些看清楚,可无论怎么走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像隔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等到柠栀预放弃时那少年忽然偏过头来,半张脸露在月光底下,嘴角翘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细的金光闪了一闪。

      然后他朝她转过身来。

      柠栀猛地睁开眼。

      原来是梦。

      屋里黑沉沉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一点暗红的光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床沿上铺了一薄层银白。
      她喘了口气,正要翻个身继续睡,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她的身侧躺着一个人。

      暗沉沉的视线里,那人轮廓修长,散着一头黑发,穿着一件大红的寝衣,正是她方才梦里见过的那种颜色。
      柠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睡意全散了,浑身的寒毛竖起来,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往床角缩去,后背“咚”地撞上了墙。
      她张嘴要叫,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来。

      然后那人动了。
      他偏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露出一张眉眼清绝的脸。
      是元和。
      他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衣带没系好,大敞着,露出一大片胸膛。
      他的皮肤在月光底下白得像瓷,胸廓的线条结实而流畅,从锁骨延伸到肋骨的弧线被月光勾得分明,腹肌的轮廓在暗影与银白的交界处若隐若现。
      寝衣的领口歪到了肩窝处,一条深的阴影从颈侧滑下去,没入衣料之下。

      柠栀呆呆地看着他,目光从那张脸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那片白得晃眼的胸膛,又顺着那截松垮的红衣往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看呆了的模样有多明显。

      元和忽然动了。
      他撑着床榻探过身来,一只手从她腰侧环过去,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她整个人拢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头和发际镀了一层银白的边。
      他的脸离她不到三寸,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嘴唇。

      “你还要看多久?”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慵懒。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勾住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抬起来,让她的目光不得不正对着他的脸。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可柠栀好像看见了那抹笑底下藏着的、黏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的东西,像化了的蜜糖,在月光底下亮得晃眼。

      她的脸已经烧透了。
      从耳根到脸颊到脖颈,甚至她的锁骨和肩头都在发烫。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每一次跳动都撞得她耳膜嗡嗡地响。
      她盯着他的唇,盯着他上唇正中那颗微微隆起的、在月光下泛着浅润光泽的唇珠,脑子里一片空白。

      元和偏了偏头,嘴唇离她的又近了半寸。
      他的气息拂过她发烫的面颊,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水面,没有重量,却搅起一整池的涟漪。

      “你自己来吗?”他问。

      这几个字落在她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粒滚烫的沙,烫得她整条脊椎都在发麻。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可喉咙里什么都出不来。
      什……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颗唇珠,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微微张开的、带着一层浅润光泽的唇。
      她的指尖在发颤,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连眨眼都忘了。

      没有等到回答。

      他的手也没有松开,指尖从她下颌滑到耳后,指腹贴着她耳垂下方那一片细嫩的皮肤打着极轻的圈。
      柠栀的呼吸乱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月光里暗得像两潭不见底的水。
      他的指尖还勾着她的下巴,拇指从她下颌滑到唇角,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下唇的边缘,又滑到颈侧。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那只手继续往下滑。
      指尖划过她的脖颈,沿着锁骨的轮廓描了一道,又顺着衣襟的缝隙探了进去。
      那指腹是凉的,触到她的皮肤时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然后极缓地往下,沿着锁骨内侧的沟壑滑过,停留在她心跳最猛的那一处。

      他的指尖压着那处皮肤,像是在数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那双眼睛里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唇角微微勾着,唇珠在月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继续向下。
      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她衣襟的系带,不紧不慢地往外抽。
      丝质的带子从他指间滑过去,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柠栀感觉到前胸的衣料松了,凉丝丝的空气从敞开的领口灌进去,她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他呼出来的气息,温热而清冽,晕乎乎的,把她最后一丝理智也熏散了。

      她的头越来越晕,像被泡进了一缸温热的蜜水里,整个人飘飘忽忽地往上浮。
      她想说话,可嘴唇张开的时候只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含混气音,像梦里的叮咛。

      元和的指尖已经解开了第二根系带。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月光照亮的锁骨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意,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的指尖停在了那处,指腹贴着那层微润的皮肤,慢慢地、极缓地往下滑。

      “……你……”柠栀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可那个字一出口就被她自己咬碎了,尾音散在他肩窝的热气里,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悄无声息。

      元和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他的唇珠蹭过她的耳垂时,她感觉到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的眼睫剧烈地颤着,想躲又躲不开,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前胸,像是被一张温热的网兜头罩住了,越挣越紧,越紧越沉。

      他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喜欢吗?”

      柠栀觉得自己动不了了,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死死地闭着眼,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

      元和的声音好像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柠栀没有办法思考,她感觉自己飘飘然,手脚虚浮无力。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他肩窝里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肩胛,那层幽暗的目光里漾开一丝贪婪的、近乎嗜血的东西。

      他埋头进柠栀的脖颈间……

      柠栀只记得那之后的时间过得极慢又极快,慢到他每一次呼吸拂过她脖颈的时候她都能数清节奏,快到那些数不清的呼吸叠在一起很快就把她的意识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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