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微知著》乌映吝啬

35、第 35 章 阿姐能多叫

　　伤口孜孜不倦挑拨袭千丈的神经，吃的流食很快消化，她现在又饿又痛，只能爬起来找点事做。

　　听见外面隐隐有雷声，准备去看看裴听虚，每次下雨打雷她都会犯病，身体僵硬口不能言，缩成一团神情恍惚，甚至有几次被吓得口吐白沫，须得吃些安眠的药物强迫她睡过去才行。

　　结果刚出门，就见裴听虚正悄悄打开重知的房门，看到她出来，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袭千丈无奈退回房间，显然她的担心多余了。

　　她焦躁不安地屋里转了好几圈，下颚骨和嘴里的溃烂痛得她头冒虚汗。

　　思来想去不是办法，强迫自己坐到书案前，点燃油灯，在昏暗的烛火下奋笔疾书。

　　不多时，她停下笔，黑墨遍布大半张纸，小心折叠，盖灭油灯，抹了把汗，转身出门往楼下走去。

　　她直冲小二面前，想借把雨伞，结果小二却看不懂她的比划，面露难色直挠后脑。

　　袭千丈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几乎被小二消磨殆尽，急得她捏紧拳头猛锤桌面。

　　不能动怒不能动怒，伤口会裂开，对恢复有碍。

　　但雨天潮湿非常，再加上刚才冒了不少汗，刚换的纱布和药，仿若被水泡过一般，又粘又蜇。

　　外面雨势较大，又是晚上，她实在待不住。

　　“你不好好待着养伤，出去干什么？”

　　孟云开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回过头发现，大厅角落烛光难以照耀的阴影处居然坐了个人。

　　她看懂袭千丈想要雨伞的需求，但却不懂她为什么要出去。

　　袭千丈放弃和小二交涉，扭身走向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摊开折纸，指了指第三行的字。

　　看名字像几味药材，孟云开不懂医理，也不知其作用。

　　孟云开：“你该不会是想现在去买吧，等明天雨停再去不就行了。”

　　袭千丈摇头摆手，开始比划明天停不了，这雨最少要下两三天。

　　刚才要雨伞孟云开倒能猜测，后面这一大串实在难以理解。
　　“我看不懂，你直接写吧。”

　　袭千丈无法，只得又找小二要纸笔。

　　她写道：趁药铺没关门，我去买点药回来，白天那郎中给的药不行。

　　孟云开道：“那你白天怎么不说。”

　　袭千丈：我是去疗伤，不是去砸场子，更何况，我需要郎中汇报我的伤情到底如何。

　　孟云开：“雨天路滑，明天再去。”

　　袭千丈苦着脸：我痛得睡不着，若不然，我给你钱，你帮我买。

　　孟云开刚想说她才不去，下这么大雨，她可不想淋湿衣裳，但看了眼袭千丈层层包裹的绷带。

　　不知想到什么，终究把话咽回肚子里。

　　孟云开：“我去买，你回去待着。”

　　不就跑个腿么，又不会掉块肉。

　　袭千丈掏出银两给她。

　　孟云开嫌弃：“别，我可不稀罕这玩意儿。”

　　比起银两，她更需要灵石。

　　随后她抽走折纸，并未像袭千丈那样找小二借伞，而是视若无睹踏出门，雨水像是拥有意识，纷纷避开她。

　　她站在雨幕中，却不湿衣襟，左右遥望后，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她离开时带起一阵风，袭千丈闻到股浓烈的酒气。

　　低头发现孟云开的位置前摆放三壶酒和一个酒杯，酒水满杯，掀开酒壶盖，却见里面已然见底。

　　袭千丈讶然，喝了这么多，这还怎么买药，可这时候孟云开早已不见踪影。

　　镇上药铺不多，且今日下大雨再加上天已黑，别说药铺，就连其他店铺也没几个开的。

　　孟云开在镇上转了许久，最终在一个巷子深处找到一个点着破灯笼的小药铺，大门敞开着，远远便看到大胡子男人和一个头戴帷帽身穿一身白的人谈笑风生。

　　孟云开踏进门时，两人终止话题，年轻人拾起雨伞向大胡子告别，而后面朝孟云开，擦着她的肩膀离开药铺。

　　孟云开的肩膀被撞得生疼，正准备讨说法，却见对方仅一眨眼功夫，撑着伞已然走得老远，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对方轻快的速度让孟云开咋舌，显然是和她一样的修士，甚至修为要比她高。

　　她暗骂一声，气不打一处来，但对方跑远，只能作罢。

　　她把袭千丈写的递给大胡子，让他看见什么就抓什么。

　　大胡子看了眼纸上的字，刚才还憨厚的笑容忽然变得空洞起来。

　　他缓缓问道：“这药是作何用处？”

　　孟云开打了个酒嗝，没好气：“当然是治伤，还能有什么用。”

　　大胡子点点头，转头按照纸上内容抓药。

　　孟云开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大胡子拨开门帘走进里间，没多久抱出个绿色陶罐，拔掉塞子，一股异香从中散发。

　　孟云开觉得挺好闻，但强烈的白光乍现，紧接着雷声炸响，异香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清新中掺杂的腐朽味。

　　这味道有点熟悉，但刚喝了酒，脑子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还来不及细究，便觉浑身脱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裴听虚呼吸急促，手指呈爪状弓起，脸颊紧绷，牙关紧闭，眼睛瞪得溜圆，红血丝在眼白中蔓延。

　　重知见她听到雷声应激，所有的气烟消云散，把她从地上扶起。

　　但此刻裴听虚身体僵硬，浑身冰凉，再过一个月就到夏天，而她却像在寒冬腊月里般冷得吓人。

　　没办法，重知只得一起蹲下身，轻拍她的脸，“醒醒。”

　　室内没有光线，只有模糊的光影。

　　但重知的眼睛不知为何，视线在此刻看的格外明亮清晰。

　　裴听虚两眼发愣，无知无觉，没有理会，眼睛因长时间不眨眼，越来越红。

　　重知见她如此，轻叹一口气，抬手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听虚，闭眼。”

　　重知感觉到睫毛扫过掌心，知道她至少还能听懂话，稍稍松口气。

　　准备拿开手时，裴听虚慌忙摁住，那样子好像保护自己的占有物，生怕被别人拿走似的。

　　还不带重知说什么，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掌心，且越来越多。

　　裴听虚嘴唇颤抖，声音嘶哑，“阿姐能多叫叫我吗？”

　　屋外雨声不停，雷声遥远延绵，仿佛在为更大的雷做准备。

　　重知：“叫什么？”

　　裴听虚：“我的名字。”

　　她生怕重知喊错，又连忙补充：“阿姐给我取的名字。”