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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将军府 大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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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褪色褪声,视线最后残留的是那辆囚车朝菜市口碾去的轮廓,铁链拖地的嘎吱声被拉得越来越远。
她的手指扣着墙缝里的青苔,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泥,可她感觉不到那些东西触感了。
冷是最后一个离开她的,腿、腰、胸口、脖颈,冷意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像水从脚底往上涨。
然后是知觉从指尖开始退潮,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抓着墙。
最后一刻,她张开嘴想喊一声,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一口冷气灌进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倒了下去。
面朝下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额头磕了一角,温热的液体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颧骨的线条往下淌,可她感觉不到疼。
雨是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的。
先是几滴,砸在青石板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然后便成了倾盆之势。
方才还沸沸扬扬的街面转眼空了,摊贩们最后的几件家什也被雨水浇透,布匹洇成深色,纸折的灯笼塌了架,顺着水流漂进路边的阴沟里。
雨帘子从灰蒙蒙的天上垂下来,把那座临时搭起的监刑台浇得水淋淋的。
四周围了一圈持戈的兵士,甲胄上的水珠顺着铁片的纹路汇成细流往下淌,可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少年跪在法场正中央。
他被人按着肩压下去,双膝陷进湿透的泥地里,囚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硬朗的骨架线条。
他的头发被雨打得全湿了,一缕缕贴在脸侧,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竹竿。
方才按着他的那两只手松开之后,他自己就那么跪着,嘴角还噙着一丝笑。
监斩官坐在高台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毛压得很低,唇线紧抿成一道直直的缝。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湿透了,袖口沉甸甸地滴着水,可他的坐姿纹丝不动,目光落在不远处,好像在看来时的路。
“你敢吗?”
少年忽然抬了头。
他的声音从雨幕里穿过去,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排白牙,那种笑法放肆到了极点,像是被人押上法场的根本不是他。
“你敢杀我吗?你敢下令……”
监斩官的目光没有波动。
他在等待。
这时候远处有马蹄声撞进雨幕里。
一匹黑马从街口狂奔而来,马上的人身披银灰铠甲,头盔被风雨掀歪了一角,露出底下花白的鬓发和一张因为急速驰骋而涨得通红的脸。
他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的东西,卷轴上的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路高喊着什么,声音被雨声撕得碎碎的,可还是有一股苍迈的、撕裂了的气力从嗓子眼里拔出来。
“刀下——留人——!”
而在法场这边,监斩官面无表情地看着道路的尽头。
午时三刻。
时间到了,他等了好久好久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伸手拿了面前令箭筒里那枚朱红的签子,指腹摩过签身上刻着的“斩”字,然后一扬手,签子划过雨幕落了下来,“啪”地一声落在泥地里。
“斩。”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一句话,却掷地有声。
那把刀举起来了。
侩子手的胳膊粗壮如柱,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可他的手腕在抖。
那颤抖很细微,刀尖在雨幕里晃出一道极细的弧光。
他认得这少年,满京城没有人不认得宁安侯府的小世子,杨宿山,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可是没有人想到他真的会被押上法场。
侩子手的刀举在头顶,雨顺着刀锋往下淌,汇在刀尖上凝成一颗透明的水珠,悬着,坠着,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偏过头朝高台上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监斩官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一望,又把话咽回去了。
监斩官从令箭筒里又抽了一枚签子,这一次他没有扬手,而是直直地把签子往泥地里一掷。
“斩!”
那一声比方才高了半调,像把什么薄薄的什么东西撕开了。
台下的兵士们齐齐地绷紧了背脊,握紧了铁戈。
少年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是一种肆无忌惮的的笑,被雨水泡得湿漉漉的,听起来更狂妄了。
他笑得仰起了头,露出一张年轻而张扬的脸,眉目间全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他在大雨里笑得全身都在颤,笑声穿过雨幕撞上高台又折回来,满场回响。
笑声戛然而止的时候,头已经落下来了。
干净利落。
血喷出来的时候被雨冲得稀了,顺着泥地的缝隙往低处淌,暗红色的水迹像一张蛛网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铺开。
那颗头颅滚出去半丈远,在泥水里翻了两个滚,面朝着天仰着,嘴角那丝笑还没收干净,松松地挂在唇角,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侩子手松开刀柄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脖颈上那根筋一跳一跳的。
他杀了无数人,砍过匪首的头也斩过流寇的颈,可这一刀下去他觉得自己的手在抖,刀柄上那圈绳已经被他的汗浸透了。
黑马冲进法场外围的时候,那位老将军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泥水中央那颗仰面朝天的头颅上。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是摔下来的,靴子挂在马镫里被带出去半丈,铠甲在青石地上刮出一长溜刺耳的嘎吱声。
他狼狈地挣出来,手脚并用地朝那颗头颅爬过去,披散的银发沾满了泥水。
“山儿!”
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围在四周的兵士们齐齐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看他。
银甲老将军跪在泥地里,把儿子的头颅抱进怀里,双手抖得捧不住。
两个监刑的宫人自认与杨大将军打过几次照面,从两侧赶上来要搀他,手臂刚碰到他的铠甲,老将军猛地一挣,反手从腰间抽出佩刀,刀锋划开雨幕,直直地捅进了左边那人的胸口。
那宦官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倒了,另一个吓得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老将军看都没有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把儿子的头颅紧紧贴在胸口,整个人伏在泥地里,肩膀在抖。
雨落在他背上那副破碎的铠甲上,发出密集的细响,像有人在一面破鼓上不停地敲。
几十步开外,巷口的檐角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穿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悬着刀。
雨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淌,可他没打伞,也不躲雨,就那么站着。
他的脸是那种硬朗到了极点的长相,眉骨高耸,鼻梁像一刀劈出来的,嘴唇薄而紧抿着,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他望着法场中央那个跪在泥水里的老人,望着老人怀里那颗年轻的头颅,动了一下嘴唇。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极轻的口型,在那张硬朗的、没有表情的脸上像一道裂纹。
然后他把脸转开了。
他转过身,进了身后那条窄巷子。
靴子踩过水洼溅起泥点,他走得很快,在巷子的转角处,靴尖碰上了什么东西。
侧过脸,他看见一截湿透了的、灰扑扑的袖口。
他低下头,看见墙角蜷着一个姑娘。
她整个人缩在墙根底下,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沾了雨水粘在一起,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一息,两息,那起伏慢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蹲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鼻梁滴下去,落在那姑娘的额头上,溅开一小朵透明的水花。
她的额头破了一小块皮,血痂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泛着淡粉色的肉色。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是活的。
他又看了看她的脸。
眉目清秀到了某种冷峭的地步,嘴唇失了血色,颧骨上沾着一粒细小的泥点。
他皱了皱眉。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去,把那姑娘从墙根底下捞了起来,像捞一条被雨冲上岸的鱼。
她轻得出乎意料,湿透了的衣裳裹着的身子瘦得骨头硌人。
他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人整个扛上了肩头。
雨还在下。
他扛着这个昏得不省人事的姑娘走出巷口的时候,法场那边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兵士们正在撤走,泥地上那摊暗色的水迹被雨水越冲越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老将军还跪在那里,低垂着头。
玄衣男子收回目光,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宁安侯府的门匾在雨里湿漉漉地发着暗沉的金光。
他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正堂里的家丁们哗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蜂。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
“侯爷还没回府,听说法场那边出了大事。”
“大少爷您快回房把湿衣裳换了吧,一会儿侯爷回来了怕是要闹……”
“小世子他……”
最后那半句被一个家丁自己掐断了,脸白了白,退到后面去了。
杨宿川站在原地,肩上扛着一个湿透的姑娘,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在地砖上汇了一小滩。
他的目光从那些急切焦虑的脸上扫过去,平平的,没有波澜。
“知道了。”他说,“她住我院里,找套干衣裳来。”
家丁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
待到家丁们把一切安置妥当,杨宿川阖了阖眼,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大少爷——”书房那边传来了通报声,一个家丁躬身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惧怕的苍白,“侯爷请您过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下巴绷出一根极硬的线条。
他跟着家丁穿过回廊的时候,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亮,雨后的天光灰蒙蒙的,照得他侧脸上的水痕还没干透。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一片狼藉。
青瓷笔洗碎在地上,宣纸散了一地,墨锭滚到了墙角。
老将军背对着他站着,盔甲已经卸了,只穿着一件被雨水浸得斑驳的中衣,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你知道了?”老将军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知道。”
“你去了?”
“去了。”
老将军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通红,两腮深陷,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盯着自己的长子,那张和他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一早嘱咐你去!你去了,我让你拦着,你为什么没拦?”
杨宿川没有回答。
“他是你弟弟!你也盼着他死吗?”
老将军抄起桌上一方砚台砸了过来,那方石砚擦着杨宿川的额角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门板上,碎成了两半。
他额角被砚台边缘刮出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没有抬手去擦。
“我问你话呢!”
老将军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混浊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你怎么能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拦?”
杨宿川垂着眼,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平,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很深的水里,连个响动都没溅起来。
“他不死……我们没法交代,难道要全家上下给他赔命才……”
“够了!”老将军的手猛地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杨宿川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书架,几卷书册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他肩上。
“去祠堂跪着。”老将军转过身去,再不看他,“取家法来。”
杨宿川没说话。
他默默地直起身,走出了书房。
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了大半,暮色从院墙那边漫过来,把整座侯府笼在一片昏沉的暗蓝里。
祠堂在侯府最后一进院子里。
门一推开,一股沉沉的檀香气扑出来,里面黑沉沉的,只有两排牌位前面的长明灯亮着幽幽的火苗。
杨宿川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把上衣褪了,露出结实的后背。
他的肩背宽阔,覆着厚厚一层肌肉,可那片皮肤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旧伤叠着新伤,横的竖的淡的深的,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纸。
家法用的是藤条。
老将军亲手打的。
第一下落在肩胛骨上的时候,杨宿川咬紧了牙,颈侧的青筋猛地绷起来。
第二下落在腰侧。
第三下沿着脊柱一路抽下去,藤条破风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每一道淤痕都肿起来,泛着深紫的颜色,边缘渗出一粒粒细密的血珠。
老将军打了多少下,杨宿川没有数。
他只知道自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后背像被火燎过一样,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皮肉钝钝地疼。
他听见父亲的脚步声走远了,祠堂的门咣当一声合上,把他一个人丢在满室的檀香和长明灯的幽光里。
他慢慢地直起身,把褪下的衣裳重新搭上肩膀,动作牵扯到背上的伤,他压着喉咙闷哼了一声。
他没有回卧房,只是在祠堂外面的台阶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等到他回到卧房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推开门,他看见床上那个姑娘已经醒了。
她坐在他的床榻上,裹着他那件外袍,头发还是湿的,几缕贴在脸侧。
她正举着手在自己面前摸索着,指尖在空中徒劳地划来划去,脸上的表情是茫然又慌张的,嘴唇微微张着,无声地翕动。
她摸到了一旁的什么东西柠栀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床头搁着的一只茶碗,也许是那盏未点的油灯。
那物件被她碰翻了,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地炸开来。
柠栀的整个身体都缩了一下,像被那声音吓着了,可她侧着头听了听,脸上的茫然更深了,像是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在听远处的东西。
杨宿川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她。
这姑娘又聋,又瞎,又哑?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疲惫地架起胳膊撑在腿上,偏过脸看着床上那个又聋又瞎又哑的姑娘,神情复杂而无奈。
柠栀感觉到有人在旁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渐渐能闻到可空气里有一种隐约的气息,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和一丝很浓的血腥味。
她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去,指尖试探着往前探,触到了一片温热的东西。
软的。
温热的。
像是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在她指尖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手猛地缩回来,可缩到一半她又停住了,因为那东西动过之后又定住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她不敢再摸。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那团墨色里唯一存在的就是指尖方才那一触残留的温度。
她犹豫了很久,在伸手还是不伸手之间摇摆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还是慢慢地把手又伸了出去。
这一次她的整只手掌覆了上去。
触感本该是一片紧绷的、硬朗的皮肤,下面是肌肉的轮廓,线条分明。
她摸到的是一道凸起的弧度,是肩胛骨的边缘,顺着往下摸到的是衣物粗糙的布料边缘。
那东西在她手掌底下没有动,她只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面有极细微的温度在向外散着,带着活人身上那种特有的暖。
可是她完全摸不出那是什么,像是没有触感一样。
她的手在那上面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蜷在自己胸前。
她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往床榻里面挪了挪,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嘴唇抿得发白。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可她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声,那种无声的、纯粹的黑暗快把她淹没了。
她开始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掐得狠了,似乎隐约有一丝痛感从指尖传上来,不真切,可她拼命地抓着那一点感觉,像抓住一根快要断掉的绳子。
杨宿川好奇打量了一会儿柠栀,方才她伸手摸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姑娘眼睛是睁着的,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她的手毫无章法地划拉了一会儿,然后贴上了他的肩头,手心滚烫,五指张开覆在他的肩胛骨上,碰到伤口了,很疼。
她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位置很奇怪,不像是干活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握笔,在某些特定的地方留下的痕迹。
她的指尖微微颤着,在他肩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去了。
他就坐着看着她。
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像一只被淋透了又扔进陌生箱子里的猫崽,浑身的毛都炸着,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嘴唇在动着,无声的,在说什么他读不出来。
过了一阵子,她的睫毛忽然开始颤。
颤得很急,像蝉翼在风里抖。
但背上疼使他等不得了,最终决定先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柠栀眼前的黑暗慢慢散了。
先是一层朦胧的灰影,然后是模糊的轮廓,最后那些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水雾渐渐蒸干了。
她的耳朵里也涌进了声音,窗外檐角的滴水声,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还有近处一道极轻极缓的呼吸。
她猛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坐在桌边,侧对着她,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
他穿着一件半褪的深灰外衫,一条胳膊搭在桌沿上,肩背宽阔,下颌线条利落干净。
可他的背后,那件半敞的衣衫底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
淤紫的藤条印交叠着,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际,有几道还渗着暗色的血珠。
柠栀的喉咙里冲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杨宿川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他看见她瞪圆了眼睛盯着他的后背,目光里的惊恐和愕然混在一起,亮晶晶的。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你没瞎?”,可那只在他开口之前,柠栀的嘴唇已经动了一下。
极轻的,几乎被呼吸吞没的声音,从她齿缝里漏出来。
“大师兄……!”
杨宿川顿了顿,应该不是瞎,是脑子不好吧。
“我叫杨宿川。”他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认错人了。”
可他明明就是大师兄,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绝对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